礪山市，「帷幕」研究中心，生物危害隔離區。
明亮到有些刺眼的無菌實驗室內，蘇晚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臉上帶著一絲熬夜後的疲憊，但嘴角卻抑制不住地微微翹起。
在她面前，是一個直徑超過五米的巨型圓柱形玻璃容器。
容器中央，一團拳頭大小、如活物般蠕動不休的漆黑物質周圍環繞著十二道明亮的翠綠光環。
光環緩緩旋轉，每轉一圈，黑色就淡一分，像是被橡皮擦一點點緩慢抹去。
這些光環並非來自之前「起源·改」模塊，而是源於容器之外，一套極其龐大、繁複的巨型構築。
它看上去就像是把十幾個「起源」模塊強行拆解，再用無數粗大的銀色管道和密密麻麻的能量增幅器重新拼接起來的科學怪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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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十個巨大的環形結構層層相套，翠綠色的能量在其中奔涌不息。
三分鐘後，容器底部沉澱出一小塊不規則的結晶體。
蘇晚端著咖啡杯湊近觀察窗，眼裡閃著興奮的光：「成了。」
「二型『起源·改』的效果，比我預想的還要好！」蘇晚得意洋洋地對天花板的監控探頭說道。
「既然問題出在淨化強度不夠，那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增加來自核心的增益反射層數。
這套新設備，雖然技術含量不如原型，但靠著徹底放棄空間便攜性，瘋狂堆聚焦結構，我們成功將它的淨化效率完全釋放了出來，比起原版還要高上三倍。」
在她的注視下，結晶體表面反射出奇異的特殊光澤，而通過實驗室的分析儀器，結晶體的成分被完全分析了出來。
鐵、銅、鈦、鎢……十幾種金屬以完全違背冶金學常識的方式隨機且均勻混合，卻恰好能實現穩定的晶格結構，詭異至極。
「真離譜啊！」蘇晚搖了搖頭。
「根據現有的實驗數據來看，這種新設備完全可以適用於海洋的淨化，」她放下咖啡杯，拿起平板電腦，迅速記錄著數據，
「當然，量產的話，成本也會比之前的『起源·改』要高得多，主要是能量增幅器比較麻煩。」
【成本不是問題，只要它是有效的就行。】
凌宇的聲音從天花板的揚聲器中響起，平靜而果斷。
就在蘇晚說話的這短短几十秒內，經過多輪驗證的最終設計方案，已經被他同時傳輸進了全球範圍內，新出現的十五座「中級工業加工中心」了。
下一秒，那些龐大的工業城市就立刻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轟鳴。
流水線上，機械臂以肉眼難辨的速度組裝著相同的模塊化部件，將全新的「起源·改」生態修復模塊源源不斷地生產了出來。
天空中，剛剛因為無人機產量暫時飽和而稍顯空閒的「工蜂」吞噬無人機群也立刻調轉方向，將海量的優質納米材料送入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巨型工廠。
為了支撐這堪稱恐怖的滿負荷運轉，凌宇還特地為這幾座工業中心配備了數座全新的聚變反應堆。
淡藍色的光輝沖天而起，為這些末日下的工廠注入了近乎無窮的能源。
「你已經開始量產了？」實驗室內，蘇晚挑眉。
【時間不等人。】
「行吧，你厲害，你說了算。」
蘇晚笑了笑，轉身走向另外幾個觀察艙。
那裡關著更多的黑色物質樣本，透過半透明的抑制屏障，能看到黑液內部仍在緩慢蠕動，表面不時鼓起又塌陷，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試圖破殼而出。
「莊生……」蘇晚看著這些被強效抑制力場死死壓制住的，但內部卻似乎仍在不斷發生著細微變化的漆黑物質，語氣中透出一絲本能的迷茫，「你說，這東西……究竟會是什麼？」
【我不知道。】
凌宇的聲音過了一會兒才重新響起，關於這個問題，他同樣已經思考了很久，但同樣沒有任何結果。
【但是，我相信我們終會知道的。
桂港那邊，已經有了一些有意思的發現，之後我會把信息同步給你們。】
「嗯。」蘇晚點了點頭，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臉，將那一絲迷茫與疲憊盡數揉去，才重新將注意力投入到眼前海量的數據分析之中。
實驗室的燈光在她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讓那張本該年輕的面孔顯得頗為疲憊，但她眼中的神采卻依舊明亮。
既然還沒到最後一刻，那她就絕不會輕言放棄。
……
桂港，近岸防線，新「發現」的「帷幕」前線研究中心內。
實驗室里，氣氛壓抑得近乎凝固。
在顧長川、張武、以及劉禹三人的面前，一團直徑超過一米的漆黑物質，被厚重的多層抑制力場暫時封鎖在特製的晶壁容器之中。
但即便隔著數層能量屏障，那團物質緩緩翻湧流動時，整個房間內都仿佛響起了令人頭皮發麻的悉悉索索聲。
顧長川坐在容器對面，眉頭緊鎖。
張武坐在他旁邊，雙手抱胸，目光也一直沒離開過那團黑色。
劉禹則坐在最靠門的位置，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表情溫和，只是眼底偶爾閃過的幽光暴露了他此刻其實同樣並不平靜。
身為異能者，他們比起普通人更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若有若無的、仿佛直接在腦海中響起的瘋狂低語，幾乎一刻也未有停歇。
「這東西的污染強度，和它的質量正相關。」張武沉聲說道，他外穿著一身常規作戰服，但裸露的皮膚下，隱約能看到龍鱗狀的紋路在緩緩流動。
「流變之物。」
一直沉默的劉禹突然開口，他的目光緊緊盯著那團黑液，眼神複雜難明。
「什麼？」顧長川側頭看他。
「我暫時稱它為『流變之物』，」劉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然後抬手指向容器，「你們看它的表面。」
黑色物質的表面並非靜止的，而是在以極慢的速度流動，像是凝固到一半的瀝青。
但仔細看，能發現流動的紋路每一秒都不一樣，有時是波紋狀，有時是螺旋狀，甚至偶爾會浮現出類似幾何圖案的結構，然後迅速消失。
「它似乎一直在受到什麼擾動一樣在變化，」顧長川低聲說。
「對，就是變化，」劉禹搖頭，「或者說它在『嘗試』，嘗試不同的形態，不同的結構，不同的物理性質。
你們剛才看到的那些紋路，每一種都對應著一種可能的物質狀態。」
「什麼叫『可能的』？」張武追問。
劉禹沉默了幾秒，似乎在組織語言：「這麼說吧，普通的物質，比如水，它可以是液態、固態、氣態，但本質上它還是H₂O，分子結構不會變，而且即使是物態變化也終究需要原因，是被因果束縛的事物。」
「可這東西不一樣。」他的語氣平靜，但說出的內容卻令在場眾人心頭一沉，「它的分子結構，甚至原子組成，都在實時改變。
上一秒它可能是鐵，下一秒就變成了碳，再下一秒又變成了某種我們根本沒見過的新元素。」
「這不可能，」張武下意識反駁，「物質轉化需要能量，而且——」
「所以它才可怕，」劉禹打斷他，語氣第一次變得嚴肅，「它不需要遵守我們理解的物理規則，某種意義上來說，它就是『變化』本身，是一種概念層面的東西。」
「它並非『看起來』好像在變化，而是它『就是』在不斷地更改自身的一切構成。
物質結構、能量形態、信息熵……所有的一切，都在被某種宏大而統一的意志所推動，朝著某個確定的目標變化。」
劉禹頓了頓，看向窗外那片被淡金色天幕隔絕的漆黑海洋。
「就像外面的對攻，最初，那些黑色長矛只是具備極強的物理穿透性。
但很快，它們就學會了爆炸，學會了侵蝕，學會了自我複製。
海面上那些不斷重生的巨獸也是一樣，剛開始我們的軌道炮能輕易蒸發它們，但現在，同樣的攻擊造成的傷害卻越來越有限。
因為它在逐漸找到合適的「變化」，在變成更適合這場戰爭，或者說這片現實的樣子。」
「如果我們不能從根本上切斷它的「變化」，那麼也許無論我們有多少火力，最終都會被它適應掉。」
劉禹轉回頭，目光掃過顧長川和張武，一字一句地說道：
「它最終將會變成能贏下這場戰爭的樣子，它必然會變成那樣。」
這番話語如同重錘，狠狠地砸在了眾人心上。
「你有辦法？」顧長川敏銳地捕捉到了劉禹話語中的潛台詞。
劉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將手掌輕輕貼在了晶壁容器的外殼上。
淡藍色的光芒從他掌心亮起，如同水波般擴散開來，透過抑制力場，直接觸碰到了那團黑色物質。
黑色物質猛地顫動了一下，表面的流動速度驟然加快，像是受到了刺激。
但隨著藍光越來越亮，黑色開始褪去，從邊緣向中心一點點消失，最後只剩下一小灘透明的、看起來和普通海水沒什麼兩樣的液體。
顧長川和張武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震驚。
「你的異能……」
「嗯，我的異能似乎可以壓制它的變化，這也是我的研究能取得這麼多進展的原因，我能感受並理解它的存在，」劉禹收回手，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但臉上帶著笑，
「但……我太弱了，我很難錨定轉化的最終產物，更找不到能將其高效還原的方式。」
「所以你需要強化。」顧長川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對，」劉禹點頭，目光顯得十分坦誠，「如果我能變得更強，或許能直接在海面上開闢出一片『穩定區域』，讓那些黑色海水無法繼續演化。」
話音剛落，實驗室天花板的揚聲器中，傳來了凌宇的聲音。
【明白了，強化藥劑的權限已經對你開放了。】
下一秒，實驗室一側的牆壁無聲滑開，露出一個金屬託盤。
上面整齊地擺放著三支注射器，裡面的液體分別呈現出淡藍、橙色和綠色的光澤。
一級、二級、三級體質強化藥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