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有東西!」
葉楚立刻失聲喊道,手指直直指向金字塔頂端的上方。
秦蕊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卻只看到了無邊的黑暗。
「什麼都沒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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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板上正在作業的幾名工程人員也聞聲抬頭,面面相覷。
在他們的視野中,上方同樣只有一片空洞死寂的黑暗,以及遠方仍在作業的無人機群亮起的幽藍光點。
「小葉子,你又……」秦蕊的心猛地一緊。
「不,不是幻覺!這一次我很確定這肯定不會是幻覺,」葉楚的語氣無比篤定,他指著金字塔頂端的上方,
「那裡,有一面類似鏡子的界面,裡面是我們的倒影。」
在他的視野里,那片橫貫天際的鏡面清晰無比,倒映出的景象充滿了不祥與腐化。
倒影中被黑液覆蓋的艦隊正在緩慢擴散,數量越來越多。
空天母艦、航母、無人機群——每一個都和他們此刻正在使用的裝備一模一樣,只是全部都被那種粘稠的漆黑物質所裹覆,顯得死寂而陰沉。
【明白了,葉先生,請你描述一下你看到的具體景象吧!】
凌宇的聲音從旁邊的「哨兵」機器人身上傳來,冷靜而不容置疑。
「哦,好。」葉楚立刻點了點頭,詳細地向眾人描述了一遍自己的見聞。
從金字塔頂端那混沌的光門,到其上界的「鏡像艦隊。」
聞言,凌宇立刻操控著幾架「兵蜂」湮滅無人機脫離編隊,沿著金字塔的中軸線徑直飛上了高空。
葉楚死死盯著它們。
在他的視野里,這幾架無人機筆直地穿過了那道「鏡面」,似乎沒有遇到任何阻礙,也沒有偏轉的跡象。
就像只是穿過了一團空氣,然後,它們繼續上升。
緊接著,又穿過了鏡面中那些漆黑的「艦隊」倒影,穿過了那些被黑液覆蓋的「航母」輪廓,最終消失在更深沉的黑暗中。
但什麼都沒有發生,整個過程順暢無比,仿佛那裡真的只是一片虛空一般。
無人機的傳感器數據回傳正常,飛行姿態正常,周圍空間的物理參數也沒有任何異常波動。
【葉先生,我沒有感覺到任何異常現象。】凌宇認真回答道,但語氣同樣嚴肅無比。
對於這東西的詭異他是早有領教的,事實上,直到現在他也沒完全搞懂自己數據流中的異常是怎麼出現的,只是在不斷重複檢索刪除的工作罷了。
所以,此時此刻,面對葉楚描述的恐怖景象,他不可能不去重視。
「但在我看來,那些無人機已經穿過了我看到的鏡面與艦隊,」葉楚的語氣有些發澀,「就好像它們根本不存在一樣。」
「但是,我覺得這不是幻象,或者說不是之前那種幻象,因為它給我的感覺就像是……之前看到海上裂縫一樣的感覺。」
甲板上頓時安靜了幾秒。
【葉楚。】
思索了片刻之後,凌宇的聲音再度從身旁的「哨兵」機器人中傳出,語氣沉穩,【說到你看到的裂縫,你還記得之前你說你看到了駛向裂縫的艦隊和機群虛影嗎?】
「記得。」
【那時候也是只有你能看見,而我們直到裂縫徹底現世都沒有捕捉到任何虛影的信號。
所以我想確認一件事,你當時看到的那些駛向裂縫的虛影,有沒有完全看清它們具體的輪廓?】
「等一下,你的意思是……」
葉楚張了張嘴,瞳孔驟然收縮,一個模糊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中炸開。
緊接著,他的目光又在面前的艦隊和頭頂的「鏡像」之間來回掃了幾遍,眼神逐漸變得確定。
「沒錯!我想起來了……那時看到的艦隊,和我們的作戰艦隊一模一樣!」他喃喃自語,
「怪不得行動剛開始的時候,我就總覺得有一種很強烈的既視感,好像……好像我早就看過一遍我們進入這裡的場景。」
「只是那時的虛影太模糊了,而且艦隊的數量也對不上,我才沒有多想……」
「現在想來,難道那時,我看見的,」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裡帶上了一種不可置信的荒謬,「可能是還沒發生的事。」
聞言,秦蕊握緊了他的手,眼中的擔憂更甚。
「莊生,你覺得這可能嗎?」一旁,早已聞訊趕到甲板上的顧長川一邊朝著這邊走來,一邊問道。
【也不一定,】凌宇的回應來得不急不緩,【但這個可能性不小。】
【在特別行動組,有一位叫陸實的年輕人,】凌宇緩緩解釋道,【他的異能可以令他基於現有信息進行超高速推演,效果類似提前一秒預見他所觀察事物的下一步發展。】
【葉楚先生的能力,或許也屬於這種無意識發動的、對未來的推算。】
話雖如此,凌宇的思維核心卻在飛速運轉。
他很清楚陸實和葉楚的情況並不能簡單類比,陸實的推演有其極限,他無法預測超出其認知和信息範圍之外的事物。
比如如果凌宇憑空具現一台全新的哨兵,那陸實絕無可能提前預知。
但葉楚的「預知」……如果那真的是某種推算,這不就意味著他甚至能將自己的「系統」的具現出的事物都納入「推演」的考慮中?
這就太扯了。
可如果不是推算,而是真正意義上的看見「未來」……那不是更扯嗎?
透過無人機的攝像頭,凌宇「看」著甲板上那個眼神中帶著迷茫與堅定的年輕人,第一次有了一種不知該如何評價的感覺。
大半年前,在鋼山礦場外圍,他到底是撿回來了一個什麼樣的牛鬼蛇神啊?
「如果……如果我看到的是未來,」葉楚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那鏡子裡的倒影,是我們失敗了的結局,還是說……會有複製品出現?」
「大概率是後者,」這時,同樣走到甲板上的劉禹也聚了過來,自然地接過話頭,他之前也已經通過頻道了解了這裡的討論,此刻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沉穩,
「道理很簡單不是嗎?如果是註定失敗的未來,那個『東西』就沒必要費盡心機嚇唬你,阻止你繼續看下去了。」
「沒錯,」顧長川再度開口,他此刻正眺望著不遠處的如山巨塔,「比起思考那是什麼,我們更應該思考一下,究竟是什麼讓它無法再遮掩自己的存在了?」
「葉楚,我聽說你之前不是被剝奪了視覺嗎?這說明,即使我們有『無神論的教義』的庇護,在這片空間裡它依舊能對你進行干擾。
那麼,又是什麼東西,反過來壓制了它的影響力,讓你重新看到了這些?」
顧長川的話立刻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葉楚腦中的迷霧。
他下意識地看向前方。
視線越過正在忙碌的作業人員,越過閃爍的翠綠光環,最終落在了那座沉默而恢弘的巨構之上。
灰白的塔身在翠綠光環的映襯下,已經顯露出了相當大的面積。
是它。
在他恢復視覺的那一刻,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這座正逐漸褪去黑暗、顯露出灰白基質的金字塔。
「是這座塔……」葉楚喃喃道。
「這可真是,五步之內,必有解藥了,」聞言,顧長川忍不住發出一聲感嘆,「看來,這座塔並非只是被侵蝕的建築那麼簡單。
又或者說,當周圍的一切都被同化時,那唯一還能在黑液中倖存的東西,本身就肯定不同尋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