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酒瓶重重磕在玻璃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陸沉扯過紙巾,擦去下巴漏出的酒液。
「手感偏硬。」他給出評價,「骨頭密度比普通超人類高點,打起來費點力氣。不過也就那樣。」
安妮愣了兩秒。隨後她靠進沙發靠背,樂不可支地拍打著大腿,笑得毫無形象。
「你這傢伙,還是這麼氣人。」她把手裡剩下的半杯酒一飲而盡,「不過,幹得漂亮。恭喜你,新晉的Top1。」
「謝謝。」陸沉把紙巾扔進垃圾桶。
安妮單手托腮,手指在臉頰上敲擊。包廂昏暗的燈光打在她金色的頭髮上,給她鍍上一層柔和的邊。
「我看了全過程。」她湊近了些,帶著明顯的興奮,「老實說,你最後那一拳,帥爆了。沃特公關部現在肯定在連夜為你寫通稿。」
她停頓了一下,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雙腿交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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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好七人組最近空蕩蕩的。好幾個傢伙都在休長假。等你正式去沃特塔報到,我會在祖國人面前替你美言幾句。有個熟人帶路,日子會好過得多。」
祖國人。
這個名字在陸沉腦海中轉了一圈。失去了母愛,現在那傢伙多半正忙著在給萊恩當慈父,這節骨眼上去湊熱鬧,純屬給自己找不痛快。
「不必了。」陸沉往玻璃杯里丟了兩塊冰,「順其自然就好。」
安妮撇了撇嘴,顯然對這個回答不太滿意。
「不識好歹。」她抓起一瓶新啤酒,用開瓶器撬開,瓶蓋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弧線掉在地上,「隨你便。
反正你現在是布林克眼裡的金疙瘩,估計祖國人到時候也會親自接見你,可別怪我沒提醒你,沃特塔里的水深得很。」
「說到這個。」陸沉旋轉著酒杯,「你們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情況?我這個未來的新員工,總得提前了解一下工作環境。」
安妮咬著吸管,開始掰手指。
「梅芙只有在需要拍宣傳片或者出席慈善晚宴的時候才會露面。其他時間,根本找不到人。她最近總是心事重重的。」
她按下一根手指。
「祖國人最近也神出鬼沒。以前他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在鏡頭前晃悠,這幾天連例會都推了兩次。公關部說他在進行秘密的英雄行動。」
第二根手指按下。
「深海那個白痴更是消失了好幾周。聽說被發配到俄亥俄州去了。活該,他那種人就該在內陸城市待到死。」安妮憤憤不平地咬著吸管,冰塊在杯子裡咔咔作響。
第三根手指。
「還有玄色和火車頭。突然宣布請了長假。公關部給出的理由是『為了更好地調整狀態迎接未來的挑戰』。狗屁!」
第四根、第五根手指按下。
安妮看著自己張開的巴掌,動作停滯了。
包廂里的彩燈掃過她的臉,照出她錯愕的神態。
她眨了眨眼,又把剛才念過的名字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梅芙、祖國人、深海、玄色、火車頭。還有那個已經不在的透明人。
「等等。」她猛地坐直身體,把手重重拍在桌子上,震得酒杯里的冰塊嘩啦作響,「合著現在整個超級七人組,就我一個人在天天打卡上班?那幫混蛋全在帶薪休假?沃特大廈現在是我一個人在撐門面?」
陸沉靠在沙發上,看著她氣急敗壞的樣子,沒忍住笑出了聲。
「笑什麼!」安妮抓起一個抱枕砸過去,「老娘不幹了!明天我也要裝病!憑什麼就我一個人給沃特賣命!每天穿著那套緊繃繃的制服到處跑,對著鏡頭傻笑,結果他們全在摸魚!我是超級英雄,不是沃特的廉價勞動力!」
抱枕被陸沉隨手接住,墊在背後。
「你可是美國甜心,沃特的門面。你休息了,股票得跌幾個點?公司指望你賺錢呢。」
「去他的股票。」安妮灌了一大口酒,氣呼呼地靠回沙發,「總裁怎麼不扣他們的工資?」
包廂里安靜了一會兒,只有背景音里微弱的爵士樂在響。
安妮突然放下酒杯,身體前傾,越過小半張桌子,拉近了和陸沉的距離。
「你看新聞了嗎?」她壓低嗓子,顯得神秘兮兮。
「哪條?」陸沉問,「是說我把金童打進ICU那條,還是說某位知名女星出軌那條?」
「正經點。」安妮左右看了一眼,雖然這是個私密包廂,她還是顯得有些謹慎,「全國通緝令。威廉·布徹爾那一伙人。」
「看了。幾個極度危險的恐怖分子。怎麼了?他們惹到你了?」
安妮把臉湊得更近,幾乎要貼到陸沉的耳朵上。溫熱的呼吸打在他的側頸,帶著淡淡的酒精味。
「之前的內部會議上,祖國人發了很大火。」她用氣聲說,生怕隔牆有耳,「他提到,這夥人不僅和透明人的死有關。」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觀察陸沉的反應。
「玄色和火車頭的長假,根本不是休假。祖國人暗示,他們可能遭到了這夥人的暗算,受了重傷。甚至……」
安妮咽了口唾沫。
「瑪德琳也很久沒見了。公司對外宣稱她在歐洲談大項目,但私底下有人傳,她也被那幾個通緝犯綁架了,現在整個沃特塔都處於高度戒備狀態。」
一盆髒水全潑給了布徹爾。
布徹爾要是真幹了這麼多個七人組,估計得在夢裡笑醒。沃特為了掩蓋內部的失控,把所有的爛帳都推給了一個外部的「恐怖組織」。
「聽起來沃特遇到了大麻煩。」陸沉拿起杯子喝酒,「不過,幾個普通人能把七人組搞得這麼狼狽?沃特的安保系統是紙糊的嗎?還是說,超級英雄們平時養尊處優慣了,連幾個通緝犯都搞不定?」
「誰清楚呢。也許他們手裡有什麼秘密武器,或者有內鬼。」安妮退回自己的座位,顯得有些憂心忡忡,「現在沃特塔里人心惶惶。大家都怕自己成為下一個目標。我每天回公寓都要把門鎖檢查三遍。」
「別擔心。」陸沉把空杯子放下,靠在沙發背上,「沃特高層不會放任這種情況繼續下去。埃德加估計已經在調動資源準備出手了。退一萬步說。」
他指了指自己。
「等我進了七人組,我會罩著你的。」
安妮被他這副大言不慚的樣子逗樂了,之前的緊張感一掃而空。
「不愧是代號『天樞』的Top1。還沒入職呢,就已經開始規劃怎麼保護前輩了?」她舉起酒瓶,在半空中晃了晃,「很有自信嘛。」
「那是當然。」陸沉拿起自己的酒瓶,和她碰了一下。
玻璃相擊。
話題從沉重的公司內幕轉移開。兩人開始聊起大學裡那些荒唐的超人類八卦。
能把金屬變成棉花糖的倒霉蛋,因為控制不住能力,把自己的跑車吃了一半,最後進了醫院洗胃。
能隱身的傢伙潛入女寢,結果因為感冒打了個噴嚏,被一群憤怒的女超人類扒光了衣服吊在樹上。
安妮聽得前仰後合,毫無形象地拍著桌子,連眼淚都笑出來了。
酒瓶空了一個又一個。桌面上很快倒了一片玻璃瓶。
氣氛在酒精的催化下,漸漸脫離了原本的軌跡。
歡快中開始摻雜進一種黏稠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溫度。
安妮的臉頰泛起明顯的紅暈。她的動作變得遲緩,說話也不再像之前那麼連貫。
燈光打在她臉上,顯得有些迷離。金色的髮絲散落在肩頭,幾縷貼在出汗的頸側。
「嘿。」她輕聲喊,手指在桌面上畫著無意義的圈。
「怎麼?」陸沉靠在沙發上,他看著安妮,等待她的下文。
「其實……」安妮停下動作,定定地看著陸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