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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穆爾登

  馬車在烏拉那拉府門前停穩時,日頭已經升得老高了。

  宜修扶著年羹堯的手下了車,一抬眼便看見府門口站了一排人。

  打頭的是費揚古,穿著一身簇新的石青色錦袍,鬍子梳得整整齊齊,面上堆著笑。

  他身後跟著管事和幾個婆子,一個個垂手而立,恭恭敬敬的。

  「宜修!女婿!」費揚古迎上前兩步,聲音洪亮,「快進來快進來,外頭日頭大。」

  宜修行了一禮,年羹堯也跟著行了禮。

  費揚古一手拉著宜修,一手拍了拍年羹堯的肩,熱絡得像是在招呼貴客。

  新院子在東跨院旁邊,比宜修出嫁前住的那間大了不止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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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間正房,兩間廂房,院子裡栽了一株海棠,樹冠修剪得整整齊齊。

  正屋裡的陳設全是新置的,黃花梨的桌椅、螺鈿的屏風、織金的錦被……連妝檯上的銅鏡都換了面新的。

  廂房裡備了冰鑒,裡頭的冰塊還沒化盡,一進門便覺著涼絲絲的。

  費揚古領著他們里外看了一遍,嘴裡不住地說著,「你看看這院子合不合心意,若是短了什麼,只管跟管事說。」

  「你娘那邊離這兒也近,走幾步路便到了,你隨時可以過去看她。」

  「這麼早便用冰了?」宜修看著滿屋簇新的陳設,點了點頭,「阿瑪費心了。」

  費揚古擺了擺手,又轉頭吩咐管事,「午膳備好了沒有?」

  「把廚房裡那幾道拿手菜都端上來,再把前兒得的那個西瓜切了,冰鎮過的,解暑。」

  管事應聲去了。

  宜修在正屋坐了沒多久,便起身往沈格格的院子走。

  費揚古要跟,被宜修攔住了,「阿瑪先歇著,女兒去看看娘和弟弟,一會兒就回來。」

  費揚古便沒有堅持,只叮囑了一句,「你娘那邊我都安排好了,缺什麼只管說。」

  沈格格如今住的院子,從前是福晉的正院。

  福晉沒了之後,那院子空了一陣。

  後來沈格格生了穆爾登,費揚古便讓她搬了進去。

  宜修走進院子時,見廊下多了幾個新來的丫鬟,院子裡也添了不少花木。

  正屋的門敞著,沈格格正坐在窗下逗孩子。

  穆爾登躺在炕上,手腳亂蹬,嘴裡咿咿呀呀地不知在說什麼。

  沈格格拿了個布老虎在他面前晃,他便咯咯地笑。

  她比上回見時胖了些,面色紅潤,眉眼間帶著一種從前沒有的舒展。

  有幾個丫鬟站在一旁,替沈格格打著扇子。

  見宜修進來,連忙迎上來行了一禮。

  「娘。」宜修走過去,在炕邊坐下。

  沈格格抬起頭來,面上綻開笑意,「來了?快坐。路上熱不熱?我讓人備了酸梅湯。」

  「不熱,馬車裡有冰。」宜修伸手將穆爾登抱起來。

  小傢伙比她上回見時重了不少,小臉圓嘟嘟的,眼睛又黑又亮,在她懷裡扭了扭,伸手抓她的耳墜子。

  宜修笑著偏了偏頭,將他往上託了托。

  「穆爾登。」她叫了一聲他的滿語名字,「你這小傢伙,真是胖了不少。」

  穆爾登自然聽不懂,只是沖她咧了咧嘴,露出兩顆米粒大的小牙。

  沈格格在一旁看著,笑得眼睛彎彎的。

  宜修在沈格格屋裡坐了大半個時辰,娘倆說了些家常話。

  宜修問了她身子如何,又問了穆爾登怎樣。

  沈格格一一答了,末了壓低聲音,湊到宜修耳邊說了一句,「你阿瑪這些日子待我很好。」

  宜修點了點頭,「該當的。」

  沈格格嘆了口氣,「我如今倒也不求什麼了。你能好好的,就夠了。」

  宜修握著她的手,沒有再多說什麼。

  午膳擺在正堂里。

  費揚古備了滿滿一桌,雞鴨魚肉俱全。

  圓桌上只坐了他們三個人。

  費揚古親自給宜修和年羹堯斟了酒,又端起自己的酒盞來,「來,阿瑪敬你們一杯。」

  「宜修這陣子辛苦了,都瘦了,賢婿在外頭奔忙,也不容易。」

  年羹堯連忙站起身來,雙手舉杯,「岳父大人言重了,小婿應當的,還沒恭喜岳父大人高升呢!」

  「哈哈哈哈哈,都不提了。」費揚古爽朗一笑,兩人碰了一杯。

  放下酒盞,給費揚古又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宜修碗裡。

  他忽然話鋒一轉,「宜修,柔則最近是不是找你了?」

  宜修端起茶盞的手頓了一瞬,隨即點了點頭,「遞了幾回帖子。」

  費揚古蹙眉,語氣淡淡的,「你不想去就不去。若是她再遞帖子,你只管推到我身上!」

  他現在可知道了,這個女兒才是可堪大用的,決不能讓柔則拖累了!

  宜修微微挑眉,看了費揚古一眼。

  費揚古又給自己斟了一杯酒,慢慢喝著,「從前我總覺得她是你姐姐,又是王府福晉,你該讓著她些。」

  「可如今再看,她連自己那一攤子都理不順,倒還有閒工夫來折騰你。」

  「往後她的事,你少沾,不必委屈自己。有什麼,就跟阿瑪說,自有阿瑪替你撐腰。」

  宜修放下茶盞,點了點頭,「女兒知道了,多謝阿瑪。」

  費揚古得了她這一句,面上鬆快了幾分,又轉頭跟年羹堯說起邊防的事來。

  年羹堯對答如流,費揚古聽得連連點頭。

  宜修坐在一旁,看著費揚古跟年羹堯推杯換盞的模樣,心裡頭轉著事。

  費揚古這番話,聽著像是替她撐腰,可底子裡還是生意。

  她如今有用了,費揚古便把她當正經女兒待。柔則沒用了,他便撒手不管。

  她心裡清楚得很,也沒有多說什麼。

  真要說起來,她並不希望四福晉換人的。

  且不說柔則的心性成不了什麼大事,也不會是她的什麼阻礙。

  有柔則這一層關係在,確實可以了解雍郡王府的事情……

  她總還要為以後打算的。

  萬一年羹堯走老路,柔則可算是一把好刀。

  若是換一個更精明的福晉來,還真不一定會怎麼樣呢。

  不過,這也不代表她要替柔則做什麼。

  眼下阿瑪升遷,有這層關係在,如今又有穆爾登這個嫡子,柔則的地位穩著呢,要她操什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