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阿哥在書房裡坐了一整日,傍晚時分,還是抬步往正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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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落了柔則這麼些時日,她也該知道錯了。
如今,正好讓她去……
柔則正坐在妝檯前卸妝,聽見外頭通傳,手裡的銀簪差點掉在地上。
她猛地站起身來,快步走到門口。
果然,看見四阿哥的身影出現在廊下。
她眼眶一熱,差點當場落下淚來。
自從東巡的事之後,四阿哥便再沒踏進過正院。
她心裡又急又怕,夜夜睡不安穩,人瘦了一圈……如今四阿哥竟主動來了,她只覺得天大的歡喜。
看來,周語凝還是很得用的,這麼快就解了她的困頓!
「四郎。」她迎上前兩步,行了一禮,聲音有些發顫。
四阿哥點了點頭,抬步進了屋,在圈椅上坐下。
柔則連忙親自端了茶來,又讓丫鬟去備些點心。
她在他對面坐著,雙手擱在膝上,眼圈微微泛紅,嘴唇抿了又抿,到底沒忍住,眼淚掉了下來。
「哭什麼。」四阿哥接過茶盞,語氣比平日裡緩了幾分。
「妾身以為四郎再也不來了。」柔則低下頭去,拿帕子按著眼角,「妾身這些日子天天盼著,夜夜想著。」
「東巡的事是妾身不好,若不是妾身多嘴,四郎也不會……」
「行了。」四阿哥打斷她,「這事不怪你。」
似乎是覺得語氣重了些,他又哄道,「菀菀,我這些日子心情不好,不願見人,你別多想。」
柔則抬起淚眼看著他,見他面色比前些日子鬆了些,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她點了點頭,聲音溫軟下來,「妾身知道了。」
「四郎不必為這些小事難過,妾身相信四郎一定會好的。」
四阿哥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小事。
東巡的事,他被皇阿瑪當著御書房的面訓斥,被禁足在府里整整一個多月……
滿朝上下都在看他的笑話,她管這叫小事?她到底是真沒腦子,還是在嘲諷自己?連說句話都不會!
有時候,他真的不明白,費揚古和馬佳氏怎麼養出這麼天真的女兒的!
他垂下眼帘,將茶盞湊到唇邊喝了一口,沒有接話。
柔則大約是察覺自己說錯了什麼,連忙又補了一句,「妾身的意思是,四郎是有大才的人,皇上遲早會明白的。四郎不必把這一時的得失放在心上。」
四阿哥放下茶盞,面上的神色緩了緩。
他伸手覆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拍,「你說得對。菀菀,還是你懂我。」
柔則被他這一句話說得心都化了。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用力點了點頭,眼眶又紅了一回。
四阿哥看著她這副模樣,又說了幾句甜言蜜語,哄得她面上重新綻開了笑。
等她的情緒漸漸平復下來,他才不緊不慢地開口,「對了,你阿瑪最近的事,你聽說了麼?」
柔則微微一愣,「阿瑪?阿瑪怎麼了?」
「你阿瑪從河道回來之後上了一道摺子,稟報霸州新河偷工減料、以次充好。」
「皇阿瑪看了之後震怒,命他徹查此事,同時嘉獎他用心良苦,讓他管理滿洲都統事務,並授為武英殿大學士。」
柔則愣住了。
武英殿大學士。
她阿瑪竟然升了大學士?這事兒她怎麼不知道呢?
她張了張嘴,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阿瑪升官她自然是高興的,可這樁事她竟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她這個親生女兒,還不如旁人消息靈通。
也對,上次的事情,到底還是惹了阿瑪不痛快……
「恭喜阿瑪。」她擠出一句。
四阿哥點了點頭,忽然話鋒一轉,「菀菀,有件事我想跟你說。」
「四郎請說。」
「我有些事,不便親自出面,你多跟宜修走動走動。」
柔則面上的笑意僵住了。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四郎,你說什麼?」
「我說,讓你多跟宜修走動走動。」四阿哥看著她,語氣平淡,「她是年羹堯的夫人,年羹堯是我手底下最得用的人。你跟她處好了,往後我在年羹堯那邊也好說話。」
柔則的嘴唇動了動,好半天才擠出一句,「四郎,你讓我去討好宜修?」
「不是討好,是走動。」四阿哥糾正她,「你們二人同為烏拉那拉氏,姐妹之間,本就該多來往。」
「可她是個庶女!」柔則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壓不住的委屈和不滿,「妾身是嫡女,是烏拉那拉家的嫡長女,是雍郡王福晉!你讓妾身去討好一個庶出的妹妹?妾身做不來!」
四阿哥的面色沉了幾分,可到底沒有發作。
他鬆開她的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語氣淡淡的,「菀菀,你聽我說。」
「你額娘沒了,沈氏如今生了兒子,你阿瑪那邊的心思你也看得出來。往後烏拉那拉府里,沈氏是正經的主子。」
「你妹妹宜修是沈氏的女兒,你跟她處好了,往後烏拉那拉府那邊也是你的依靠。」
柔則咬著下唇,眼眶又紅了。
四阿哥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頭一陣不耐煩,可面上卻不顯。
他伸出手,輕輕覆在她手背上,「菀菀,我知道你委屈。可我這麼安排,自有我的難處。」
「年羹堯如今是我手底下最得力的武將,往後還有大用。你妹妹那邊,我總得有人替我去走動。」
他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聲音放軟了幾分,「你善解人意,我只能找你幫我了。」
柔則被他這一句「只有你幫我」說得心口一顫。
她看著四阿哥那雙沉靜的眼睛,裡頭映著她的影子。
就好似此刻,他眼裡只有她一個人。
她還是忍不住心軟了。
「四郎放心。」她反手握住他的手,用力點了點頭,「妾身一定做好。明日就給妹妹遞帖子,請她過來坐坐。」
四阿哥面上浮起一絲笑意,拍了拍她的手,「好。我信你。」
他坐了一會兒,便起身走了。
柔則站在門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面上的笑意還掛著,心裡頭卻翻湧著說不清的滋味。
她回到屋裡,坐在妝檯前,看著銅鏡里的自己。
她忽然想起從前在烏拉那拉府里,宜修站在她面前低眉順眼的模樣。
那時候她從不拿正眼看她,只覺得這個庶女乖巧聽話,翻不出什麼浪來。
可如今,她竟然要主動給宜修遞帖子,甚至要討好她……
柔則攥緊了手裡的帕子,指甲掐進掌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