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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著大皇子吳承安監國

  半晌後,皇帝忽然撐著床沿坐起來,「胡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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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安立即上前,「奴婢在。」

  「今日之事......」皇帝一字一頓,「誰都不許往外傳。

  只說朕......偶感風寒,歇兩日便好。

  周院正開的方子,抓藥煎藥你親自盯著,不許經第二人的手。」

  胡安躬身應是。

  皇帝又道,「朕要回乾元殿歇息,坤寧宮這邊......」

  他看向顧皇后,「皇后替朕看好世延,孩子還小,經不得嚇。」

  顧皇后心頭拔涼,為什麼不提承乾?

  為什麼不讓承乾理政?

  「陛下......」顧皇后還想說什麼。

  「朕累了。」皇帝閉上眼睛,「都出去,胡安,安排輦轎。」

  五皇子悄悄給母后使眼色,顧皇后只好垂下頭來,讓人看不清她臉上的神色。

  皇帝被妥善地送回乾元殿,五皇子也讓女眷先行回府。

  只余母子倆關起門來商量。

  「你父皇既已屬意世延,那個位置遲早是你的,他的身子如今到了這個地步,怎能不爭取一把?」

  顧皇后覺得今日是個絕佳機會,如果能代理朝政,一切就會名正言順。

  「母后,之前御史奏請立儲,半數以上的朝官支持兒臣,父皇對我有所忌憚,此時不可再提監國,畢竟......我還不是太子。」

  看顧皇后一臉焦急,五皇子上前壓低聲音道,「母后,咱們不能急,父皇已是強弩之末,咱們扮演好賢妻孝子即可。

  沒事多抱著世延到父皇面前轉轉......」

  顧皇后到底是聽進去了,世延,就是他們最大的牌面。

  母子商量地差不多了,其它宮殿也不平靜。

  雖然下令封鎖消息,但今日皇長孫抓周,宮內眾人的目光本就落在坤寧宮。

  周院正急急被召進宮,皇帝又是被輦轎抬回乾元殿的,雖不知出了什麼事,但皇帝身子有恙沒跑了。

  後宮面上風平浪靜,內里打探消息的人忙瘋了。

  宣平侯府那邊,今日的「升官宴」也進入尾聲,雖然「升官」的主人不在,不影響大家吃吃喝喝。

  七皇子正和顧芳華說話,「祖母,彭家舊部基本被捉拿歸案,但保不齊還有隱藏更深的宵小,侯府眾人出行,還是得帶著護衛,以備不測。」

  顧芳華知道前段時間勇毅侯搞出了大動作,連鍋端了北寒的奸細和彭家舊部。

  她反正不太出門,只是更擔心晚輩。

  「姑爺的話你們都聽到了,凡事多幾分小心。」

  眾小輩齊齊應是,剛剛祖母/母親已經跟他們說了一個新詞,叫「幸福者退讓原則」。

  他們理解下來,大概就是「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顧芳華拍拍膝蓋,成吧,這麼理解也對。

  比皇長孫大幾日的蘇姐兒,可能遺傳到了父親強健的體魄,走路比皇長孫穩當多了。

  看大人們圍圈而坐,她顫巍巍地走到每個人面前打招呼。

  小丫頭頭髮濃密,眼睛溜圓,唇紅齒白。

  臉頰兩邊肉嘟嘟,說話重些還會流口水。

  這副模樣,看得人心都化了。

  比如此刻她到顧芳華面前,奶聲奶氣道,「祖......祖。」

  顧芳華:我那二十柄玉如意,將來都傳給這丫頭吧!

  不夠不夠,好看的首飾都給她!

  看外曾祖母定定看著她,蘇姐兒甜甜一笑,又去攻略下一個長輩。

  沈圖雖然與旁人說著話,餘光卻一直定在女兒身上。

  只要蘇姐兒趔趄一步,他都緊張地想上前扶她。

  蘇姐兒覺得這是個好玩的遊戲,有時故意踉蹌一下,看爹爹過來了,她就一搖三晃地跑向外祖母。

  真讓人哭笑不得。

  就在這合樂的氣氛中,清風快步進來在吳承烈耳邊,輕聲匯報,「殿下,皇長孫滿月,陛下多喝了兩杯後去解手,發現尿血了,周院正已經看過,說是消渴症傷及腎絡。」

  吳承烈面不改色,「知道了。」

  清風見殿下沒有別的吩咐,直接退下。

  倒是顧芳華,知道兩個孫女婿都是大忙人,便讓兩家人早些回府。

  萬籟俱寂,乾元殿中,皇帝輾轉難眠。

  消渴症讓他口乾舌燥,喉頭像含著一把沙,可周院正叮囑過,夜間飲水不得超過半盞。

  他盯著帳頂那條盤金五爪龍,龍眼上鑲著的東珠在月光里泛著幽冷的光,像無數隻眼睛在看他。

  第二日寅時剛過,胡安躡手躡腳進來伺候更衣時,被皇帝的臉色嚇了一跳。

  兩頰的肉又消瘦幾分,眼下烏青更重。

  可皇帝還是擺手讓他服侍更衣,聲音嘶啞道,「備輦,上朝。」

  「陛下!周院正說您需靜養......」

  「朕還沒死。」皇帝扶著他的手站起來,膝蓋微微打晃。

  朝臣們眼睛不瞎,看皇帝面色難看,結合昨日隱隱傳出的消息,便知他的身子不好。

  御史們躍躍欲試,打算發起第二輪請願。

  皇帝卻在他們之前開口,「朕近日身子有恙,需將養些時日,著大皇子吳承安監國,代朕理政。」

  滿堂譁然。

  除去去年皇帝去翠微行宮避暑,讓二皇子代理兩月外,這還是皇帝登基後,第一次正經地讓皇子監國。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大皇子。

  左列武將中,大皇子吳承安愕然抬頭。

  這道旨意劈頭蓋臉砸下來,砸得他耳中嗡嗡作響。

  他不由自主看向右列前方,五弟站在那裡,依然是那副溫潤含笑的模樣,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可大皇子分明看見他手中那柄象牙笏板,被拇指抵出一道淺淺的白痕。

  吏部尚書得顧丞相示意,上前一步,「陛下,這......」

  皇帝抬眼看他,「朕金口玉言,你要抗旨不成?」

  吏部尚書沒想到小小試探,竟被按上抗旨的罪名。

  「微臣不敢!」吏部尚書撲通跪下。

  其他朝臣也立即閉嘴不言。

  大皇子性情穩重,皇帝讓其監國也並無不可,再說陛下還在呢,輪不到他們置喙。

  等大皇子真犯錯了,他們再彈劾也不遲。

  「那就這麼辦。」皇帝起身,「散朝,承安,你下朝後去御書房。」

  大皇子終於反應過來,跪地謝隆恩。

  初冬的早晨,他後背全是冷汗。

  他聽見身後細碎的議論聲,覺得一切都是那麼不真實,他想去看看,今日出門太早,不確定太陽是從哪邊升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