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沒有回答浩克的問題。
這件事說起來不算複雜,可要讓浩克分清武器製造者、軍火商和戰爭罪犯之間的責任,恐怕比教他八極拳還難。
而且現在也不是解釋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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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空中的能量對轟還在繼續,托尼不願下重手,旺達卻已經被仇恨壓住了理智。再這麼耗下去,誰都收不了場。
陸沉抬起右手,五指朝下一壓。
無形磁場立刻罩住托尼的戰甲。
正在閃避能量彈的托尼只覺得裝甲猛地一沉,推進器的輸出數據瞬間拉滿,卻依舊阻止不了身體向下墜落。
「賈維斯?」
「外部磁場干擾,先生。推進系統正在全力運作,但無法抵消.……」
「我靠!」
話還沒聽完,托尼整個人從空中直直墜落。
砰!
托尼一頭扎進沙地,半個身體都陷了進去。肩部飛彈艙剛要彈開,又被磁場死死壓了回去。
「先生,裝甲受到強磁場干擾。」
「看出來了!」
托尼一邊撐著地面想要爬起來,一邊對著陸沉喊道。
「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解釋!」
旺達可沒打算停手。
她兩手間紅光聚集,盯著沙地里的托尼,手指快速收緊。殺了他,這個念頭已經在她腦海里出現過無數次。
現在仇人就在面前。
她抬手就想往托尼身上招呼,赤紅能量已經凝在指尖。
旺達剛要抬手,陸沉已經出現在她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老闆?」
旺達愣了一下。
手裡的赤紅能量跟著散去大半。她可以不在乎托尼說什麼,卻不能無視陸沉。
陸沉沒有立刻開口。
強行讓她放下,只會讓這根刺扎得更深。
另一邊,皮特羅再次加速。
他踩著托尼背後的裝甲,抬起拳頭就要砸向戰甲頭部。
「你也過來。」
陸沉念力一卷,直接將皮特羅從托尼身上拽了下來。
皮特羅四肢還保持著揮拳的姿勢,整個人卻已經倒飛出去,落到陸沉身邊。
「老大!」
他掙扎了兩下,發現根本擺脫不了念力,只能急聲說道:「你別攔著我!這是我們和斯塔克之間的事!」
「所以我才要問清楚。」
陸沉鬆開念力,看了兩人一眼。
「你們想復仇,我不阻止。」
皮特羅安靜下來。
旺達也抬起頭,眼裡的紅光依舊沒有退去。
陸沉很清楚,這對兄妹從來不是心慈手軟的人。他也沒興趣站在道德高處,逼他們原諒誰。
未經他人苦,少說那些廢話。
可復仇也得找對人。
「你們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陸沉指向托尼。
「你們恨的到底是什麼?」
旺達抿緊嘴唇,沒有回答。
皮特羅皺眉。
「是恨殺了你們父母的那顆飛彈?還是恨賣了那顆飛彈的軍火商?」
陸沉停了一下。
「又或者,是恨按下發射按鈕的那個人?」
皮特羅臉上的怒意停住了。
他當然明白這三者不是一回事。
可這麼多年來,斯塔克工業幾個字早就和那兩天的恐懼綁在了一起。他們在廢墟下盯著那枚沒有爆炸的炮彈,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那時候他們才十歲。
除了恨上面的名字,還能恨誰?
旺達猛地甩開陸沉的手。
「就算這樣,他也有責任!」
她指著托尼,聲音都在發抖。
「那枚飛彈上印著斯塔克工業!製造它的是他的公司,靠它賺錢的也是他的家族!」
她的聲音在發抖,那種恨了太久、壓了太久之後突然被人拆解的憤怒和無措。
什麼軍閥,什麼走私,什麼戰爭,她當時根本不懂。她只知道父母死了,而兇器上寫著斯塔克。
陸沉嘆了口氣。
這才是問題所在。
旺達並非不知道道理,只是不願讓那十幾年的仇恨失去目標。因為一旦斯塔克不再是唯一的兇手,她就不知道該把自己的痛苦放到哪裡。
陸沉看著她。
她眼角有淚光。
「我知道。」
陸沉轉過身,右手張開。
壓在托尼身上的磁場開始收縮。
戰甲表面的納米金屬一層接著一層脫落,像流水一樣懸浮在半空。托尼剛修復好的胸甲很快變薄,頭盔也被強行剝離。
「嘿!停下!」
幾秒之後,鋼鐵俠變成了一個穿著底衣的中年男人,站在沙灘上,什麼防護都沒有,落到旺達和皮特羅面前。
托尼看著旺達通紅的眼睛,又看了看旁邊皮特羅緊握的拳頭。
陸沉看向旺達。
「你們十歲那年,霍華德已經死了十一年。」
「那時候斯塔克工業的武器貿易,實際由奧巴代亞·斯坦操盤。他在托尼不知情的情況下,把大量武器非法賣給軍閥和恐怖組織。」
托尼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
陸沉講的是事實。
哪怕他再討厭別人揭舊帳,也沒辦法反駁。
「所以你們該好好想想。」
陸沉聲音平靜。
「該恨的是非法出售武器的奧巴代亞,還是發射飛彈的索科維亞軍閥?」
他停了一下。
「又或者,你們認為製作武器本身就是罪?」
皮特羅想反駁,可腦子裡一團亂。
如果買賣武器的是奧巴代亞,發射飛彈的是軍閥,那托尼到底該承擔多少責任?
他不知道。
旺達卻不願接受。
「就算這樣……」
她手裡的紅光越聚越多,聲音也跟著拔高。
「就算這樣!!」
她等了這麼多年,不是為了聽一句找錯了人。
如果托尼不是她想像中的那個兇手,那她和皮特羅這些年算什麼?那兩天的恐懼,那些睡不著的夜晚,又該找誰償還?
「旺達。」
皮特羅伸手抓住她的肩膀。
沉默了幾秒。
托尼開口了。
「奧巴代亞,算是我親手殺的。」
他看著旺達的眼睛,語氣再也沒了平時的嘴欠和調侃。
旺達手裡的紅光明滅不定。
托尼向前走了一步,站到她面前。
沒有裝甲,沒有武器,也沒有躲閃。
「我不知道那枚飛彈為什麼會出現在索科維亞,也不知道是誰發射的。」
托尼看著旺達。
「但它印著斯塔克的名字。」
這幾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比想像中更重。
曾經他以為自己只負責製造,買家拿去做什麼與他無關。直到他在阿富汗親眼看見自家的武器落到十戒幫手裡,才知道這種想法有多可笑。
「這筆帳,我認。」
托尼攤開雙手。
「你要打,就打吧。」
旺達死死盯著他。
手中的能量抬起,對準托尼胸口。
只需要向前一推。
普通人的身體擋不住她現在的攻擊。托尼會死,而且不會有任何反抗機會。
托尼依舊沒有動。
陸沉也沒有阻止。
選擇權應該交給旺達。她需要親手決定,這段仇恨要走向哪裡。
猩紅能量在她手心明滅了好幾次,最後猛地飛出。
轟!
能量彈擦著托尼的身體飛過,在他身後的沙地炸出一個大坑。
托尼僵在原地,側臉被飛散的沙粒劃出一道血痕。
旺達手臂垂了下去。
支撐她這麼多年的恨意並沒有消失,可那張想像了無數次的惡人面孔,已經和眼前的托尼對不上了。
旺達的表情一點一點地垮下來。仇恨退去之後露出來的,是十幾年為了復仇這個目標故作堅強,不曾被人看見過的悲傷。
她咬著嘴唇,眼裡很快蓄滿淚水。
「那我該找誰……」
陸沉抬手擦去她臉上的淚。
「放心。」
他看著旺達,一字一句說道:「我會幫你討回來。」
旺達抬起臉。
陸沉的聲音沒有任何遲疑。
「向你真正的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