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報聲劃破夜空。
搖人?
這個念頭在陸沉腦中一閃而過,隨即被更龐大的危機感所取代。深海這個蠢貨不足為懼。
這個緊急呼叫器,大概率不是聯繫什麼快速反應部隊的。
想要光憑肉體力量拿下深海還需要點時間,但現在暴露在祖國人視野下的風險是無窮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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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有任何猶豫。
追擊深海?沒必要了。
他轉身,直接沖向那扇被撞開的倉庫大門。倉庫內傳來的槍聲已經變得稀稀拉拉,顯然戰鬥已接近尾聲。
他需要做的,是在那個天外來客抵達前,把所有事情處理乾淨,然後從這個該死的地方徹底蒸發。
沖入倉庫的瞬間,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和硝煙味撲面而來。幾個穿著特警制服的守衛正端著槍,背靠著幾個貨櫃,與另一邊的人對峙。
而他們的對手,正是法蘭奇和母乳。
法蘭奇手裡揮舞著一根撬棍,母乳則拆下了一扇鐵櫃門當作盾牌。休伊手裡也拿著一把從守衛屍體上撿來的步槍,但握槍的手抖得厲害,顯然還沒從剛才的激戰中緩過神來。
看到陸沉進來,法蘭奇和母乳都是一愣。
陸沉沒有廢話,身體在狹窄的通道中拉出一道道模糊的軌跡。
那幾個倖存的守衛甚至沒來得及調轉槍口,就感覺脖子一涼,或者胸口一悶,隨即意識便墜入了永恆的黑暗。
「咔嚓。」
「噗。」
最後的威脅被清除。
陸沉的身形在休伊面前停下,他甚至沒有看休伊等人一眼,只是用那張陌生的印度面孔,吐出一個字。
「跑。」
說完,他看也不看身後的反應,轉身從倉庫的另一側破牆而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休伊呆呆地看著那個窟窿,又看了看滿地的屍體,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
還是母乳最先回過神,他丟掉手裡的鐵櫃門,沉聲喝道:「還愣著幹什麼?聽他的,快走!!」
離開倉庫後,陸沉沒有選擇荒僻的小路,反而一頭扎進了人流最密集的街區。
他不能賭,賭祖國人不會來,或者賭祖國人找不到他。
他只能相信自己的判斷,用最嚴謹的方式抹掉自己的一切痕跡。
他沒有將速度提升到極限,只是保持著超越常人的速度,在小巷和樓宇的陰影中穿梭,
很快,他衝進了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百貨商場。
徑直走向男裝區的試衣間。
進去時,他是一個印度人。
兩分鐘後,一個身材高瘦、金髮碧眼的白人青年從裡面走了出來,他穿著一件剛順來的飛行員夾克,嘴裡嚼著口香糖,施施然地從商場的另一個出口離開。
他混入人流,拐過兩個街區,又走進一家燈火通明的運動品牌旗艦店。
故技重施。
這一次,他變成了一個體格壯碩的黑人,戴著一頂棒球帽,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
如此重複了三次。
當他最終以一張毫不起眼的黑人面孔,坐在一個深夜巴士站的長椅上時,他才稍微鬆了一口氣。他像一個普通下班族一樣,低頭刷著手機,實際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感官上。
他抬起頭,望向遠方的夜空。
在城市燈光的映照下,漆黑的天幕中,幾朵被拉長的、如同錐形的雲團久久不散。
那是音爆雲。
只有當飛行物以超音速突破音障時,才會在高空留下這樣的痕跡。
而且,從雲團的數量和形狀來看,對方的速度極快,並且不止一次突破音障。
他來了。
陸沉收回視線,將手機揣回兜里,起身匯入人流,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幸好,跑得夠快。
一道紅藍相間的殘影撕裂長空,以雷霆萬鈞之勢轟然落地。
「轟!」
地面劇烈震動,以落點為中心,蛛網般的裂痕瞬間蔓延了整片空地。
祖國人站在一片狼藉的黑獄設施中央,他那身星條旗戰衣在燈光下依舊一塵不染。然而,他俊朗的臉上,卻布滿了陰霾。
就在不久前,他去見了沃格鮑姆博士,那個創造了他的「父親」。
他只想知道一件事,關於貝卡,以及他可能存在的孩子,在他的調查中,如果貝卡只是單純的無法面對現實自殺,沃特有一萬種辦法讓她永遠的閉嘴,然後壓下此事。
但是警察系統記錄的自殺,和沃特內部檔案記錄的失蹤對不上,以及瑪德琳的隱瞞,讓他懷疑難道貝卡真的懷上了自己的孩子,在此之前所有人都告訴他他是無法誕下後代的。
而他得到的答案,捅穿了他最後的幻想。
「……超人類的胎兒……發育速度和力量都遠超常人……貝卡的子宮無法承受……在分娩階段,他……他自己撕開了母親的肚子……貝卡死於大出血,我們沒能救回她……而那個孩子連十秒都沒活過,溺死在了母親的血中。」
一個兒子。
他曾經有一個兒子。
這股無處發泄的暴怒與悲傷,在他胸腔內瘋狂衝撞,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點燃。而眼前這片廢墟,這幫廢物的又一次失敗,無疑是火上澆油。
「先生!祖國人先生!」
一個狼狽的身影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正是深海。
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地開始邀功:「我跟他交手了,先生!我確定,那個渾身咖喱味的混蛋,就是殺害玄色的兇手!他和布徹爾他們是一夥的,所以才會來救人!」
「我英勇地作戰,但是他們人太多了,我寡不敵眾,為了大局著想,我不得不呼叫您……」
深海還在喋喋不休,但祖國人的注意力已經完全不在他的話語上了。
「砰!」
祖國人毫無徵兆地一拳揮出,砸在了深海耳邊的牆壁上。鋼筋混凝土的牆體應聲而碎,深海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拳嚇得整個人都癱軟在地。
祖國人緩緩俯下身,陰影籠罩了深海。
那陰沉的臉色讓深海連大氣都不敢喘。
「給我找。」
「把他給我找出來。」
他的手按在深海的肩膀上,力道之大,讓深海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在呻吟。
「我不管他是誰,不管他躲在哪裡。」祖國人蔚藍的眼底,一抹血紅色的光芒一閃而逝,「我要你把他帶到我面前。活的。」
「是!是!先生!我保證!」深海忙不迭地答應下來,屁滾尿流地沖了出去,仿佛身後有惡鬼在追。
看著深海那傻愣愣的背影,祖國人心裡湧起一絲懷念。
他開始懷念玄色了。
那個沉默寡言,但永遠能完美執行他所有命令的忍者。如果是玄色在這裡,現在帶給他的,應該已經是一具屍體,而不是一堆愚蠢的藉口。
他緩緩閉上眼,強行平復著內心翻湧的情緒。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突兀地振動了一下。
是一條新消息。
祖國人有些不耐地掏出手機,以為又是哪個不長眼的官僚。
然而,當他看清屏幕上內容的瞬間,他整個人的氣息都變了。
那是一段視頻。
視頻的背景,是他再熟悉不過的,瑪德琳的家。
瑪德琳被綁在一張椅子上,臉上滿是驚恐。
而她的身上,纏繞著一圈C4炸藥,一個鮮紅的倒計時器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14:58…
14:57…
那一瞬間,全世界的聲音都消失了。
關於貝卡的憤怒,關於兒子的悲傷,關於手下無能的煩躁……所有的一切,都被這張照片徹底清空。
他的腦海里,只剩下瑪德琳驚恐的臉,和那個不斷跳動的紅色數字。
他猛地抬起頭,雙腳緩緩離地。
下一秒。
「轟——!」
一道音爆雲在黑獄上空炸開,紅藍相間的身影化作一道肉眼無法捕捉的流光,撕裂夜幕,朝著一個方向瘋狂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