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幻覺偽裝得更好了。
漸漸地，葉楚無法抑制地開始變得神經質了起來，對周圍的一切都抱持著過度的懷疑。
潛艇在寂靜的漆黑流體中平穩航行，秦蕊一直緊緊陪在他身邊，那架凌宇特別調來的「兵蜂」無人機也寸步不離。
【當前距離躍遷通道大約一公里，放心吧，我們就快出去了。】凌宇安慰似地宣布了一句。
「不對勁。」
但就在這即將脫離漆黑空間的時刻，葉楚卻突然開口。
「怎麼了？」秦蕊立刻緊張起來。
「這些幻覺……」葉楚的眼神閃爍著思索的光芒，他喃喃自語，「好像雷聲大，雨點小。」
秦蕊皺眉：「你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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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如果這些幻象的背後，那個『東西』，真的想幹掉我，或者逼瘋我，現在這種程度不是太軟弱無力了嗎？」葉楚的語速越來越快，思路也越來越清晰，
「它如果真的能百無禁忌，那它完全可以讓我看到你被怪物撕碎，可以讓我直接陷入無法醒來的噩夢，甚至可以直接扭曲我的認知，讓我攻擊你們。」
「但它沒有，它做的這一切，都只是在……嚇唬我，這或許是因為，這就是它所能做的極限了。
那麼，在有著這麼多限制的情況下，它又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秦蕊頓時睜大了眼睛，反應了過來：「它一直在製造恐懼，讓你不自信，讓你懷疑一切，最終的目的，就是讓你想要逃離！」
「沒錯！」
說到這裡，葉楚猛地抬頭，對著身旁的無人機，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語氣說道：「莊生，我得回去！一定有什麼，是我能看到的，但是它並不想讓我看到的事情，要發生了！」
「不然它這麼大費周章地針對我一個普通人，根本沒有意義。」
然而，他的話音剛落，異變就陡然發生。
「唰！」
葉楚眼前的世界，驟然陷入了一片絕對的黑暗。
潛艇的燈光、秦蕊的身影、無人機的幽藍指示燈……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間消失，眼前唯有一片虛無的黑暗。
他下意識地舉起手掌，但視野依舊毫無變化，他什麼都看不見了。
確定了這一點之後，葉楚強行壓下心中的慌亂，深吸了一口氣。
「呼！我現在什麼都看不見了，」他繼續說道，聲音平穩得出奇，「但是還是帶我回去吧！我肯定能看見，不然它之前那麼麻煩的意義就不存在了。」
然而黑暗裡，並沒有傳來任何回應。
但很快，一道滑膩的觸感就從他的手腕處傳來。
冰涼的，濕滑的，像是某種軟體動物的肢體纏繞上來，一圈，兩圈，緩緩收緊。
像蛇，又像是某種軟塌塌的觸手。
緊接著，一股噁心至極的氣味撲面而來。
腐肉、酸液、還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甜膩混在一起，濃烈到讓胃部都猛地抽搐了一下。
然後，他感覺自己突然陷入了一團海綿狀的腐爛物質中，柔軟的、溫熱的、帶著脈搏般節律的東西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
那感覺噁心到了極點，讓他下意識地就想掙扎。
但他忍住了，並沒有貿然行動。
在驟然失去視覺的情況下貿然行動，才是真正的危險。
而且，這團「腐肉」並沒有攻擊性，只是……在那裡。
一旦猜到了對面的目的，那麼這之後的幻覺也就很容易想像了。
在這種情況下會抱住自己的，只可能是她。
想到這裡，他的心軟了一瞬。
但下一秒，更恐怖的觸感傳來。
他感覺耳廓上、臉頰上，有許多細小的、蠕動的東西滑過，甚至鑽進了他的衣領。
像是某種極為噁心的事物。
好吧，這個還是有點頂不住。
葉楚的呼吸急促了起來，這種感覺還是太有挑戰性了。
「小蕊，」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你現在別靠我太近，我的感知現在有些奇怪，我需要一定的獨處空間。」
黑暗中，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但他能明顯感覺到，那包裹著他的、感知中極為噁心的「腐肉」遲疑了一下，然後緩緩退開了一些。
只有那冰冷滑膩的「觸手」，依舊緊緊纏繞在他的手腕上。
他沒有再抗拒，反而反手握緊了那隻「手」。
然後，黑暗就那樣持續著。
沒有聲音，沒有光，沒有時間的刻度。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幾分鐘，也許幾個小時。
期間，周圍傳來過一陣劇烈的晃動，像是潛艇在進行某種劇烈的機動。
是受到攻擊了嗎？他不知道。
終於，那「觸手」輕輕牽引了一下。
於是，葉楚站了起來，跟在了那隻「手」的指引後，緩緩走了起來。
但每一步踏出，他都會感覺到一種極致的危險感在他的心底升起。
直覺在瘋狂地警告他，他的判斷全錯了，他要死了！
前方是無底深淵，再走一步就會墜落，引導他的是真正的怪物。
每一步，他都選擇相信手腕上那道冰涼的牽引。
在沒有任何可靠證據，而且已知自己的感官全部受到影響的情況下，他對於自己的本能沒有那麼過分自信。
所以，他選擇相信秦蕊，相信莊生，相信他的同伴們。
最後，在不知走了多久之後，他眼前的黑暗緩緩褪去。
一縷翠綠的光芒，重新映入他的眼帘。
一座熟悉的、金字塔般的恢弘巨構，再次占據了他的全部視野。
再然後，他發現自己再次站在了那艘航母的甲板上，而他的手，正被秦蕊緊緊地握著。
他側頭，只見秦蕊就站在他面前半步的位置，眼眶泛紅，一隻手死死攥著他的手腕。
見他的雙眸重新有了焦點，女孩眼睛一亮：「恢復了？」
「嗯。」
「那就好。」
然後，葉楚深吸一口氣，再度抬起頭，看向前方。
此刻，巨塔表面那些張牙舞爪的觸手已經被盡數削平，露出了少許灰白的塔身基質。
而許多「起源·改二型」模塊被斜斜地釘在了塔身之上，從頂部一直向下延伸，翠綠的光環連成一片，壓制著那些流溢不止的黑色液體。
同時，還有無數穿著「破曉」裝甲的作業人員正在機械臂的輔助下，將新的模塊一座座地安裝上去。
然而，葉楚的目光越過了這些正在作業的人們，看向了金字塔的頂端。
在那裡，一道混沌扭曲、仿佛由無數色彩糾纏而成的光門，不知何時已經悄然矗立。
而接著向上，以光門的上端為界，一片近乎水平的類似鏡面的分界面憑空出現在了那裡。
鏡面從塔頂向四面八方延伸，邊界消融在黑暗之中，看不到盡頭。
從下往上看去，鏡面中倒映出了一切。
但倒影是錯的。
鏡面中的「起源·改二型」模塊不再散發翠綠的光芒，而是被一層粘稠的黑液完全覆蓋，暗淡無光。
鏡面中的無人機群表面同樣滲滿了黑液，幽藍的指示燈全部熄滅。
鏡面中的艦隊，靜靜地沉沒在一片漆黑的死水之中。
而且，就在他的注視之下，越來越多的航母和無人機正在被映照出來。
看到這一幕，葉楚的眼睛驟然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