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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大天尊劃界,權可以分責不能空

  神官很快捧來一卷空白圖冊。

  圖冊展開,平鋪在裂縫前的石台上,紙面乾乾淨淨,連一道山川輪廓都沒畫。

  原洪荒幽冥里,眾人盯著天幕,一時都沒出聲。

  又是空白的東西。

  上一回,平行昊天推給平行后土一張空白輪迴圖,平心看懂之後,才把元神分開,熬過時序斷流那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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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回,換成了山河權責圖。

  鎮元子握著地書,指節發白。

  他身後,十殿鬼差還在往返裂口,地藏的佛光分在洪荒各處村鎮,冥河守著血海暗道,誰都騰不出手。

  那七處深斷口仍在往外噴地氣。

  他沒有時間慢慢看。

  可他也清楚,眼下除了看,自己找不到別的路。

  天幕中,平行鎮元子沒去碰那捲圖。

  他盯著腳下裂縫,抬手便要催動地書。

  「大天尊,此脈撐不了太久,貧道先壓住它,圖稍後再畫。」

  「壓住之後呢?」

  平行昊天問得很淡。

  平行鎮元子動作一頓。

  「壓住之後,再慢慢修。」

  「修好了,下回再裂,你再壓?」

  平行鎮元子張了張嘴,沒能答上來。

  原鎮元子聽見這句,心口也跟著一堵。

  壓住,修補,再裂,再壓。

  他就是這樣過了無數歲月。

  天幕里,平行昊天走到裂縫邊上,低頭往下看。

  「這條脈托著幾座山?」

  「七座。」

  「底下埋著多少亡魂?」

  平行鎮元子想了想。

  「三處埋骨之地,具體數目,要問地府。」

  「它往外送的地氣,供著哪些地方?」

  「下游兩條靈河,四處修士道場,還有沿河凡人的田地。」

  平行昊天點頭。

  「一條脈,扛著三份差事。」

  「山要它托,魂要它引,地氣要它送。」

  「三樣擰成一股,哪一處出點毛病,另外兩處跟著受累。」

  「你一個人拿著地書,打算把三份差事全攬下來?」

  平行鎮元子沉默了。

  原洪荒幽冥里,冥河摸著下巴,哼了一聲。

  「說的不就是咱們這邊那位?」

  鎮元子沒有回頭,卻也沒有反駁。

  天幕中,平行鎮元子苦笑。

  「地脈在貧道手中,出了事,總得貧道擔著。」

  「擔得起,自然好。」

  平行昊天指著裂縫。

  「擔不起,硬扛,扛到最後,山塌了,魂散了,河也幹了,三樣一起丟。」

  「這叫負責?」

  平行鎮元子低下頭,看著那條仍在發抖的地脈,額頭的汗順著鬢角滑落。

  平行昊天把那捲空白圖往他面前推了推。

  「先別急著壓。」

  「把這三份差事,一樣一樣寫上去。」

  平行鎮元子遲疑片刻,終於收起地書,提筆走到石台前。

  他在圖上畫出那條地脈。

  又在旁邊寫下第一行。

  托山。

  筆尖停住,他抬頭看向平行昊天。

  「這一份,貧道來。」

  「地書本就是鎮守山河之物,這是它的本分。」

  平行昊天沒說話,示意他繼續。

  平行鎮元子寫下第二行。

  引魂。

  這一回,他沒急著往自己名下記。

  他看著那三處埋骨之地,沉默了一陣,轉頭對身邊神官說道:「去請后土娘娘。」

  神官領命而去。

  平行鎮元子寫下第三行。

  送氣。

  他筆尖懸著,猶豫更久。

  「下游兩條靈河,四處道場,還有凡人田地,都靠這條脈養著。」

  「這一份,地書管不過來,地府也管不著。」

  平行昊天這才開口。

  「誰在用這份地氣?」

  「沿河的修士,河神,還有各地土地。」

  「那便讓用的人守。」

  平行昊天說得平平常常。

  「他們拿了地氣,便守好地氣流經的那一段,哪一段堵了,哪一段漏了,先由那一段的人去管。」

  「管不了,再往上報。」

  平行鎮元子眼神一動。

  他提筆,把第三行補全。

  送氣,沿河修士與神官分段守護。

  三行字寫完,那捲空白圖上,原本擰成一股的地脈,被清清楚楚分成三份。

  原洪荒幽冥里,閻羅王看著天幕,手裡的舊冊差點滑落。

  「就這麼分了?」

  冥河眯著眼。

  「分倒是好分,你看著,下一步才見真章。」

  「什麼下一步?」

  「好處怎麼算。」

  冥河冷笑。

  「分差事誰都會,分完之後,拿好處的人要是不肯擔事,圖畫得再好也是廢紙。」

  天幕中,平行昊天恰好開口。

  「權柄跟著差事走。」

  「托山的,得山河功德。」

  「引魂的,得地府職權。」

  「守地氣的,得地氣滋養與香火。」

  「誰拿了哪一份,誰便擔哪一份的責,出了差錯,按圖上寫的找人。」

  平行鎮元子把這幾句一一添進圖里。

  冥河看著,半天沒吭聲,最後擠出一句。

  「行,這位大天尊連貧道想挑的刺都提前拔了。」

  地藏的佛光正落在洪荒一座小鎮上,他聽見這幾句,低聲嘆道:「拿多少,擔多少,聽著簡單。」

  「洪荒無數歲月,偏偏這一條最難做到。」

  趙公明在神輪外側,盯著天幕上那捲圖,臉色複雜。

  「封神時候若有這麼一張圖,誰該應劫,誰拿好處,誰擔後果,一筆一筆寫清楚,截教何至於死那麼多人?」

  雲霄輕輕按住他的手腕,沒接話。

  天幕中,平行后土到了。

  她看過那捲權責圖,又看向裂縫下方三處埋骨之地,沒多問,直接抬手。

  地道神輪在她身後浮現。

  一道幽光順著圖上寫著引魂的那一行,落進地脈。

  埋骨之地中,困在下面的亡魂紛紛抬頭。

  引魂路從裂縫深處一路往上,繞開托山的主幹,貼著地脈邊緣延伸出去,直通鬼門關。

  一批又一批亡魂被接走。

  亡魂一走,纏在地脈里的怨氣跟著散去大半。

  原本抖得厲害的那條脈,竟慢慢穩了下來。

  平行鎮元子愣住。

  他手裡還握著地書,書頁上那條地脈的光芒,比方才亮了許多。

  「壓力輕了?」

  他自己都有些不敢信,又凝神感應一遍。

  真輕了。

  地書托著的,如今只剩山。

  怨氣衝撞沒了,亡魂進出的牽扯也沒了,那條脈不再左右亂晃,他守起來比方才省力許多。

  平行后土收回神輪,看他一眼。

  「你一個人扛三份,每一份都扛不穩。」

  「分出去兩份,剩下這份,你扛得住了。」

  平行鎮元子長長吐出一口氣,朝她拱手。

  「多謝娘娘。」

  「謝本宮做什麼,引魂本就是地府的差事。」

  平行后土擺了擺手。

  「以前你替本宮扛著,本宮還沒謝你。」

  兩人相視一笑。

  沿河的修士與河神接到地府傳訊,也陸續趕來。

  他們查過自己那一段地氣,有人發現淤塞,有人發現滲漏,各自動手清理。

  地氣一段一段疏通,下游兩條靈河重新漲起。

  河邊田地里,凡人抬頭望著天,只覺得這幾日風調雨順,比往年都好。

  從裂縫崩開,到地脈穩住,平行昊天從頭到尾,沒動過一根手指。

  他只讓人拿來一卷空白圖,又說了幾句話。

  原洪荒各處,看著這一幕的眾生,漸漸都安靜下來。

  五莊觀里,清風小聲問明月。

  「那位大天尊,什麼都沒做?」

  明月盯著天幕,搖頭。

  「他做了。」

  「做了什麼?」

  「把亂成一團的東西,掰開了。」

  清風想了很久,沒想明白,可也不再問。

  幽冥中,原鎮元子站在地書前,很久沒有開口。

  他看著天幕里那捲寫滿字的權責圖,又低頭看自己手裡的地書。

  書頁還在翻。

  斷裂聲還在響。

  七處深斷口仍在噴氣,那幾十根掛著的細枝也仍在往回拽。

  他忽然明白自己這無數歲月,錯在了哪裡。

  他總想著憑地書一力鎮住所有問題。

  山要塌,他去托。

  地氣亂,他去壓。

  地底的亡魂哭,他聽不見,也就當不存在。

  天道把敕文壓進來,他以為是果位,也一併扛著。

  結果亡魂的怨氣、地脈的壓力、天道的繩子,全疊在他一個人身上。

  他扛得越久,壓得越深,最後連自己扛著什麼都分不清了。

  「本座一直以為,這叫盡責。」

  鎮元子聲音低啞。

  冥河從血海邊飄過來,站在他身側,難得沒開口嘲諷。

  鎮元子看著地書,自嘲般笑了一聲。

  「原來是攬錯了。」

  「該別人擔的,本座搶過來擔,該本座看清的,本座反倒閉著眼。」

  地藏收回一縷佛光,輕聲道:「大仙肯認,便還來得及。」

  鎮元子沒應聲。

  他抬頭看向書頁上那七個暗紅的點。

  方才他犯愁,那七處深斷口沒人接得住。

  如今再看,答案就擺在天幕上。

  七處深斷口為何需要天威撐著?

  因為它們同樣扛著三份差事。

  托山,引魂,送氣,一樣不少,全擰在一處。

  地書托不住,天道便趁機把手伸進來,替他托著最難的那一截,順帶把功德抽走,把引魂路繞開。

  若把那七處也拆開呢?

  引魂交給地府,送氣交給各地神官,地書只管托山。

  剩下的擔子輕了,地書未必托不住。

  天道那層天威,也就沒了留下的理由。

  鎮元子越想,眼睛越亮。

  紫霄宮深處,鴻鈞盯著造化玉碟,臉色比先前沉了許多。

  他看見了那捲權責圖。

  也看見了平行鎮元子拆開職責之後,地脈迅速穩定的樣子。

  他原本篤定,鎮元子守山的心性,會讓他在山塌面前低頭。

  只要鎮元子一怕,地府便會退。

  地府一退,天道便能把那幾十根細枝重新收緊,往後誰也別想再碰地仙果位。

  可如今,另一方洪荒擺出了一條路。

  那條路不需要天道。

  也不需要誰拿性命去賭。

  鴻鈞的手指停在玉碟邊緣。

  他看著那捲圖,心裡浮起一個念頭。

  平行昊天早就知道。

  知道地書會成為天道伸進地道的門。

  所以那一方的地書,從一開始就只管托山。

  亡魂從沒讓地書沾手,地氣也從沒壓在地仙一人身上。

  天道就算想往裡鑽,也找不到可以借力的地方。

  權責分得越清,留給天道的縫就越窄。

  鴻鈞緩緩閉上眼。

  他費盡心思在原洪荒落下地仙果位,把三份差事揉進一枚印里。

  人家只用一張圖,就把門給關上了。

  這不是修為上的差距。

  是從根子上,就想到了他會從哪裡下手。

  鴻鈞睜開眼,望著天幕右側那道站在裂縫邊的背影,久久沒動。

  凌霄寶殿中,原昊天盯著天幕,臉上的笑早就沒了。

  他先前等著看幽冥出醜。

  結果地脈穩了,亡魂走了,河漲了,田好了。

  平行昊天一手沒動,三界照樣井井有條。

  他看看手邊碎裂的天帝印璽,又看看下方垂手站著的群神,喉頭一陣發乾。

  太白金星望著那捲權責圖,輕聲開口。

  「陛下,天庭各處神職,若也畫一張這樣的圖……」

  「住口。」

  原昊天打斷他。

  太白金星閉了嘴,目光卻仍停在天幕上。

  殿中好幾名神官,也都在看那捲圖。

  東海之上,通天拄著青萍劍,看著天幕,忽然低笑一聲。

  「老師算了無數歲月,人家一張白紙就收了場。」

  「這口氣,換誰咽得下去?」

  幽冥里,鎮元子收回目光。

  他把地書捧到身前,手指在書頁上一一點過那七個暗紅的點。

  每點一處,他便停一下,在心裡推演一遍。

  那一處托著幾座山,下面埋著多少魂,往外送的地氣供著哪些地方。

  推到第三處,他眉頭一松。

  推到第五處,他嘴角終於動了動。

  推完第七處,鎮元子合上地書。

  書頁合攏的一瞬,翻湧的哭聲暫時低了下去。

  平心轉過身。

  鎮元子朝她拱手,鄭重開口。

  「娘娘,本座有個辦法。」

  平心看著他。

  「說。」

  「地書繼續鎮守山川,只托山,不管別的。」

  「地道沿著地脈,建引魂支路,那七處深斷口底下的亡魂,全數交給地府接走。」

  「地氣輸送,請各地土地山神與沿河修士分段守著,誰用,誰守。」

  鎮元子頓了頓,目光落向那枚灰金印璽。

  「天道敕文,從最外圍的節點開始,一處一處替換。」

  「外圍那幾十根掛著的細枝,先斷。」

  「七處深斷口,等引魂與送氣都接過去,地書擔子輕了,本座再逐一換下來。」

  他說完,幽冥中安靜了片刻。

  冥河眯起眼,繞著地書轉了半圈。

  「你確定那七處,到時候地書托得住?」

  「分出兩份之後,托得住。」

  鎮元子答得乾脆。

  「托不住,本座先封路,再知會諸位。」

  這句話一出,平心眼神微動。

  天幕里,平行鎮元子說過幾乎一樣的話。

  冥河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嗤笑一聲,退回血海邊。

  「學得倒快。」

  鎮元子沒理他,只看著平心,等她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