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區的街道上,陸沉已經解除了擬態。像個趕課的大學生一樣往地鐵方向走去。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是休伊。
陸沉按下接聽鍵。電話那頭傳來休伊急促的聲音。
「陸!幫幫我!火車頭抓了我爸!」休伊語無倫次地把剛才的電話內容說了出來,「他要我單獨過去,二十分鐘!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如果你能……」
「抱歉,我幫不了你,」陸沉打斷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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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瞬間陷入死寂。
陸沉並不打算直接插手。劇情的走向他很清楚,喜美子會跟上去,火車頭今天殺不了休伊。如果火車頭真的開智了,發現了喜美子,那就暫時只能祝他好運了,一個謹慎的極速者幾乎不可能被抓。
「聽著,休伊。」陸沉停下腳步,「我不是你們隨叫隨到的打手。火車頭是個超人類,而你只是個電器推銷員。但你不是一無所有。」
「我有什麼?我連槍都拿不穩!」休伊喊道。
「你有腦子。」陸沉壓低聲音,「仔細想想,火車頭他是個癮君子,休伊。他對五號化合物成癮。而你們手裡,正好有他最渴望的東西。」
休伊愣住了。
「用化合物去換你爸的命。」陸沉說完,直接按下了掛斷鍵。
安全屋裡,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休伊死死盯著手裡黑掉的屏幕。五號化合物。對,那是唯一的籌碼。他猛地轉身,沖向桌上法蘭奇擺弄的那些化學試劑,抓起裝有藍色液體的瓶子塞進口袋,頭也不回地沖向樓梯。
「休伊!你幹什麼去!」法蘭奇在背後喊道,但休伊已經推開鐵門跑了出去。
母乳沒有去攔休伊。他正死死盯著屏幕上的銀行APP。
下方有一行刺眼的紅字:帳戶異常,已被聯邦調查局凍結。
「操!」母乳狠狠一拳砸在牆上。
沃特公司的動作太快了。他們的社會關係已經被全面封鎖。
「我得回家。」母乳抓起桌上的車鑰匙,「莫妮卡和珍妮還在家裡,他們肯定會派人過去。我得帶她們走。」
法蘭奇看著母乳匆忙離去的背影,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他自己倒是無所謂,他早就被通緝了。但休伊一個人去面對火車頭,絕對是送死。
他轉過頭,看向縮在角落裡的喜美子。
法蘭奇走到她面前蹲下「那個瘦高個遇到了麻煩。很大的麻煩。」
喜美子抬起頭,黑白分明的眼睛盯著法蘭奇。
法蘭奇指了指門口,「休伊是個好人,他不該死在那個混蛋手裡。你能去幫幫他嗎?」
喜美子沉默了幾秒。她站起身,像一隻輕盈的貓一樣竄上了樓梯,消失在門外。
法蘭奇鬆了口氣。他摸出另一部不記名手機,撥通了屠夫的號碼。
CIA秘密辦公室內。
屠夫把一沓厚厚的文件重重拍在辦公桌上。紙張滑落,露出幾張模糊的照片和複雜的轉帳記錄。
「看看這些,蘇珊。」屠夫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前傾,死死盯著辦公桌後的女人,「沃特公司在全世界各地製造超人類恐怖分子。他們把五號化合物偷運出境,注射給那些極端武裝分子。這就是他們所謂的『反恐』!他們在自己製造敵人,然後再派祖國人去當救世主!」
蘇珊拿起一份文件,翻了兩頁,眉頭緊鎖。
「這可是大新聞,對吧?」屠夫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有了這個,你就能立案。你能直接把搜查令拍在瑪德琳那個婊子的臉上。你能把祖國人扯下神壇!」
蘇珊放下文件,她看著屠夫。
「這不夠,比利。」
屠夫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說什麼?」
「我說這不夠。」蘇珊指著桌上的文件,「這些證據確實能證明沃特公司在走私五號化合物。但你能證明是瑪德琳下達的命令嗎?你能證明祖國人參與其中嗎?沃特只需要推出幾個替罪羊,就能把這件事撇得乾乾淨淨。而一旦我們動手,面臨的就是沃特龐大的律師團和國會裡那些被他們收買的政客。」
蘇珊嘆了口氣:「比利,我不能僅憑這些就對祖國人宣戰。那會毀了整個CIA。」
「fuck!」屠夫猛地直起身,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椅子。
門外的特工立刻推門進來,手已經按在了槍套上。
蘇珊揮了揮手,示意特工出去。
「談判破裂了,副局長。」屠夫抓起桌上的文件就往外走,「我去找別人。總有人敢接這個燙手山芋。」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屠夫停下腳步,掏出手機接通。
「出事了。」法蘭奇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我們全部暴露了,母乳的帳戶被凍結了,他趕回家去救老婆孩子。休伊的父親被火車頭綁架了,他一個人帶著化合物去交涉了。我們徹底暴露了。」
屠夫握著手機的手猛地收緊。
如果是他自己,他根本不在乎什麼通緝令。他早就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了。
但休伊、母乳、法蘭奇……他們扛不住沃特的全面絞殺。沒有CIA的庇護,他們活不過今晚。
他轉過身,重新走回辦公桌前。
「怎麼?沒找到願意接手的下家?」蘇珊看著他。
「你贏了。」屠夫把文件重新扔回桌上,「資料全都給你。你想怎麼用就怎麼用。」
蘇珊挑了挑眉:「條件呢?」
「我要一個絕對安全的安全屋。」屠夫豎起手指,「最高級別的證人保護計劃。他們每個人的合法新身份,還有一筆足夠他們下半輩子揮霍的退休金。」
屠夫盯著蘇珊的眼睛:「把我的隊員保下來。這些能讓沃特斷掉一條胳膊的資料,就是你的了。」
蘇珊看著桌上的文件,沉思了片刻。
「成交。」
沃特塔,91層副總裁辦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紐約的繁華盡收眼底。
「貝卡。」祖國人開口,「你還記得她嗎,瑪德琳?」
「貝卡?」瑪德琳抬起頭,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困惑,「這個名字有點耳熟……是哪個部門的員工嗎?你知道的,我每天要處理太多事情了。」
「貝卡·布徹爾,七八年前那個營銷部的女孩,我查了她的檔案,她失蹤了,但警察認為是自殺。我只是在想你是否知道她發生了什麼?」
瑪德琳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哦,我當時只是以為她離職了。」
她在撒謊。但祖國人沒有拆穿。
他已經厭倦了猜謎遊戲。沃格鮑姆,那個老傢伙,那個一手創造了他的男人,他會說實話。恐懼是讓他說實話的最好工具。
祖國人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沿,俯身靠近瑪德琳。
「我們之間,不會再有隱瞞了,對吧?」
他的吐息拂過瑪德琳的臉頰。
瑪德琳沒有回答。她站起身,繞過辦公桌,主動迎了上來。她的身體緊貼著他,仰起頭,用一個深吻堵住了他所有未盡之言。
這個吻充滿了安撫的意味,是她過去無數次用來平息他怒火的武器。祖國人閉上雙眼,享受著這種熟悉的感覺。但這一次,他能清晰地分辨出,她的唇瓣帶著一絲不易察失的顫抖,她的身體是僵硬的。
她在害怕。
吻畢,瑪德琳捧著他的臉,柔聲說:「當然了,我的英雄。永遠不會有。」
祖國人露出一個孩子般滿足的笑容。
「那就好。」
他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辦公室。
看著祖國人離開,瑪德琳內心鬆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剛剛那短短几分鐘,比面對國會那群餓狼的質詢還要耗費心神。
瑪德琳從包里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深海?」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帶著些許激動的男聲:「女士!有什麼可以為您效勞的?」
「玄色失聯了。」瑪德琳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冷靜,「他最後發出信號的地點在大西洋中部的一處海域。我要你立刻過去,查清楚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我馬上去!」深海的聲音里充滿了被委以重任的欣喜,「交給我吧,瑪德琳!我絕不會讓你失望!」
他以為這是瑪德琳對他的信任,是他重返核心圈的信號。他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只是被派去探查一個連玄色都無法應付的未知危險。
瑪德琳掛斷電話,將手機扔在一邊。她需要轉移祖國人的注意力,也需要知道到底是誰有能力幹掉了玄色。
而此刻,在皇后區一條不起眼的後巷裡。
陸沉掛斷了休伊的電話後。
一陣微弱的、骨骼肌肉重組的蠕動聲響起。
陸沉的身形在陰影中迅速變化。他的身高縮短了幾公分,肩膀變窄,臉部的輪廓變得平庸,一頭黑髮也變成了棕色的捲髮。他順手從巷口的垃圾桶里撿起一件被丟棄的連帽衫套在身上,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副黑框眼鏡戴上。
鏡子裡的人,是一個最常見的紐約路人,扔進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來。
他走出巷子,融入人流,朝著休伊家的方向走去。
他選了一個休伊家樓下靠窗的位置,點了一杯咖啡,默默地等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