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崢表哥、岫表哥,你們怎麼來了!」陸辰哲原本溫潤的模樣全無,此刻一臉「我哥來了」的驕傲樣。
顧榮崢手臂搭在他肩上,「不是說了嗎,來切磋交流,快帶我們去吃好吃的,跑一天快馬,餓死了。」
宣平侯府在書院外頭有座一進小院,離書院很近,是陸辰彥當年來這上學時買的。
平日住在書院,休沐時就回小院休整、待客。
陸辰彥求學結束後,這座小院還留著,中間租出去好幾年,租客也是書院的學子。
後來陸辰哲要來這上學,顧芳華讓人把租客清退,重新整修。
三人來得突然,小院雖有廚娘,但沒有好的食材,陸辰哲便讓小廝去外頭酒樓叫桌席面回來,又安排廚娘燒水給三人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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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沖了澡,酒樓也剛好送來飯菜。
四人圍坐在桌邊,顧榮崢一個人吃了三碗飯。
陸辰哲看他們狼吞虎咽的樣子,嘴角一直掛著笑,什麼也沒有問,不停給哥哥們布菜。
等到幾人吃到八分飽時,顧榮岫說道,「我們在這兒待幾天,陪你上課。」
陸辰哲愣了一下,「你們不用回武院?」
顧榮岫喝口茶,「說了是來『友好交流』的,師傅還給了拜帖,放心,名正言順。」
陸辰哲聽了顧榮岫的話,臉上那點笑意慢慢收回。
他耷拉下腦袋,聲音低落,「是不是家中知道我在書院的事了?」
他說這話時,手指無意識地捏著桌上的筷子,沒有抬頭。
顧榮崢伸手擼了一把他的腦袋,把他額前的碎發揉得亂七八糟的,「怎麼這副作態?跟個受了氣的小媳婦似的。」
他收回手,往椅背上一靠,大咧咧道,「算了,就你那性子,也不為難你了。
你是個讀書人,文縐縐的,吳世宣那種無賴又不能跟他講道理。」
他語氣裡帶著理所當然的的口氣,「這事就交給哥哥們,你只管好好念你的書,旁的事不用管。
我保證,讓他後悔來嵩陽書院讀書!」
陸辰哲抬起頭來,看崢表哥那張滿不在乎的臉,又看旁邊正低頭喝茶的岫表哥,以及坐在對面正拿筷子戳盤中一塊牛肉的二哥。
他重重「嗯」了一聲,又拿起筷子夾一塊醬牛肉,放進顧榮崢碗裡。
顧榮崢看了看那塊牛肉,咧嘴笑,夾起來塞進嘴裡。
幾人相視一笑,好兄弟盡在不言中。
接下來的兩天,嵩陽書院的學子們便看見一幅奇景。
陸辰哲身後永遠跟著三個身形高壯、步伐一致的「跟班」。
而吳世宣呢,覺得自己大概是被什麼髒東西纏上了。
頭一天中午,他去食堂打飯。
嵩陽書院的食堂是敞開的,幾張長條桌一溜排開,學子們端著碗各自找位置坐。
吳世宣排到窗口前,剛接過一碗熱騰騰的羊肉湯麵,轉身想找個位子坐下,迎面撞上一堵牆。
顧榮崢正端著一隻比他臉還大的海碗站在他身後,低頭看著他,嘴角掛著一種「巧啊」的笑容。
吳世宣的腳後跟絆了一下,連退三四步才穩住,手裡那碗麵湯晃出來半碗,潑在自己手背上,燙得他齜牙咧嘴。
顧榮崢低頭看他燙紅的手背,語氣誠懇地關心道,「燙著了?下次端穩些。」
然後繞過他,端著那隻海碗,大搖大擺地坐到食堂最中間的位置上,呼嚕呼嚕吃了起來。
吳世宣站在原地,瞪著那隻海碗看了好一會兒,到底是沒敢走過去。
下午,吳世宣實在憋不住,後山竹林偏僻清靜,他往常都在那兒解決內急。
他彎著腰繞到竹林深處,剛解開腰帶,一抬頭便看見顧榮岫靠在幾步外的一棵松樹底下看書。
他靠著樹幹,手裡捧著一卷書,目光落在書頁上,安安靜靜的,像完全不知道旁邊有人來。
竹林里的風穿過來,把他手中的書頁掀了一角,他又翻回去,繼續看。
吳世宣提著褲子站了整整兩刻鐘,蹲也不敢蹲、站也不是站,硬生生等到顧榮岫把那一章看完,合上書站起來,朝他點頭致意,才慢悠悠轉身走了。
吳世宣腿都麻了,蹲下去的時候膝蓋「咔」一聲響,完後才知道,屁股上被蚊子咬了好幾個包,又癢又疼。
下午課業結束,吳世宣學乖了,趁著還沒散學便提前往齋舍溜。
他腳步飛快,幾乎是小跑著穿過迴廊,眼看齋舍的門就在前面,一隻手從廊柱旁邊伸出來,不輕不重地搭在他肩上。
「這麼早回屋做什麼?」顧榮崢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走,哥哥教你幾招摔跤的功夫。」
吳世宣還沒來得及拒絕,整個人便被那隻手拎著轉了個方向,踉踉蹌蹌地往演武場的方向去。
演武場後頭的草垛後面傳來一陣陣沉悶的響動,像是什麼重物被反覆摔在墊子上。
過了約莫一刻鐘,顧榮崢一個人出來了,面色如常地往回走,邊走還邊活動一下胳膊,像是剛做完什麼伸展運動。
草垛後面沒有動靜。
又過了好一會兒,吳世宣才抖著腿從草垛後頭爬出來,一瘸一拐地往齋舍走去,嘴裡無聲地罵著什麼,可看看自己身上,與昨日一樣,沒有青紫。
第二天晨起,吳世宣推開齋舍的門,腳步頓住。
門口的地上,放著一把斷了弦的弓,弦斷成兩截。
正是他那把嶄新的、只拉過七分滿的大弓。
不知怎得,他突然想起那方被他摔碎的、陸辰哲的硯台。
弓旁邊還壓著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幾個字,「這弓不適合你,換把輕的。」
落款處畫著一根歪歪扭扭的雞毛,像雞爪子蘸墨踩上去的。
吳世宣蹲在門口看著那把斷弓,好半天沒有站起來。
他氣得弓也不要了,轉身回屋,「砰」地把門關上。
本以為他們只「動粗」,不想這日課業間隙,別的學子都在廊下三三兩兩閒談時,顧榮岫不經意出現在人群里,手裡捧著一卷書,像是隨便翻翻,但嘴也沒有閒著。
他「恰好」跟幾個學子聊起京城各府的舊聞,說到誠郡王府時語氣隨意,「哦,你們說的是城東那個郡王府啊......
誠郡王在宗人府差事領了十幾年,從未升遷,府上嫡長孫去年才補了五城兵馬司的缺,還沒坐熱呢,就被人揭發出兩年前在任上貪墨了一筆修繕城牆的公款。
後來停職罰俸,如今還在家閒著呢。
嘖嘖,也不知道那筆錢到底進了誰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