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入夜,送貨的人如期而至。
板車在後巷停穩時,車夫壓著帽檐,車板上堆著一捆捆泛潮的稻草,底下壓著沉甸甸的麻袋和幾捆長短不一的鐵條。
校尉帶人上前攔住盤問時,那人神色鎮定,拿出的商引是寧遠城一間糧鋪的,印章齊全,看不出破綻。
可當校尉掀開稻草,露出底下幾截鐵條時,車夫臉上的鎮定維持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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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即,送貨的接貨的一起被抓。
車夫被連夜審問,他交代自己只是替人拉貨,負責在寧遠城收貨,轉交給北邊來接應的人,每次接頭的人都不固定,只憑一枚半舊鐵牌認人。
至於貨從哪兒來,他說「每次都在南城一間老鐵鋪取貨」。
顧榮崢帶人去那間鐵鋪時,鋪子已經空了,後院的炭爐還溫著,地上散落著一些被打成鐵條邊角的廢料,斷口卻帶著涿州營造司特有的淬火痕跡。
同時,廢棄驛站那邊又有人過來收貨。
校尉立刻帶著人從兩側無聲地包抄過去,將整座院落包圍。
院門被攻破時,幾個人正從地窖里將麻袋往騾車上扛。
校尉不等他們反應過來便帶人沖了進去。
院子裡有人抽刀想突圍,被校尉一刀背砸在膝彎上,跪倒在地。
有人轉身想跑,被顧榮岫橫腿一絆,結結實實地摔在地上。
那輛騾車還沒來得及裝滿便被攔下,地窖里碼著二十餘袋鹽和成堆的鐵料,斷面尚未鏽蝕,顯然剛從爐里出來不久。
車上還搜出一封與北寒人溝通的信件。
林長勇將部分證據用布裹好,交給信使,快馬送回京城。
又過十日,證據和一份沒有署名的密報,經由皇城司的線人輾轉送到勇毅侯徐凜手上。
信中表明涿州營造司的「廢料」被人暗中截留,經寧遠城轉運流入北寒。
勇毅侯太想進步了,他之前一手扶持的皇城司線人還在暗中為他辦事,如今終於找到了一個立功的機會。
勇毅侯抓著這一點線索,便猶如那饞貓聞著腥味。
充分發揮他前任皇城司指揮使的辦案能力,多方面收集證據。
最終線索指向兵部庫部司李永昌,他在帳目上將可再利用的邊角料標記為「廢料」,實則暗中另作他用。
線人查到他明日要去豐樂樓接頭。
勇毅侯讓人暗中盯住豐樂樓,李永昌果然赴約。
接頭的是個自稱北地商人的中年男子,兩人在二樓雅間對坐飲酒,席間交換了一隻匣子。
勇毅侯待那人走出豐樂樓,在巷口截住他,從匣中搜出了幾封書信和一張北寒王庭簽發的信物。
李永昌隨後被秘密押解,書信上的聯絡人順著供詞牽連出了三名京城中潛伏多年的北寒細作,以及幾名早年彭家舊部的後人。
彭家舊部一直在暗處替人傳遞消息,並在京城製造各種混亂。
二皇子沒了以後,他們為錢為利,繼續做著北寒人的掮客。
勇毅侯將人犯和證物一併送往刑部。
徐凜這次立下的功勞不小。
雖然有些證據和線索是通過不明渠道輾轉到手的,但他報上去時,只說是自己暗中查訪、順藤摸瓜,沒有提及自己動用皇城司的線人。
這要是讓皇帝知道了,肯定得不了好,而且他也不想再回皇城司了。
皇帝聽完刑部的回稟後,沒有多問細節,只讓人將查獲的北寒細作和彭家舊部一併收押,又看一眼立在殿中的徐凜。
「此事辦得不錯,你既然有這個心,那就去兵部吧。」
當日下午,調令便下來了,勇毅侯徐凜,由京營兵馬司副指揮使(從五品虛銜),升任兵部職方司郎中(正五品)。
職方司掌天下地圖、邊防、軍制,管的是實打實的軍務文書和邊防布防,是兵部最有實權的司之一,真正的職權落地。
他也有了上朝的資格,當初任皇城司指揮使權傾朝野的時候,他都沒上朝的資格呢。
消息傳出後,勇毅侯府門前那兩盞燈籠感覺都亮了幾分。
第二日早朝散朝後,三三兩兩的同僚走上前來,有人拱手道,「徐大人,恭喜恭喜,職方司可是個好去處。」
徐凜頷首,「不過是換個地方替朝廷出力罷了。」
有人笑著接話,「有徐大人這樣的幹才在兵部,北境的邊防圖怕是要重畫了。」
徐凜沒有接這句,只拱手謝過,便出宮去兵部上值。
勇毅侯府的起復,最直接的作用便是,徐靜姝在八皇子府的地位提升。
洞房花燭夜發生的事,讓徐靜姝顏面掃地,如今娘家給力,徐靜姝的腰杆子硬氣起來,連帶八皇子去她房中的次數也增加了。
當然,升官的也不止勇毅侯,還有遠在北境,切斷細作運往北寒鹽鐵的功臣——顧榮崢三人。
入冬前,陸辰明的家書送到宣平侯府。
陸語柯讀信前先看了一眼內容,她開心地叫道,「二哥哥立功了,他成隊正了!」
顧芳華趕忙拿出她的「老花水晶鏡」,「快給我看看!」
陸語柯忙將信遞過來,指著其中一行,「祖母,您看!
崢表哥升為都頭,岫表哥長為營帳甲級隊正,二哥哥是斥候營隊正!」
顧芳華舉著眼鏡,直點頭,「不錯不錯,三兄弟都是好樣兒的!」
另外幾個姐妹也湊過來看,陸語茵不懂就問,「隊正管多少人啊?」
陸崇光在一旁解釋,「四五十人吧,都頭管百人,通常有九品銜。」
陸語茵有些可惜道,「那二哥哥還沒官銜......」
顧芳華已經將信看完了,笑著說道,「不著急,你二哥哥才幾歲,年輕人穩紮穩打才好。」
雖然陸辰明遠在北境,但宣平侯府為慶祝他當了個「小官」,而聚在一起小宴。
兩個姑奶奶,也帶著自己夫君來湊熱鬧。
只是晚膳剛用完,大家正在喝茶,清風快步進來在吳承烈耳邊匯報。
「皇長孫抓周,陛下多喝了兩杯後去解手,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