蘇晚晚第二天上午才回到自己的家鄉。
動車一路往南開,窗外的風景逐漸變換。拖著行李箱走出車站的時候,南方的熱浪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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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遠遠就看到父母等在出站口,父親似乎比以前更瘦了,背也駝了一點,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舊的白襯衫,袖口卷到胳膊肘;
母親穿著一件碎花短袖,踮著腳尖在人群里張望,一隻手搭在父親的胳膊上,時不時推他一下說「你看那個是不是」。
旁邊站著蘇晚晚的弟弟,蘇晚辰,個子躥高了一大截,嘴角已經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穿著件寬大的籃球背心,低著頭在玩手機。
真說起來,她已經有很久很久沒見過他們了。
上一世出事後,她不知道怎麼面對他們,一直藉口說自己工作忙,一次都沒有回去過。
再後來,就沒什麼後來了。
而就在女孩怔愣的這幾分鐘裡,蘇母已經看到了她,女人臉上綻開了一個大大的笑容,使勁朝她揮手。蘇晚晚鬆開拉杆,幾乎是跑著撲過去,一把抱住她。
蘇母被她撲得往後退了半步,先是愣了一下,很快也伸手抱住了她,一隻手拍著她的後背,嘴裡念叨著「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蘇父在旁邊手足無措地站了兩秒,然後也湊過來,一隻粗糙的大手笨拙地摸了摸她的頭髮。蘇晚辰站在旁邊看著,有點彆扭地撓了撓後腦勺,把手機塞進褲兜里,嘴角翹著,粗聲粗氣地喊了聲「姐」。
蘇晚晚趴在母親肩膀上眼淚汪汪地吸鼻子,心想自己上輩子真是有夠蠢的。
太久沒回來,就連她以前覺得很討人嫌的弟弟,那個老跟她搶遙控器、偷吃她零食、在她課本上畫小人的臭小子,都順眼了起來。
一家人坐著公車回到家後,老兩口就開口趕她回房間去休息,說是坐了這麼久的火車一定累了。
蘇晚晚也沒堅持,拖著行李箱回了自己房間。
房間還是她離開時的樣子。書桌上堆著她高中時用過的課本和習題集,書脊都曬得有些褪色了。床頭貼著幾張動漫海報,邊角已經捲起來了,用透明膠帶勉強粘著。
窗簾是淺藍色的,洗得有點發白,上面印著已經看不清圖案的小碎花。窗台上放著一盆綠蘿,大概是蘇母一直在幫她澆水,長得很好,藤蔓從窗台垂下來,綠油油的,看上去生機盎然。
蘇晚晚洗了澡,換上睡衣,把自己摔進那張睡了十幾年的小床上。床單有一股被太陽曬過的味道,和酒店裡那種消毒水加柔順劑的氣味完全不同,是一種很乾燥、很溫暖、很有安全感的味道。
她翻了個身,拿起手機,給沈墨白髮了一條自己到家了的消息報平安。
「我到啦!」配了一個貓咪揮爪子的表情包。
但她想了想,又按住語音鍵,聲音軟綿綿的,帶著長途奔波後特有的疲憊和睏倦,尾音拖得比平時更長更軟。
「沈墨白,我已經到家了。坐了這麼久的車,現在好累啊。我要先睡會,等晚上再和你聊。」
沈墨白回復的很快,也是一條語音。
她點開,少年又平又直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語氣很淡,聽不出什麼情緒,和他平時在圖書館裡說「快起來做題」是一個調子。背景很安靜,大概是在他自己的房間裡。
「嗯。好好休息。有事就給我打電話。」
蘇晚晚把手機貼在耳朵上又聽了一遍,暗自翻了白眼,把手機放回床頭,嘴角卻微微翹著,閉上了眼睛。
她幾乎是瞬間就睡著了,睡得昏天暗地,連樓下鄰居家的狗叫都沒能吵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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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的日子過得說快也快,說慢也慢。
蘇晚晚每天的活動範圍基本不會超出家門方圓五十米。
早上睡到自然醒,起來吃早飯,然後幫著蘇母擇菜、拖地、收衣服,中午吃完飯陪蘇父看會兒電視,下午再逗逗自家傻弟弟、刷刷手機,隨便一晃就到了傍晚。
等吃完晚飯,陪父母看會電視,然後就溜回自己房間,關上門,往床上一倒,拿起手機。
九點整,視頻通話準時撥過去。
這是她自己立下的規矩,「以後我們每晚九點,都要固定視頻」。沈墨白當時應得很乾脆,而且每天都勤勤懇懇地執行著。
只過了兩秒,屏幕亮起來,少年的臉準時出現在畫面里。
他坐在書桌前,穿著一件深藍色的T恤,頭髮還是那樣,沒有特意打理但也不算亂,黑框眼鏡端端正正地架在鼻樑上。背景是他房間的白牆和一角書架,整整齊齊的,和她想像中的一模一樣。
「你今天幹嘛了?」蘇晚晚趴在枕頭上,兩隻腳翹在身後晃來晃去,手機舉在面前。
「寫代碼。」
「除了寫代碼呢?」
「看了兩篇論文。」
「……除了這些,難道你就沒有別的事情可以做了嗎?」
「有。接了個零活,幫一家公司優化資料庫查詢。」
蘇晚晚翻了個身,開始嘰嘰喳喳地說自己今天幹了什麼。
說媽媽今天做了紅燒魚,魚是父親一大早去菜市場買的,很新鮮。說弟弟今天打遊戲輸了在客廳里鬼哭狼嚎,被媽媽拿拖鞋揍了一頓,巴巴拉拉的,瑣碎又家常。
沈墨白安靜地聽著,手指一直在鍵盤上敲敲打打,偶爾抬頭看一眼屏幕里的她,然後又低下頭。說到鄰居家的貓的時候,他破天荒地主動問了一句「什麼顏色的」,蘇晚晚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傢伙居然會對貓感興趣?
她說「橘色的,特別胖」,他「哦」了一聲,說了句「橘貓容易胖」,然後就沒了。
就這麼聊了大概半個小時,蘇晚晚打了個哈欠。沈墨白立刻捕捉到了這個信號,抬頭看她,語氣淡淡。
「很晚了,早點休息吧。我們明天再聊。」
蘇晚晚哼了哼,把手機湊近了一點,屏幕里她的臉占據了整個畫面,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巴嘟著。
「這麼急著掛?難道你一點都不想我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