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翎發出瘋狂的嘶鳴,試圖掙紮起身。
但那隻無形的手依舊壓著它,紋絲不動。
因俯視著它,眼神很淡,沒什麼情緒。
「滾。」
他只說了一個字。
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在蟲翎的意識中炸開。
蟲翎渾身一顫,複眼里的光芒劇烈閃爍,最後化為一片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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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明白了。
打不過。
再打下去,它會死在這裡。
「撤......撤退!」
蟲翎用盡最後的力氣嘶吼。
殘餘的怒蟲蛛如同潮水般湧向天空的裂縫,試圖逃離。
蟲翎也掙扎著起身,八條腿斷了三條,動作踉蹌。
就在它即將鑽進裂縫的瞬間——
「軌道炮,發射。」
械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響起。
早已蓄滿能量的軌道炮塔頂端,刺眼的白色光柱撕裂空氣,精準命中蟲翎的後半身。
「嘶——!!!」
蟲翎發出悽厲的慘叫,剩下的五條腿被炸斷兩條,龐大的身軀從半空墜落,砸進地面,濺起漫天煙塵。
但它沒死。
重傷的蟲翎掙扎著爬進裂縫,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因,複眼里滿是怨毒。
「竊賊......你們竊取的東西......留不住的......」
聲音隨著裂縫閉合而消散。
戰場驟然安靜。
只剩下廢墟、屍體,和那個站在中央的巨人。
因緩緩縮小,變回原來的樣子。印璽在他掌心浮現,光芒漸漸黯淡。
周圍倖存的族人愣了幾秒,然後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皇!」
「因皇!」
「贏了!我們贏了!」
聲音如潮,席捲整個神國。
因站在歡呼的中心,低頭看著手中的印璽。
沒有笑。
力遠遠看著這一幕,轉身走向廢墟深處。
械已經在那邊了。
術的身體躺在碎石堆里,臉色蒼白,嘴角還掛著銀白色的血。胸口沒有起伏,心跳已經停止。
力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頸側。
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伸手,把術抱起來。
動作很輕,像怕吵醒他。
械跟在他身後,兩人一言不發,走向啟明號。
路上,有人攔住他們。
是幾個老人,曾經支援過他們的族人。
「械首領,力首領,你們要去哪?」
力沒回答。
械推了推眼鏡,聲音很平。
「離開。」
「離開?為什麼?我們贏了!因皇......」
「那是你們的皇。」
械打斷他,視線掃過遠處被眾人簇擁的因。
「不是我們的。」
老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械不再理會,繼續往前走。
力抱著術,腳步很穩。
啟明號停在戰場邊緣,艦體有幾處破損,但主體完好。
艙門開啟,裡面走出來幾十個人。
都是械和力的支持者,有些是當初一起研究的老夥計,有些是力親手訓練出來的戰士。
他們沒說話,只是默默站到械和力身後。
人數不多,大概一百來人。
和遠處歡呼的人族比起來,渺小得像塵埃。
但沒人退縮。
械走進艦橋,啟動引擎。
力把術安置在醫療艙,設定好低溫儲存程式,然後走到控制台前。
啟明號緩緩升空。
下方的人群注意到了,歡呼聲漸漸停下。
因抬起頭,看著那艘正在爬升的飛船,瞳孔微微一縮。
他抬手想說什麼,但飛船已經加速,化作一道流光,衝破神國壁障,消失在茫茫虛空之中。
因的手停在半空。
良久,緩緩放下。
周圍的族人還在興奮的議論,慶祝勝利,讚美他們的皇。
但因聽不進去了。
他看著手中黯淡的印璽,心裡沒有半分喜悅。
只有沉甸甸的......不安。
這個由人族絕境中的信仰孕育出的至寶,這股瞬間將他推上巔峰的力量......
真的是好事嗎?
械和力走了。
術死了。
人族贏了,卻好像......輸了什麼更重要的東西。
「首領......不,因皇,我們現在......」
一個高層湊過來,語氣恭敬。
因看了他一眼。
「清理戰場,統計傷亡,修復防禦體系。」
「是!」
高層領命退下。
因獨自站在原地,許久沒動。
風吹過廢墟,捲起灰塵和血腥味。
他嘆了口氣,把印璽收進懷裡。
現在沒時間糾結這些了。
蟲翎是他招來的敵人,術是他間接害死的,械和力也是被他逼走的。
這筆帳,得算在他頭上。
無論未來如何,至少現在......他得把剩下的人族照顧好。
至於械和力......
因望向虛空。
希望......還能再見吧。
啟明號內。
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沉默著,或站或坐,沒人說話。
械盯著主螢幕上的星圖,手指在控制台上敲擊,設定航線。
力靠在牆壁上,閉著眼睛,胸口微微起伏。
過了很久,力忽然開口。
「去哪?」
械沒回頭。
「不知道。」
「總得有個方向。」
「那就......隨便飛。」
力睜開眼睛,看了械一眼。
「術的屍體,怎麼辦?」
「儲存好。」
械的聲音很輕。
「以後或許有辦法。」
而在械和力帶著一部分人族離開之後。
葉蘇那邊也是感知到了不對勁。
當即也是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將神念直接投放進了神國。
神國沒有往日的平靜,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殘破、混亂的空間波動。
像是一塊被暴力撕裂後勉強縫合起來的布,每一道針腳都透著脆弱和疼痛。
他壓下心頭的不安,神念徹底展開。
然後,他愣在原地。
神國變了。
不是他記憶中那個井然有序、充滿活力的地方。
是廢墟。
大片大片的建築崩塌,地面被犁出深不見底的溝壑,焦黑的痕跡隨處可見。
空氣中殘留著刺鼻的焦糊味、血腥味,還有一種令人作嘔的、屬於蟲族的腥臭。
屍體。
人族、哈士奇,還有大量暗紫色甲殼破碎的怒蟲蛛,混雜在一起,散落在戰場上。
一些倖存者正在沉默的清理,把同族的遺體小心的抬出來,排列在還算平整的空地上。
哈士奇們用鼻子輕輕碰觸倒下的同伴,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咽。
戰爭。
而且是一場慘烈的、毫無預兆的戰爭。
葉蘇的神念瞬間掃過神國每一個角落,捕捉殘留的能量波動。
蟲翎。
那種獨屬於蟲神子嗣的、陰冷污穢的神力氣息,還瀰漫在空氣中,像毒蛇留下的黏液。
它來過。
真身降臨,帶著蟲潮,發動了襲擊。
可為什麼?
葉蘇的神火在雷罰中煎熬,對信仰連結的感知雖然降到最低。
但他和神國的核心連線從未斷過。
如果神國遭受入侵,壁壘被撕裂,神火應該會第一時間示警,劇烈動搖。
但現在,他的神火安靜的燃燒著。
除了雷罰帶來的痛苦,沒有一絲一毫額外的波瀾。
彷佛這場入侵從未發生過。
又或者......入侵被某種力量完全隔絕了,連一絲餘波都沒能傳遞到他這裡?
這個念頭讓葉蘇心底發寒。
「父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