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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父神!我們有罪!

  下方,正在清理戰場的人族發現了空中那淡金色的虛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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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驚呼聲響起,緊接著是成片跪倒的身影。

  「恭迎父神!」

  聲音嘶啞,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葉蘇的目光掃過人群,最後定格在那個快步走過來的身影上。

  那是因。

  因自己身上也帶著傷,臉色蒼白,但腰杆挺得筆直。

  只是那雙眼睛裡,沒有勝利者的喜悅,只有深深的羞愧和不安。

  「父神......」

  因走到葉蘇神念化身面前,單膝跪地,頭垂得很低。

  「我......」

  葉蘇深深的看了一眼因,並沒有說話。

  只是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神力無聲流淌,讀取神國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

  畫面如同潮水般湧入葉蘇的意識。

  歡迎派對上的暗流涌動。

  族人一邊倒的擁護和對械、力、術的勸說。

  因宣布退位時全場的死寂和反對。

  蟲翎撕裂天空降臨的恐怖。

  術燃燒靈魂撐起的護盾。

  力抱著重傷的同伴後撤。

  械在軌道炮塔前嘶吼著充能。

  以及......最後時刻,從所有人族身上升起的九彩光芒,凝聚成那方印璽,沒入因的掌心。

  巨人。

  碾壓。

  蟲翎敗退。

  還有......啟明號升空,消失在虛空中的那一幕。

  葉蘇收回手。

  神念化身微微晃動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氣。

  蟲翎入侵的原因弄清楚了。

  怒蟲蛛共生體。

  因的研究觸及了蟲翎的逆鱗,引來了報復。

  但這並不是此刻最讓葉蘇在意的事。

  人族想幹嘛就幹嘛!

  這是葉蘇一直給予人族的自由。

  他更在意的是......

  「械和力。」

  葉蘇開口,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異常。

  「帶著術......走了?」

  因的頭垂得更低,幾乎要抵到地面。

  「是。」

  他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

  「我沒能攔住......也沒資格攔。」

  周圍跪著的人族,那些曾經在派對上出聲勸阻械、力、術,甚至讓他們算了的人們,此刻全都死死低著頭。

  葉蘇神念化身的目光掃過他們。

  那目光里沒有憤怒,沒有斥責。

  只有一種沉甸甸的、近乎實質的失望和痛心。

  像一把鈍刀子,慢慢割在每個人心上。

  他們看到了。

  看到了父神眼中那抹深沉的失落。

  明明剛剛帶領他們擊退了強敵,明明被印璽認可加冕為皇。

  可此刻,因卻覺得比被蟲翎入侵時那種絕望更難受。

  父神在失望。

  對他們失望。

  也對......他失望。

  「我們......我們當時只是覺得......」

  一個中年人顫抖著開口,語無倫次。

  「因首領做得很好......神國需要穩定......我們怕競爭會影響發展......我們......」

  他的話卡在喉嚨里,說不下去了。

  因為他發現,任何理由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荒首領死前定下的規矩是什麼?

  公平競爭。

  父神和荒首領都從未指定過繼承人,給了所有人機會。

  而他們做了什麼?

  在械、力、術為了營救父神,前往神界拼命,回來之後,卻得到這樣的待遇。

  聽到的話,更是「算了吧」,「沒必要」,「輔助因首領不也挺好」。

  術甚至死了。

  為了給他們爭取撤離的時間,燃燒靈魂,死得無聲無息。

  然後呢?

  然後他們歡呼著擁戴因皇,看著啟明號載著死去的術和心灰意冷的械、力,消失在虛空里。

  「噗通!」

  一個老人猛的以頭搶地,額頭重重磕在焦土上。

  「父神!我們有罪!」

  「我們忘了荒首領的遺訓!我們抹殺了功臣的付出!」

  「我們......我們逼走了自己的同胞啊!」

  這一聲如同導火索。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黑壓壓的人群,大片大片的跪伏下去,額頭觸地,肩膀顫抖。

  懺悔聲、哽咽聲、壓抑的哭聲連成一片。

  「我們錯了......父神,我們真的錯了......」

  「我們枉為人子......讓父神在受罰時還要為我們操心......」

  「械首領、力首領、術......我們對不住你們啊......」

  因看著這一幕,牙齒死死咬住下唇,嘗到了血腥味。

  他緩緩抬起手,掌心中,那方九彩印璽浮現出來。

  光芒已經內斂,但依舊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浩瀚人族意志。

  他雙手捧著印璽,高高舉過頭頂,遞向葉蘇。

  「父神,此物......因德不配位。」

  他的聲音嘶啞,卻清晰。

  「若我能在回歸慶典時,態度更堅決些,解釋更清楚些,或許不會讓械、力、術三位寒心。」

  「若我能更早察覺族人的情緒,加以引導,而非被民意裹挾,或許不會釀成今日之局。」

  「蟲翎因我而來,術因我而死,械和力因我而走。」

  「此皆我之過。」

  「請父神收回印璽,另擇賢能。我願領一切責罰。」

  葉蘇看著那方印璽,又看了看下方跪倒一片、痛哭流涕的人族。

  沉默。

  時間彷佛凝固了。

  只有風吹過廢墟的嗚咽,和壓抑的抽泣聲。

  許久,葉蘇緩緩搖了搖頭。

  神念化身伸出手,虛虛一托,一股柔和的力量將因捧著的印璽,連同他的手臂一起托住,沒有接過來。

  「錯不在你,因。」

  葉蘇的聲音響起,依舊平靜,卻多了一絲疲憊。

  「也不完全在他們。」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眾人。

  「追求穩定,厭惡動盪,是生靈天性。」

  「你們見過機械之主入侵的慘烈,經歷過邪神戰爭的傷亡。」

  「好不容易在因的帶領下安穩發展這些年,實力大增,害怕失去這份安寧......我懂。」

  「權力的交替,確實可能帶來波折,影響發展。」

  「你們想避免內耗,將力量集中在一處,初衷並非惡意。」

  「說到底......」

  葉蘇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

  「是我這個父神失職。」

  跪著的人群猛的抬起頭,愕然的看著他。

  「我受罰神界,與神國時間流速差巨大,未能及時關注族內變化。」

  「荒當初只留下了競選規矩,卻未料到時間會沖淡舊誼,功勞會遮蔽公平。」

  「我創造了你們,賦予了你們智慧和情感,卻未能教會你們,在維護集體利益時,該如何不寒了功臣之心,不傷了同胞之義。」

  「是我考慮不周,是我......疏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