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金色因果線從殘缺神輪中伸出，穿過幽冥，直指九天。
線的盡頭，封神榜正在緩緩震動。
平心站在門戶之前，指尖剛剛碰到那條線，元神深處便傳來一陣沉重的牽扯。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榜中有魂。
那些魂魄原本該沿著生死之路進入幽冥，如今卻被另一股力量扣在天庭，既未經過地府審判，也未了結生前因果。
他們占著神位。
真靈卻仍帶著死時的傷。
平心收回手指，沒有立刻施展接引之法。
「閻羅王，把封神量劫前後的入魂記錄調來。」
閻羅王聞聲上前。
「娘娘要查哪些人？」
「先查與這條因果線有關的名字。」
平心將一縷黑金光輝送入他的神印。
閻羅王閉目片刻，臉色漸漸變了。
神印中映出許多姓名。
其中一些，他早就聽過。
趙公明，雲霄，瓊霄，碧霄。
那些人在封神之中隕落，後來又受天庭冊封，成了三界熟知的正神。
他過去一直把這當成天庭之事。
直到此刻，地道神輪重新顯出亡魂去向，他才發現，陰司記錄在這些人身上全都斷了一截。
「死時因果有痕跡，入幽冥的記錄卻是空的。」
閻羅王睜開雙眼。
「他們未曾經過鬼門關。」
平心望向九天。
「把空缺處找出來，逐一核對。」
「查清之前，不許動榜中真靈。」
閻羅王領命退下。
十殿神印隨之亮起，過去存於陰司的記錄被翻出，與地道神輪上的生死痕跡一一對照。
地藏王菩薩站在人道入口之外，看著那些接連浮現的姓名，眉頭慢慢收緊。
他明白平心為什麼不肯直接動手。
封神榜困住的，既有戰死者，也有已經承擔神職多年的真靈。
貿然抽走，真靈可能受傷，對應神職也會出現空缺。
前面剛救下六道，不能轉身便讓別處失序。
冥河倒是看得更深。
他望著黑金因果線，眼底掠過一絲精光。
「榜里扣著這麼多真靈，難怪這條線如此沉。」
「他們生前修為不低，哪怕肉身已經散去，留下的本源也相當可觀。」
平心側目看他。
「你看中什麼了？」
冥河沒有繞彎子。
「受損真靈總要溫養，血海並非只有殺伐之用。」
「娘娘若要接他們下來，貧道可以幫忙，散在接引途中的本源，也能替你收攏。」
地藏抬眼看向他。
「收攏之後呢？」
「血海出力，自然要有所得。」
冥河望著平心。
「完整真靈歸地府，已經散出的部分留些給血海，如何？」
平心目光冷了下來。
「本宮給過血海邊界，也認過你鎮守幽冥的功勞。」
「那份合作里，可曾有過拿亡魂本源作酬勞這一條？」
冥河嘴角的笑意停住。
「貧道只取已經散去的部分。」
「能夠歸回真靈的，就該替他們歸回。」
平心抬手，將因果線收在神輪之內。
「他們在榜里被人當成填位的東西，來了地府，還要被你拆去一部分？」
「這筆買賣，本宮不做。」
冥河沉默片刻，收起眼中打量。
「娘娘不願，便算了。」
「血海不會越過那條線。」
平心看著他，直到他將神念從因果線上撤走，才轉向地藏。
「佛門怎麼看？」
地藏緩緩合掌。
「真靈受損，該先保全。」
「至於受封還是轉生，總得讓他們自己知曉其中代價。」
他停了一下，望向幽門中的殘缺神輪。
「當年封神，諸教只爭該由誰來填榜。」
「死去的人願不願意，反倒少有人問。」
這話說出口，地藏自己也沉默下來。
佛門在幽冥經營多年，同樣有借亡魂謀取道統利益的時候。
前面平心清帳，他已經認下。
如今再看封神榜，他不能一面要求天庭歸還選擇，一面又惦記著把這些真靈全部度入佛門。
平心聽出他的意思。
「地府接魂，先核因果，先救真靈。」
「後面的事，等他們能自己開口再說。」
地藏點頭。
「貧僧認這個規矩。」
十殿的核驗很快有了結果。
閻羅王重新來到六道之前，身後懸著一片已經整理好的陰司記錄。
他沒有把所有姓名一股腦呈上。
先拿出的是趙公明與三霄。
這些人的生死痕跡清楚，封神榜上的神位也能對應，足以查明中間發生過什麼。
「娘娘，他們隕落之後，真靈直接受到封神榜牽引。」
「前世未結的因果，跟著一起留在榜中。」
「地府既未接魂，也未審判。」
平心看過記錄，繼續問道：「是他們主動避開幽冥？」
閻羅王搖頭。
「記錄中查不到自主選擇的痕跡。」
「真靈尚未安定，榜中神位便已落下，後續再想入輪迴，也會被神位牽住。」
平心伸手，點向其中一處斷開的記錄。
黑金因果線驟然亮起。
一道虛淡景象從神輪中浮出。
那是封神劫中遺留的生死痕跡，並非亡者重新出現。
真靈離開肉身，尚未找到歸處，便被榜文金光帶走。
通向幽冥的那條路，則在半途失去對應魂魄。
記錄到這裡，斷了。
冥河眯起雙眼。
「天庭截走真靈，幽冥卻仍留著未完成的生死因果。」
平心緩緩收回手。
「人被帶走，缺口留在地府。」
閻羅王低頭。
「陰司過去收到天庭法旨，只記他們已經受封，不再繼續追查。」
「所以這些舊帳，一直壓到今日。」
平心看向那條延伸至九天的因果線。
她終於明白，殘缺神輪為什麼在時序歸位後，才顯出這一處問題。
時序恢復，亡魂該往哪裡去，何處記錄曾被打斷，全都能夠重新查驗。
過去被封神名分遮住的空缺，如今藏不住了。
可她仍未開啟通往封神榜的幽門。
「榜中現有神位，暫時不動。」
冥河有些意外。
「查得這麼清楚，娘娘反倒停手？」
「他們還在榜里。」
平心語氣不重。
「天庭已經讓他們受過一次劫，本宮不能為了爭這一口氣，再把人拖進兩道權柄的碰撞里。」
地藏聽見這句話，眉間鬆開幾分。
平心看向十殿。
「先查眼下仍在外面遊蕩的亡魂。」
「尤其是此前天災中隕落，尚未安置的那些。」
閻羅王立刻回應。
「各殿已經有記錄，只是災後魂路混亂，部分真靈遲遲未到。」
「從今日起，先把這條路接穩。」
平心抬起手。
地道神輪前，黑金光輝向兩側展開。
一條通往洪荒各處的歸魂之路，沿著原有生死因果緩緩顯現。
它沒有碰封神榜。
也未從現有神位里搶人。
接引的目標，是那些已經身死、尚未歸位，又未曾自主選擇其他去處的魂魄。
天幕左側隨之映出洪荒大地。
此前業火燒過的村落，仍留著大片焦土。
活著的人正在修補屋舍，死去者的殘魂卻徘徊在舊址附近，有些記得家人，有些意識已經模糊，只憑執念留在原地。
鎮字止住天災，沒能讓死者重新活過來。
幽冥時序又在此後斷流，許多殘魂更是錯過歸路。
此刻，地道神光沿著因果落下。
一縷殘魂從廢墟中抬起頭。
他看見幽暗通路，也聽見鬼差在路另一頭核對姓名。
那聲音並不兇惡。
是在確認，他究竟該歸哪一處陰司。
殘魂遲疑著往前走。
身後忽然亮起一縷金光。
天庭方向，封神榜也在牽引。
那道光沒有直接冊封神位，只想先把符合牽引條件的真靈收上去。
榜面受損，眾神又在掙扎，原昊天一直試圖穩住其中的空缺與損耗。
過去亡魂歸路不清，天庭便能憑神位之力先行截留。
眼下兩股牽引，碰在同一道真靈身上。
地藏抬頭。
「來了。」
平心早有準備。
她將神輪中的生死記錄展開，聲音順著地道通路傳向洪荒。
「地府重整魂路。」
「凡身死而未有歸處者，先入幽冥核清因果，護住真靈。」
「天庭若需冊封，待因果清算，再問真靈意願。」
「任何神職，不得先行扣魂！」
法旨落下，十殿神印同時回應。
那些剛剛成形的歸魂通路迅速穩住。
亡魂前世因果被地道記錄接住，天庭垂落的金光追到半途，卻失去抓取的憑據。
它能尋找無主遊魂。
卻不能把已經歸入地府、正在接受核驗的真靈，當作無人看管之物隨意收走。
金光沿著通路探去。
平心只把對應記錄立在路前。
她沒有動用殺伐之力。
那道牽引卻只能停下。
殘魂被鬼差帶入陰司，身後的金光隨之收回，落入封神榜時，什麼也沒帶回來。
凌霄寶殿內，原昊天猛然抬頭。
他正盯著封神榜上遲遲無法癒合的裂痕。
方才榜文自行亮起，他還以為終於能補入一份力量。
可金光收回，榜中空空蕩蕩。
昊天撐住帝位站起，掌心尚未癒合的傷口重新滲血。
「怎麼回事？」
太白金星站在殿側，神念已經順著天幕看見幽冥的變化。
「地府重新開了歸魂之路。」
「方才那道真靈，已由陰司接走。」
昊天看向天幕。
平心站在神輪之前，十殿依次領命，地藏與冥河各守一方。
他的臉色沉了下去。
「封神榜由天道所立，何時輪到地府來攔？」
太白金星沒有立刻爭辯。
他看向封神榜，又看向剛入幽冥的亡魂。
「陛下，地府接引死者，本就是職責。」
「天庭要用人，可以待其因果核清之後再行冊封。」
「朕還要去問一縷亡魂願不願意？」
殿中一靜。
幾名站在遠處的神官抬起眼，又慢慢收回目光。
太白金星聽見這句話，心中發沉。
「他活著時未曾領過天庭俸祿，死後尚未受封，陛下為何不能問？」
昊天手掌按住扶手。
他想喝斥。
可天帝印璽已經碎裂，能調動的氣運越來越少，眼前這場爭奪也找不到合適的出手藉口。
平心沒有攻入天庭。
沒有撕毀現有神位。
她只是接走原本就該進入幽冥的死者。
昊天若在此時派兵，便等於當著洪荒眾生的面，去地府搶剛死的亡魂。
他看著掌心鮮血，胸口起伏。
「她想斷朕後路。」
這一次，太白金星沒有回答。
封神榜里的神官仍在掙扎。
外面的真靈又有了明確歸處。
昊天當然會感到恐懼。
他過去依靠神位把人留住，如今失去源源不斷補入的可能，便只能正面處理榜中那些已經積壓多年的怨恨。
幽冥中，新的亡魂陸續歸來。
十殿沒有因法旨落下便歡呼。
眼前多出的是一份份需要核驗的因果，也是一個個等待安置的真靈。
閻羅王將首批記錄送到平心面前。
「娘娘，歸魂通路已經穩住。」
「有些殘魂受業火所傷，意識不清，需要先溫養，暫不能審判。」
「按受損情況分別安置。」
平心看向地藏。
「其中執念纏得太重的，請佛門先替他們穩住心神。」
地藏俯身。
「貧僧只解執念，不留引導來世的印記。」
冥河聽到這話，嘴角動了一下，終究未再提收取本源。
他看向歸魂通路外側。
幾縷散亂業力正試著附在亡魂身後，混入幽冥。
冥河屈指一彈，將其攔在血海邊界之外。
「這些東西，貧道替你擋著。」
平心點頭。
「鎮守之功，十殿會記。」
天幕右側，平行幽冥仍在有序接引亡魂。
平行后土站在地道神輪旁，檢視陰司送來的記錄。
平行昊天坐在不遠處，沒有伸手取走任何一份魂籍，也沒有讓地府優先向天庭送人。
他只看了一眼仍在通行的六道，便把位置讓給正在處理事務的神官。
原地藏望著這幅畫面，終於明白兩方秩序之間另一處差別。
強大的天庭，可以等地府把自己的事辦完。
只有擔心失去人手的一方，才急著在亡魂尚未清醒時先扣住名字。
平心也看見了。
她沒有再向天幕求問。
剛才那道法旨，是她依據查清的因果親自作出的決定，往後如何執行，也要由她承擔。
黑金因果線仍連著封神榜。
新歸魂路已經接穩。
剩下的，是那些早被扣在榜中的人。
平心收起新魂記錄，重新走向門戶。
她沒有立刻擴大接引範圍，只把黑金因果線沿途的牽扯看過一遍。
榜中真靈與神位緊密相連。
貿然抽離，修為會跌，香火會散，舊傷也可能重新裂開。
這些代價，必須先讓他們知道。
地藏來到她身旁。
「娘娘準備接人？」
「先問。」
平心望著因果線盡頭。
「他們願意留下，地府不會強拉。」
「他們願意走，本宮再想辦法。」
冥河在遠處聽見，輕輕哼了一聲。
「受了這麼多年的鞭子，還有人願意留？」
「有人捨不得修為，也有人仍在意神職。」
平心語氣平穩。
「這份決定，不該由旁人替他們做。」
她抬手按在幽門邊緣。
那扇通往地道本源的門戶，藉著第二層環紋，朝九天方向展開一道微弱投影。
投影只循著因果線延伸。
未有軍隊透過，也無地道力量攻向凌霄寶殿。
平心將自己的意念送入其中，避開榜面上的其他名諱，先找到趙公明與三霄。
四道真靈仍帶著燃燒本源留下的傷。
他們抓著鬆動的鎖鏈，既未脫困，也未屈服。
平心的聲音終於沿著黑金因果線，清楚落入四人意識。
「趙公明，雲霄，瓊霄，碧霄。」
「捨去神位，修為可能大損，地府能先護住真靈，卻不能許你們立刻重獲肉身。」
「爾等可願捨去神位，歸入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