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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一生都在索求愛的人

  狂風在紐約上空肆虐。

  刺耳的音爆聲一層疊著一層,如同九天之上的驚雷,硬生生撕開了粘稠的夜色。

  別墅二樓。

  巨大的落地窗轟然炸裂,整面強化玻璃向內崩塌。

  狂暴的氣流裹挾著玻璃碎屑,將厚重的絲絨窗簾絞成漫天飛舞的破布。

  客廳正中央。

  瑪德琳被幾條指頭粗的尼龍繩死死捆在紅木餐椅上。

  三大塊土黃色的軍用C4炸藥,用膠帶粗暴地纏在她的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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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炸藥正中間,一個紅色的電子倒計時器正在跳動。

  旁邊不遠處的茶几上,放著一個嬰兒提籃。

  泰迪正含著矽膠奶嘴,睡得十分香甜,對周圍致命的危險毫無察覺。

  屠夫站在沙發後方。

  那件常年不換的黑色風衣敞開著,裡面是一件滿是褶皺的花襯衫。

  他的右手高高舉起,粗糙的大拇指死死按住一個黑色的松髮式引爆器。

  底牌已經打空了。

  屠夫冷冷地盯著滿地的碎玻璃。

  小隊全員暴露,法蘭奇和母乳生死未卜,休伊分道揚鑣。

  整個小隊成了被全美通緝的下水道老鼠。

  絕望早就不存在了。

  現在填滿他胸腔的,只有純粹到發黑的惡意。

  既然一切都毀了,那他要在下地獄之前,拽著這個怪物一起體會扒皮抽骨的痛。

  皮靴踩碎玻璃的脆響,從黑暗中傳來。

  祖國人邁步走入客廳。

  他那一身星條旗戰衣纖塵不染,與這滿屋的狼藉格格不入。

  速度比預想的還要快。

  C4的當量是精確計算過的,屠夫很清楚。

  這點火藥根本連祖國人的一根汗毛都傷不到。

  但這足以把這棟別墅,把這個被當成人質的女人炸成一灘肉泥。

  這就夠了。

  他要讓這個怪物也親自感受失去摯愛的痛。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兩米。

  屠夫沒有後退半步,大拇指紋絲不動地壓在按鈕上。

  只要他鬆手,炸藥就會瞬間起爆。

  祖國人沒有立刻動手,他微微偏了一下腦袋。

  強大的超級聽力在此刻全功率運轉。

  安靜。

  除了倒計時器的滴答聲,就是那個大鬍子男人的心跳。

  平穩,沉重,沒有一絲一毫面對死亡的戰慄。

  以往那些妄圖挑釁他的人,在這個距離下,心臟早就跳得像台破發電機。

  但這隻陰溝里的老鼠,完全沒有恐懼。

  「你不怕我。」

  祖國人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他那雙蔚藍的眼眸掃過屠夫那張鬍子拉碴的臉。

  「你在生氣,因為你覺得是我毀了你的生活,害死了貝卡。」

  祖國人抬起戴著紅手套的右手,指了指被綁在椅子上的瑪德琳。

  「所以,你綁架了我最在乎的人,你想奪走我的愛人。」

  他收回手,雙手抱胸,姿態高高在上。

  「那你接下來準備怎麼做?讓我下跪懺悔?」

  屠夫扯了扯緊繃的衣領,露出一抹極其難看的獰笑。

  「我只想要你痛苦。」

  他直視著那雙隨時能射出死光的眼睛,字字見血。

  「真正的、刻骨銘心的痛,能做到這一點,老子這趟就沒白來。」

  「嗚——嗚!」

  瑪德琳瘋狂扭動著脖子,利用椅子的邊角,硬生生蹭掉了封在嘴上的半截寬膠帶。

  「約翰!」

  她聲音悽厲,滿臉冷汗,目光死死盯住旁邊的茶几。

  「求你!先救救泰迪!快把泰迪帶出去!」

  孩子。

  這個詞像一根長釘,狠狠鑿進祖國人的大腦。

  幾個小時前,沃格鮑姆那蒼老的聲音再次在耳邊迴蕩。

  「他發育得太快……撕開了母體……溺死在血水裡……」

  無邊的暴怒在他的血管里橫衝直撞。

  「孩子。」

  他邁開雙腿,一步步逼近瑪德琳。

  「我曾經也有一個孩子。」

  瑪德琳的求救聲戛然而止。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沃格鮑姆已經把一切都告訴我了。」

  祖國人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擋住了所有的光線。

  「為什麼要騙我?」

  瑪德琳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大腦瘋狂運轉。

  這個男人是個徹頭徹尾的巨嬰,極度渴望被愛,渴望家庭。

  現在唯一的活路,就是給他編織一個他最想要的夢。

  「因為我愛你!」

  瑪德琳仰起頭,眼淚恰到好處地從眼眶裡滾落。

  「那個真相太殘忍了,流產,大出血……我怎麼能讓你承受失去親生骨肉的痛苦?」

  她用力偏過頭,死死看著茶几上的提籃。

  「但是泰迪還在!你可以把泰迪當成你自己的兒子!我們三個人,一起把他撫養長大,我們會是一個真正的家!」

  祖國人陷入了沉默。

  他轉過身,慢吞吞地走到茶几旁。

  伸出那雙能輕易撕裂鋼鐵的雙手,動作極其生硬地將泰迪抱進懷裡。

  看到這一幕,瑪德琳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了一絲。

  只要他還在乎自己,在乎這個偽造的家庭幻象,她就能活下去。

  「答應我,約翰。」

  瑪德琳的聲音帶上了幾分祈求的哭腔。

  「不管發生什麼,你一定要救下泰迪,保護好他。」

  祖國人抱著那個溫熱的幼小軀體,背對著她,足足停頓了十幾秒鐘。

  「瑪德琳,你還記得嗎,你答應過我。」

  他的聲音變了,變得極度冰冷。

  「我們之間,再也沒有任何謊言。」

  瑪德琳拼命點頭,哪怕對方根本看不見。

  「是我的錯,我不該瞞著你這件事。我發誓,這是最後一次。求求你,把泰迪救出去……」

  一陣死寂。

  祖國人猛地轉過身。

  手臂發力,像丟棄一件破爛的玩具一樣,直接將懷裡的泰迪狠狠扔了出去。

  提籃在半空中翻滾,重重砸在沙發上,又彈落到地毯上。

  嬰兒受到劇烈驚嚇,吐掉奶嘴,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啼哭。

  瑪德琳發出一聲慘叫,身體在椅子上瘋狂掙扎。

  祖國人瞬間跨越距離,雙手猛地死死按住椅子的扶手。

  他的臉幾乎貼上了瑪德琳的鼻尖。

  「你剛剛才說沒有謊言!」

  「你和沃格鮑姆應該對好台詞的!」

  祖國人的右手猛地探出,死死捏住瑪德琳的下巴,強迫她直視自己。

  手指上的力道不斷收緊,幾乎要將她的下頜骨捏成粉碎。

  「他媽的就差一點點!就差一點點我就信了!」

  祖國人的五官扭曲在了一起,眼底翻湧著歇斯底里的瘋狂。

  「你知道那個老東西告訴我什麼嗎?」

  「我的兒子,活生生破開了那個女人的肚子,然後被泡在血水裡活活淹死!」

  瑪德琳痛得眼淚狂飆,精緻的妝容花成一片。

  那層精心偽裝的面具,終於在此刻被徹底撕碎。

  「我很抱歉……」

  她痛哭流涕,聲音含混不清。

  「我真的不該騙你……約翰,求你了,別傷害泰迪,求求你把他帶走……」

  祖國人的手部動作停頓住了。

  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個女人,眼神從暴怒,慢慢轉變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

  「你,有沒有,哪怕一秒鐘,真正在乎過我?」

  「你是我的全部!」瑪德琳大喊。

  「不。」

  祖國人緩緩鬆開手,慢慢直起身子。

  他失望地搖著頭,像個被剝奪了心愛之物的孩童。

  「我只是你工作的全部,是你往上爬的籌碼。」

  他指著地毯上正在大哭的嬰兒。

  「你到了這種時候,在乎那個小崽子,都比在乎我要多。」

  「不是的!我愛你,我發誓我愛你!」

  瑪德琳感受到了真正的死神逼近,語無倫次地哀求。

  「求你,看在我們過去的份上,救下泰迪吧,他是無辜的!」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祖國人蔚藍的眼底,徹底失去了最後的一絲溫度。

  沒有紅光閃爍,沒有熱視線的預兆。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個啼哭的嬰兒,只是用看死物一樣的目光,鎖定著瑪德琳那張布滿恐懼的臉。

  「你在我和這個孩子之間。」

  祖國人的聲音極其低沉,卻震得客廳四周殘存的玻璃嗡嗡作響。

  「選的從來不是我。」

  話音未落。

  空氣被粗暴地撕裂,爆出一聲音障碎裂的轟鳴。

  祖國人的右手化作一道肉眼無法捕捉的殘影,攜帶著摧枯拉朽的動能,重重劈砍在瑪德琳的側頸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蓋過了所有的雜音。

  瑪德琳的頸椎被超音速掌擊瞬間截斷,腦袋以一個極度扭曲的角度砸在肩膀上。她大張著嘴,眼裡的光芒迅速黯淡。

  沒有熱視線,沒有溫存與糾葛,只有最純粹、最暴力的物理扼殺。

  屠夫僵在原地。

  大拇指壓在引爆器上,眼角瘋狂跳動。

  他算好了一切籌碼,唯獨沒算到這個怪物會親手捏碎自己的軟肋。

  瘋子。

  徹底失控的瘋子。

  祖國人慢慢轉過身,靴子踩在瑪德琳低垂的手臂上。蔚藍的眼睛裡亮起兩團刺目的猩紅。

  屠夫深吸一口氣,狠狠按下了大拇指。

  轟!

  刺眼的火光從瑪德琳的胸口噴涌而出,瞬間將整個客廳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