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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皇長孫周歲宴,皇帝病倒

  今日是皇長孫的周歲宴,皇帝為給他積福,並沒有大辦。

  他對這孩子給予厚望,雖然才一歲的孩子看不出什麼,但他卻認為這孩子怎麼看怎麼聰慧。

  坤寧宮東暖閣里,金絲楠木的雕花抓周案上,玉印、小劍、經卷、算籌、木製小印綬擺了一圈,中央那個穿大紅緞面百福襖的胖娃娃正趴著,肉嘟嘟的手指頭在案上扒拉。

  皇帝靠在南窗下的羅漢床上,有些枯瘦的手撐著扶手,臉上卻掛著難得的笑。

  消渴症折騰這半年,他的龍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顴骨高聳,唯獨眼睛還算有神,此刻一眨不眨地盯著案上的長孫。

  「來,世延,快去拿個喜歡的。」顧皇后話雖這樣說,但在抓周前的幾日,天天拿印綬給他玩,就是為了今日,讓他能一把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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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皇子吳承乾滿臉笑意看著大兒子,顯然心情非常不錯,不似五皇子妃,她的心情就比較複雜了。

  這是她親生的孩子,但沒養在身邊,這一年能見到的日子也不多,想親近都親近不起來。

  方才孩子被乳母抱進來時,眼神茫然地從她臉上滑過去,落在顧皇后身上就咧開嘴笑。

  那個笑像根細針,扎在她心口最軟的地方。

  黃側妃抱著二皇孫站在稍遠些的地方,今天是皇長孫的正日子,她的兒子只能當個陪襯。

  九個多月的孩子穿的是鵝黃錦襖,比正紅矮了一頭,正流著口水抓她衣襟上繡的纏枝蓮,她低頭親親兒子的小臉,嘴角翹起。

  目光隱晦地掃了一眼五皇子妃,哼,她的暉兒可是日日在她懷裡長大的。

  五皇子妃看到黃側妃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麼,她懶得搭理,而是側頭去看乳母懷裡抱著的三皇孫。

  這是她的陪嫁丫鬟海棠所生。

  海棠已經被抬為妾室,這孩子如今養在五皇子妃的院裡,比皇長孫更常得到她的親自照顧。

  就像現在,她看向三皇孫,那孩子看到她就咧嘴笑,還伸著手想要她抱。

  五皇子妃輕輕搖頭,乳母立即抱著孩子輕哄。

  「哎喲!」顧皇后忽然笑了,「拿了印綬!我們世延將來是做大事的!」

  皇帝身子前傾,「好!好!朕的皇長孫不負眾望......」

  他話說一半咳嗽起來,胡安立即遞上枇杷膏水,「陛下,仔細身子。」

  皇帝擺手,目光還在那握著印綬不撒手的娃娃身上,「朕高興,有世延,社稷有託了。」

  他這話一出口,殿中諸人表情都有了變化。

  哪怕是黃側妃,也帶著隱秘的笑意,皇長孫要成為繼承人前,皇長孫他爹會先成為繼承人。

  將來......就有無限可能。

  「來人,把那對羊脂玉麒麟拿來。」皇帝忽然道。

  顧皇后心中歡喜,面上卻還勸道,「陛下,那對玉麒麟是先帝遺物......」

  「就是先帝的才配得上朕的世延。」

  胡安應聲去了,顧皇后抱起皇長孫,「去,給皇祖父磕頭。」

  顧皇后牽著皇長孫的小手往羅漢床前帶。

  孩子跌跌撞撞走了兩步,撲倒在皇帝膝邊。

  皇帝一把將他抱住,本想將孩子抱舉起來,但沒能成功,只能改牽著皇長孫的手。

  好在一歲的孩子,被人牽著也能走幾步了。

  這日或許是太高興,皇帝多喝了幾杯,胡安在旁邊數著正要勸,就聽皇帝道,「朕要更衣。」

  胡安立即上前攙扶。

  只是一會兒後,淨房裡傳出胡安的驚呼聲,「陛下!陛下您怎麼了......」

  皇帝是被人抬出淨房的,坤寧宮裡頓時亂了起來。

  顧皇后霍然起身,鳳袍帶翻案上的茶盞。

  吳承乾一個箭步衝過去,五皇子妃也站起來,黃側妃抱緊懷裡的孩子往後退半步。

  「不用慌,先將父皇安置去寢殿,快召周院正過來!」吳承乾穩住心情指揮,「將坤寧宮封鎖起來,所有人只進不出。」

  皇帝倒下,他首先懷疑有人下毒。

  或許是感受到氣氛緊張,皇長孫哭了起來,五皇子妃下意識抬腳要過去抱他,卻見他伸長雙臂看向顧皇后。

  五皇子妃的腳步頓住,眼睜睜看著顧皇后抱起自己的兒子安撫。

  周院正很快被召過來。

  他看一眼皇帝的情況,問道,「陛下今日吃了什麼?」

  寢殿裡只有顧皇后、五皇子和胡安,其他人都等到殿外。

  胡安心有餘悸地說道,「陛下今日高興,用了半碗鹿肉羹,還有三杯酒,剛剛去解手,陛下他......尿血了。」

  周院正搭上皇帝枯瘦的手腕,眉心越蹙越緊。

  寢殿裡只有銅漏的滴答聲,還有皇帝粗重不勻的呼吸。

  顧皇后站在龍床左側,五皇子立在右側,面上是恰到好處的焦慮,只是微眯的眼裡有諸多算計。

  周院正鬆開手,又俯身翻皇帝的眼瞼,才退後一步,壓低聲音道,「陛下,微臣斗膽直言。

  您這是受消渴病拖累,傷及腎絡。

  腎主封藏,今絡脈破損,故見血尿。

  加之今日鹿肉性熱,酒性辛散,更助其勢。

  此後陛下須得靜養,飲食清淡,萬萬不可操勞動怒。

  臣開幾劑固腎攝血之方,且觀後效。」

  皇帝半眯著眼,不可操勞動怒?

  他靜養了,這大梁誰來管?

  看皇帝半晌不作聲,顧皇后上前一步,「陛下,龍體要緊。

  朝中諸事,承乾也歷練這些年了,不如讓他分些勞碌,陛下也好安心調養......」

  話沒說完,皇帝就掀開眼皮看她。

  那一眼冷得像臘月里的刀,顧皇后後半截話硬生生停住。

  剛剛周歲宴上,夫妻和順、父慈子孝的溫情猶如鏡花水月,一碰即碎。

  皇帝轉頭去看吳承乾,嘴角扯出個似笑非笑的弧度,「乾兒,你覺得自己能替朕管?」

  吳承乾立刻跪下去,「兒臣不敢,兒臣只盼父皇龍體康健,萬不敢生半分僭越之心。」

  額頭觸地,語氣懇切得滴水不漏。

  顧皇后大失所望,又暗怪自己剛剛說話太急,應該緩一緩的。

  殿中一時安靜異常,周院正都屏住呼吸,恨不能自己原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