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廢棄建築的鋼筋混凝土、報廢車輛的金屬框架、甚至地表的礦物質，都在被一種全新的無人機單元分解並輸送回「蜂巢」內部。
「工蜂」吞噬無人機。
它們的體型比「工蜂」增殖無人機略大，整體呈扁橢球形，外殼為啞光黑色，表面覆蓋著一層細密的六邊形納米鱗片。
腹部有一圈環形的淡藍色進料口，能夠將接觸到的幾乎任何常規物質，在數秒內分解為合格的納米級基礎原料。
它們所過之處，無論是混凝土、鋼筋還是合金殘骸，都會被它們吞噬、轉化得一乾二淨。
分解後的原料會被壓縮儲存在機體內部的容器中，滿載後自動返回「蜂巢」卸貨，整個過程極端高效而有序。
而正在從「蜂巢」的出口中源源不斷飛出的，除了「工蜂」吞噬無人機外，還有兩種全新的作戰單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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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蜂」湮滅無人機，體型與舊款兵蜂相當，但外殼從深藍色變成了純黑色，搭載有反物質湮滅爆炸模塊。
每一架湮滅無人機本身就是一枚精確制導的反物質炸彈，撞擊目標後引發的湮滅反應足以摧毀一片小區。
另一種則是「兵蜂」脈衝無人機，外形更為修長，呈梭形，通體銀灰色，前端有一個微型的環形加速器結構。
它搭載的相位脈衝武器能夠發射一種特殊的相位脈衝波，能直接干擾目標的能量場結構，對依靠能量護盾或特殊場域保護自身的變異體尤為致命。
很快，新的「蜂后」戰略平台也被生產了出來，它的外形變化不大，仍然是扁平修長的深灰色飛行平台，但長度達到了1200米。
內部同樣加載了無人機高效建造基地，尾部還搭載了全新的相位躍遷模塊，能夠在短時間內完成星際尺度的空間跳躍。
而在國內相對荒蕪的廢墟之中，處於起始態的「蜂巢核心樞紐」，更是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擴張。
最初不過百米見方的金屬結構，在吞噬了周圍的廢墟後，迅速膨脹到數公里，乃至數十公里。
無數新的生產單元在其表面生長、蔓延，如同活物一般，向著行星級生產樞紐的最終形態瘋狂演化。
每一秒，都有數以千計的無人機從出入口中飛出，在空中自動編組，然後向著預設的目標區域飛去。
伴隨著「工蜂」吞噬無人機的滾雪球，它們的生產速度在以指數級增長。
第一分鐘是數千，第三分鐘是數萬，第十分鐘就已經突破了百萬。
短短數分鐘內，「蜂群」的身影便已遮天蔽日，擴散到了每一片大陸的每一個角落。
從北極的凍土到赤道的荒漠，從高原的雪峰到平原的廢墟，藍色的光點如同被風吹散的微塵，無處不在。
在這些無人機的引導與保護下，全球範圍內的救援行動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通過無人機的廣角鏡頭，可以看到，在各大陸的廢墟中，原本慌不擇路的倖存者被無人機投射的藍色光帶引導著，磕磕絆絆地走向指定的集結區域。
光帶在地面上劃出清晰的路線，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架無人機懸停在半空，用當地語言循環播放著簡短的指令。
一些原本仍心存猶疑的倖存者們在目睹了天空中那艘幾乎遮蔽了半個城市的空天母艦，輕易就將一頭陸行的百米級巨獸轟成齏粉之後，也不再猶豫了。
老老實實地跟著其他人一起排隊登記信息，領取空投下的「起源」模塊，並投入到劃定安全區的建設工作中。
秩序，在這一刻由最冰冷的機器以最不可違逆的方式砸了下來。
但沒有人會對此抱有意見。
無論是它們正在做的事，還是它們展現出的火力，都足以讓最莽撞的人選擇保持理智。
……
內海的一座孤島上，那個曾因神國崩碎而痛哭流涕的金髮男人，最終沒有等來主的救贖。
只有幾架無人機懸停在他面前，放下繩索，將他從即將被黑液淹沒的島嶼上吊了回來。
沒有天使，沒有號角，沒有從雲端伸下來的手。
只有嗡嗡作響的金屬機器和一段用外語循環播放的錄音：【請抓緊繩索，我會將把您轉移到安全區域。】
回到大陸，男人還在愣神間，一個包裹就空投到了他面前。
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其他獲救的人已經開始熟練地拆開包裹，布置著一種會發光的綠色裝置。
他不敢再猶豫，連忙手忙腳亂地學著大家的樣子，開始布置起自己的那份「起源」生態修復模塊。
……
昔日的密林邊緣。
被踩斷的樹幹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空氣中瀰漫著樹汁和泥土的氣味。
女人單膝跪在地上，一隻手緊緊摟著懷裡的幾個孩子，另一隻手握著一根削尖的木棍。
她的手臂和眼眸周圍纏繞著淡紫色的電光，這是她在這場災難中唯一的一點幸運，也是她和孩子們活到現在的唯一依仗。
直到一個裝著食物、水和醫療儀器的包裹從天而降，落在她們身邊的空地上。
那數量恐怖的無人機上傳出和善的她的民族語言：【放心吧！我們是救援人員，包裹里有食物，先給孩子們吃點東西吧！】
猶豫片刻，女人緊繃的心神終於還是鬆懈下來，手臂和眼眸中的電光緩緩散去。
她牽著孩子們，跟隨著地面上亮起的警示光帶，走向遠處劃定好的安全區。
在那裡，已經聚集了不少灰頭土臉的倖存者了，有不少情況都不太好。
……
雪原之上，半塌的教堂周邊，積雪被踩得亂七八糟。
老神父站在教堂殘存的門廊下，破舊的神父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看著天空中那本散發幽藍光輝的巨大金屬書籍，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轉過身，對著身後那些擠在教堂廢墟里、瑟瑟發抖的倖存者們開口了。
「出來，排好隊，去領東西，聽那個廣播說的做。」
有人猶豫：「神父，那些機器……」
「機器救了我們，」老神父打斷了他，語氣平淡，「這是正確的事情，神不會去否定正確的事情。」
隨後，他一馬當先走出了教堂的陰影，踩著積雪，朝最近的物資投放點走去。
身後的人面面相覷了片刻，最終也一個接一個地跟了上來。
……
一片被翠綠藤蔓覆蓋的野地中央，一架「兵蜂」雷射無人機緩緩降落。
這片土地頗為奇怪，周圍是冰天雪地的凍土和廢墟，但這一小塊區域卻長滿了翠綠的植物，藤蔓、灌木、甚至幾棵小樹，它們相互纏繞著，在中央圍出了一個小小的穹頂狀的空間。
穹頂下面，穿著單薄碎花長裙的女童蹲在地上，雙臂抱著膝蓋，無神的翠色眼眸空洞地望著前方。
無人機緩緩地落在了她面前兩米處，懸停在半空，幽藍色的指示燈一閃一閃，沒有受到攻擊。
【你好，小朋友，】流利的異國語言從無人機的揚聲器中傳出，【你現在感覺怎麼樣？你的家人呢？】
女童抱著膝蓋，過了許久，才緩緩抬起頭，遲鈍地回答：「爸爸……媽媽……被……我……弄丟了。」
「我……要……要……找……找到……爸……媽。
可是……找……沒找……到。」
無人機沉默了片刻。
【明白了。這樣吧，你現在跟著我走，我也會幫你找的。】
「你……是……壞……人……人……嗎？」女孩歪了歪頭，空洞的眼眸里似乎有了一絲波動。
【我是好人。】
「你……能……找……得到……爸爸……媽媽……嗎？」
【我不知道。】凌宇的聲音通過無人機誠實地傳出。
「那……你……是……是……壞……人。」女孩重新低下頭，抱緊了膝蓋。
【……】無人機似乎卡殼了一下，【行吧，那你就待在這裡，不要亂跑，也不要去惹任何人。
放心，沒人能傷害你的。】
「哦，」女孩悶悶地應了一聲，「我……不……亂跑，打……不……過。」
【對，就是這樣。】
無人機又懸停了兩秒，然後緩緩升高，但沒有飛遠。
它就停在綠色穹頂上方十米處，幽藍色的燈光靜靜地亮著，像一顆不會熄滅的小星星。
下方，女童重新抱住了膝蓋，翠綠色的植物在她周圍輕輕搖曳，像是在替她扇風。
……
「目前，國內所有已發現的倖存者都已完成登記和初步篩查，共計四百六十七萬餘人。」
遠江主基地，臨時指揮中心內，剛從前線輪換下來的沈雁一邊用清水沖洗著臉上的塵土，一邊聽著耳邊傳來的匯報。
「針對全球的搜救行動也在同步開展，目前已收攏的人數超過一百三十萬，比預想中要好上不少。」
「那就好，」沈雁點了點頭，用毛巾擦乾臉，聲音裡帶著一絲極度疲憊的沙啞，「起碼沒被這陰貨給一把端了。」
她走到觀察窗前，看向遠方。
淡金色的「天幕」護盾在那裡劃出一道清晰的分界線，護盾內側，燈火通明，秩序井然。
護盾外側，黑色的海水幾乎已經漫到了天邊，緊緊壓著光幕，像是一隻巨大的手掌在試圖捏碎一個玻璃球。
來自天基武器的轟炸幾乎沒有停歇過，遠處的天空不時閃過藍白色的光芒，那是軌道炮彈落入海面時產生的湮滅閃光。
但這個怪物的承傷能力已經到了一種可怕的地步，看轉播畫面，現在億噸級的核彈扔下去，也只能濺起一個小水花了。
「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再這樣下去，我們用水都要成問題了。」
繼續拖延下去，對他們絕對不利。
雖然凌宇在危機爆發的第一時間，就在全球各大江河湖海的重要關口具現了「蒼穹之淚」巨型水利樞紐，暫時保住了陸地上主要的淡水資源。
但長此以往，失去了占比超過百分之七十的海洋水循環，整個生態系統的崩潰只是時間問題。
「針對被污染海水的分析有結果了嗎？」沈雁問道。
【還沒有，】凌宇的聲音很冷靜，【那東西的構成在詭異地不斷變化，幾乎不具備可科學研究性，蘇晚她們已經在竭盡全力了。】
「水下生態基地那邊呢？」
【問題不大，他們處在「天幕」的保護範圍內，基地內部我還多「發現」了幾組聚變堆和備用護盾，暫時安全。
好消息是，針對被污染的海水，基地里的尖端淨化設備是有效的。】
凌宇的語氣頓了頓。
【但壞消息是，淨化周期太長了。
而且由於基地的規模有限，這終究只是杯水車薪。】
「難道就真沒辦法了嗎？」沈雁嘆了口氣。
【還沒到最後一刻，沒必要這麼悲觀，】凌宇故作輕鬆地安撫道，【實在不行，我就把你們都裝到飛船上，然後把這地方給炸了就是了。】
「就是不想走到那一步，才嘆氣的啊！」沈雁搖了搖頭，靠在窗邊。
凌宇沒有再說話，他能理解這種心情。
這是他們的母星，如果不是萬不得已，他也不想這麼做。
沉默持續了大約十秒。
然後，凌宇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中卻多了一絲明顯的激動。
【或許……我們有進展了。】
「怎麼說？」沈雁立刻抬起頭。
【就在剛剛，我收到了三條信息。一條來自蘇晚，另外兩條，來自桂港的劉禹和葉楚。】
【蘇晚那邊，「起源·改二型」生態修復模塊的核心設計方案已經有了眉目；劉禹那邊，他說他發現了一些關於黑液的關鍵性質，或許會很有用。】
【至於葉楚——】
「他怎麼了？」沈雁追問道。
凌宇沉默了兩秒，隨後用一種古怪的語氣說道：
【他說，他在海上，看見了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