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一連串問題像機關槍一樣掃過來，中間連個停頓都沒有，語氣是溢於言表的興奮和激動。
一旁本在靜靜吃飯的沈父雖然沒有說話，但夾菜的筷子明顯放慢了，視線也不動聲色地從菜盤上移到了兒子的左手上，鏡片後面的眼神裡帶著一種努力克制的期待。
沈墨白頭也不抬，看都沒看自己父母一眼，繼續吃飯。
他又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嚼了兩下，把骨頭吐在小碟子裡，然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說道，語氣淡淡。
「嗯。談戀愛了。喜歡。她和我是同一所大學的，長得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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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在說「很漂亮」的時候語氣和說「今天食堂有土豆燒牛肉」一模一樣，毫無波瀾，但他重點強調了一個「很」字。
「很漂亮」，不是「還行」，不是「挺好看」，是「很漂亮」！
沈母顯然已經注意到了這個重點，一雙眼睛裡全是「我那傻兒子終於開竅了」的狂喜。沈父嘴角動了動，努力想維持住嚴肅的表情，但眼角的笑紋怎麼都壓不住，筷子在碗沿上輕輕磕了兩下。
他們相視一笑，沈母率先轉向兒子，身體前傾，雙手撐在桌沿上，整個人的興奮程度比剛才又提升了一個等級。
「真的麼真的麼？那你什麼時候帶人家回來，給我和你爸爸看看啊？
兒子，你放心！我和你爸爸都很開明，只要你喜歡，我們就支持！
只要你不出家做和尚，給我們儘快生個寶貝孫子出來。不管你未來老婆是什麼樣的，我們都滿意！」
沈父也適時地清咳一聲，筷子在桌上輕輕敲了一下，努力裝出一副穩重的樣子。
「對啊，墨白，既然有喜歡的人了，那就找個時間帶回家，給我和你媽媽看看啊，我們也好放心。」
沈墨白埋頭吃飯，筷子夾了一塊魚肉，仔細地剔掉魚刺，動作慢條斯理，表情淡定的就好像自家父母正在討論的不是他的人生大事，而是明天會不會下雨。
只見他把魚肉放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之後才淡淡地「哦」了一聲，語氣不咸不淡，完全聽不出什麼情緒。
沈母一臉恨鐵不成鋼地瞪著他。
她的表情其實和蘇晚晚平時在心裡罵沈墨白呆子時那個無人可見的迷你小人看起來如出一轍。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巴抿著，眉毛擰著，滿臉都是「這孩子怎麼這麼不爭氣」的焦慮。
女人深吸一口氣，瞬間切換成了苦口婆心的語氣。
「兒子，你這怪脾氣，真有女孩子能受得了麼？說實話，就連你媽媽我，有時候都感覺要被你氣死了！
而且你自己看看，好好的一個帥小伙，幹嘛整天打扮成這樣，看起來土裡土氣、呆頭呆腦的，小心那姑娘哪天就跟著別人跑了！
別怪媽媽沒提醒你，現在的年輕小姑娘，都喜歡那種長得帥、說話甜的！你以後好好收拾、打扮下！免得我未來兒媳婦被你給氣跑了！」
她一口氣說完，似乎是覺得自己的勸說力度還不夠，又往前湊了湊，換上了一個更熱情的語氣。
「要不這樣，你告訴我，你喜歡的那個姑娘叫什麼名字，媽媽我親自出馬，幫你去說好話？我和你爸其實也可以主動去見人家的~年輕人愛面子，不好意思，我們都懂～」
沈墨白聽到這裡，終於抬起了頭。
他放下筷子，看著自己的母親，眼神很認真，語氣很平淡，說出口的每一個字都很堅定。
用的不是商量的口吻，是通知。
「你們別來添亂就是給我幫忙了。不許去我學校，不許去找她，更不許去查她。時候到了我自然會帶她回來見你們的。」
少年丟下這句後就重新拿起筷子，低頭繼續吃飯。
但隨後卻又緊接了一句，語氣里居然帶上了一點.........小驕傲？那個尾音微微上揚，和他平時的平淡陳述句有明顯的區別，像是在說一件讓他很得意但又不太好意思大聲說出來的事。
「而且，媽媽，你說的不對。我女朋友，她很喜歡我的！一點都不嫌棄我土，也不嫌棄我不會說話。
她說過的，全世界最最喜歡我，還說自己就喜歡我這樣的老實人。像陳飛那樣的花花公子，她還看不上呢。」
沈母滿臉無語地看著他。
她看著自家兒子那副「雖然我土但是我女朋友就是喜歡我」的自豪臉，心裡只覺得這孩子真心沒救了。
女人暗自嘀咕了一聲，聲音不大但也不小，剛好夠全家都聽見。
「真的麼？不會吧？這麼聽起來，那姑娘眼光有點奇怪的，居然看不上陳飛看中你？
兒子，她真的漂亮麼？該不會是你情人眼裡出西施吧？
你那女朋友，該不會也是個像你這樣土裡土氣的書呆子吧？天吶？難道兩個土包子王八對王八，正好看對眼了？
不會吧不會吧？？怎麼辦！！！！我還是更想有個漂漂亮亮的兒媳婦，給我生個漂漂亮亮的孫子或孫女讓我玩啊！！！」
沈墨白看著自家母親那副天都快塌了的絕望模樣，抿了抿嘴，眼神認真地不得了，甚至比剛才說「不許去我學校」的時候還要認真幾分。
只見他放下筷子，一字一頓地說話，像是在陳述一個經過反覆驗證的科學事實。
「媽媽，她很漂亮的！是真的漂亮。很可愛，一點都不呆，一點都不土。」
他頓了頓，筷子在碗沿上輕輕磕了一下，語氣恢復了平常的平淡，但嘴角有一點點翹。
「就是腦子不大好倒是真的，有點呆呆、笨笨的。但沒關係，只要我聰明就好了。」
沈家夫婦無言地對視了一眼。
沈父端起碗，遮住了自己臉上的表情，也不知道是在嘆氣還是在笑，但從碗後面露出的眼角來看，笑的可能性更大。
沈母倒是乾脆不藏了，直接深深嘆了口氣，低頭吃飯了。
餐桌上重新安靜下來，沈墨白繼續慢條斯理地吃他的飯，臉上沒什麼表情，左手上那枚素圈戒指在吊燈的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