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在紐約上空肆虐。
刺耳的音爆聲一層疊著一層,如同九天之上的驚雷,硬生生撕開了粘稠的夜色。
別墅二樓。
巨大的落地窗轟然炸裂,整面強化玻璃向內崩塌。
狂暴的氣流裹挾著玻璃碎屑,將厚重的絲絨窗簾絞成漫天飛舞的破布。
客廳正中央。
瑪德琳被幾條指頭粗的尼龍繩死死捆在紅木餐椅上。
三大塊土黃色的軍用C4炸藥,用膠帶粗暴地纏在她的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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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藥正中間,一個紅色的電子倒計時器正在跳動。
旁邊不遠處的茶几上,放著一個嬰兒提籃。
泰迪正含著矽膠奶嘴,睡得十分香甜,對周圍致命的危險毫無察覺。
屠夫站在沙發後方。
那件常年不換的黑色風衣敞開著,裡面是一件滿是褶皺的花襯衫。
他的右手高高舉起,粗糙的大拇指死死按住一個黑色的松髮式引爆器。
底牌已經打空了。
屠夫冷冷地盯著滿地的碎玻璃。
小隊全員暴露,法蘭奇和母乳生死未卜,休伊分道揚鑣。
整個小隊成了被全美通緝的下水道老鼠。
絕望早就不存在了。
現在填滿他胸腔的,只有純粹到發黑的惡意。
既然一切都毀了,那他要在下地獄之前,拽著這個怪物一起體會扒皮抽骨的痛。
皮靴踩碎玻璃的脆響,從黑暗中傳來。
祖國人邁步走入客廳。
他那一身星條旗戰衣纖塵不染,與這滿屋的狼藉格格不入。
速度比預想的還要快。
C4的當量是精確計算過的,屠夫很清楚。
這點火藥根本連祖國人的一根汗毛都傷不到。
但這足以把這棟別墅,把這個被當成人質的女人炸成一灘肉泥。
這就夠了。
他要讓這個怪物也親自感受失去摯愛的痛。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兩米。
屠夫沒有後退半步,大拇指紋絲不動地壓在按鈕上。
只要他鬆手,炸藥就會瞬間起爆。
祖國人沒有立刻動手,他微微偏了一下腦袋。
強大的超級聽力在此刻全功率運轉。
安靜。
除了倒計時器的滴答聲,就是那個大鬍子男人的心跳。
平穩,沉重,沒有一絲一毫面對死亡的戰慄。
以往那些妄圖挑釁他的人,在這個距離下,心臟早就跳得像台破發電機。
但這隻陰溝里的老鼠,完全沒有恐懼。
「你不怕我。」
祖國人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他那雙蔚藍的眼眸掃過屠夫那張鬍子拉碴的臉。
「你在生氣,因為你覺得是我毀了你的生活,害死了貝卡。」
祖國人抬起戴著紅手套的右手,指了指被綁在椅子上的瑪德琳。
「所以,你綁架了我最在乎的人,你想奪走我的愛人。」
他收回手,雙手抱胸,姿態高高在上。
「那你接下來準備怎麼做?讓我下跪懺悔?」
屠夫扯了扯緊繃的衣領,露出一抹極其難看的獰笑。
「我只想要你痛苦。」
他直視著那雙隨時能射出死光的眼睛,字字見血。
「真正的、刻骨銘心的痛,能做到這一點,老子這趟就沒白來。」
「嗚——嗚!」
瑪德琳瘋狂扭動著脖子,利用椅子的邊角,硬生生蹭掉了封在嘴上的半截寬膠帶。
「約翰!」
她聲音悽厲,滿臉冷汗,目光死死盯住旁邊的茶几。
「求你!先救救泰迪!快把泰迪帶出去!」
孩子。
這個詞像一根長釘,狠狠鑿進祖國人的大腦。
幾個小時前,沃格鮑姆那蒼老的聲音再次在耳邊迴蕩。
「他發育得太快……撕開了母體……溺死在血水裡……」
無邊的暴怒在他的血管里橫衝直撞。
「孩子。」
他邁開雙腿,一步步逼近瑪德琳。
「我曾經也有一個孩子。」
瑪德琳的求救聲戛然而止。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沃格鮑姆已經把一切都告訴我了。」
祖國人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擋住了所有的光線。
「為什麼要騙我?」
瑪德琳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大腦瘋狂運轉。
這個男人是個徹頭徹尾的巨嬰,極度渴望被愛,渴望家庭。
現在唯一的活路,就是給他編織一個他最想要的夢。
「因為我愛你!」
瑪德琳仰起頭,眼淚恰到好處地從眼眶裡滾落。
「那個真相太殘忍了,流產,大出血……我怎麼能讓你承受失去親生骨肉的痛苦?」
她用力偏過頭,死死看著茶几上的提籃。
「但是泰迪還在!你可以把泰迪當成你自己的兒子!我們三個人,一起把他撫養長大,我們會是一個真正的家!」
祖國人陷入了沉默。
他轉過身,慢吞吞地走到茶几旁。
伸出那雙能輕易撕裂鋼鐵的雙手,動作極其生硬地將泰迪抱進懷裡。
看到這一幕,瑪德琳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了一絲。
只要他還在乎自己,在乎這個偽造的家庭幻象,她就能活下去。
「答應我,約翰。」
瑪德琳的聲音帶上了幾分祈求的哭腔。
「不管發生什麼,你一定要救下泰迪,保護好他。」
祖國人抱著那個溫熱的幼小軀體,背對著她,足足停頓了十幾秒鐘。
「瑪德琳,你還記得嗎,你答應過我。」
他的聲音變了,變得極度冰冷。
「我們之間,再也沒有任何謊言。」
瑪德琳拼命點頭,哪怕對方根本看不見。
「是我的錯,我不該瞞著你這件事。我發誓,這是最後一次。求求你,把泰迪救出去……」
一陣死寂。
祖國人猛地轉過身。
手臂發力,像丟棄一件破爛的玩具一樣,直接將懷裡的泰迪狠狠扔了出去。
提籃在半空中翻滾,重重砸在沙發上,又彈落到地毯上。
嬰兒受到劇烈驚嚇,吐掉奶嘴,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啼哭。
瑪德琳發出一聲慘叫,身體在椅子上瘋狂掙扎。
祖國人瞬間跨越距離,雙手猛地死死按住椅子的扶手。
他的臉幾乎貼上了瑪德琳的鼻尖。
「你剛剛才說沒有謊言!」
「你和沃格鮑姆應該對好台詞的!」
祖國人的右手猛地探出,死死捏住瑪德琳的下巴,強迫她直視自己。
手指上的力道不斷收緊,幾乎要將她的下頜骨捏成粉碎。
「他媽的就差一點點!就差一點點我就信了!」
祖國人的五官扭曲在了一起,眼底翻湧著歇斯底里的瘋狂。
「你知道那個老東西告訴我什麼嗎?」
「我的兒子,活生生破開了那個女人的肚子,然後被泡在血水裡活活淹死!」
瑪德琳痛得眼淚狂飆,精緻的妝容花成一片。
那層精心偽裝的面具,終於在此刻被徹底撕碎。
「我很抱歉……」
她痛哭流涕,聲音含混不清。
「我真的不該騙你……約翰,求你了,別傷害泰迪,求求你把他帶走……」
祖國人的手部動作停頓住了。
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個女人,眼神從暴怒,慢慢轉變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
「你,有沒有,哪怕一秒鐘,真正在乎過我?」
「你是我的全部!」瑪德琳大喊。
「不。」
祖國人緩緩鬆開手,慢慢直起身子。
他失望地搖著頭,像個被剝奪了心愛之物的孩童。
「我只是你工作的全部,是你往上爬的籌碼。」
他指著地毯上正在大哭的嬰兒。
「你到了這種時候,在乎那個小崽子,都比在乎我要多。」
「不是的!我愛你,我發誓我愛你!」
瑪德琳感受到了真正的死神逼近,語無倫次地哀求。
「求你,看在我們過去的份上,救下泰迪吧,他是無辜的!」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祖國人蔚藍的眼底,徹底失去了最後的一絲溫度。
沒有紅光閃爍,沒有熱視線的預兆。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個啼哭的嬰兒,只是用看死物一樣的目光,鎖定著瑪德琳那張布滿恐懼的臉。
「你在我和這個孩子之間。」
祖國人的聲音極其低沉,卻震得客廳四周殘存的玻璃嗡嗡作響。
「選的從來不是我。」
話音未落。
空氣被粗暴地撕裂,爆出一聲音障碎裂的轟鳴。
祖國人的右手化作一道肉眼無法捕捉的殘影,攜帶著摧枯拉朽的動能,重重劈砍在瑪德琳的側頸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蓋過了所有的雜音。
瑪德琳的頸椎被超音速掌擊瞬間截斷,腦袋以一個極度扭曲的角度砸在肩膀上。她大張著嘴,眼裡的光芒迅速黯淡。
沒有熱視線,沒有溫存與糾葛,只有最純粹、最暴力的物理扼殺。
屠夫僵在原地。
大拇指壓在引爆器上,眼角瘋狂跳動。
他算好了一切籌碼,唯獨沒算到這個怪物會親手捏碎自己的軟肋。
瘋子。
徹底失控的瘋子。
祖國人慢慢轉過身,靴子踩在瑪德琳低垂的手臂上。蔚藍的眼睛裡亮起兩團刺目的猩紅。
屠夫深吸一口氣,狠狠按下了大拇指。
轟!
刺眼的火光從瑪德琳的胸口噴涌而出,瞬間將整個客廳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