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獮回京後的第二日,兩份旨意從御書房中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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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道是封楊采萍為鄉君的旨意,皇帝不僅給了京郊的大莊子,還有鋪面、金銀,這是其他鄉君受封時沒有的待遇。
並親自賜下封號——清寧。
「清」字洗刷污名,暗指清白未失。
「寧」有安定平和之意,暗示「風波已過,從此安寧」。
往後楊采萍頂著清寧鄉郡的封號出行,再也沒有人敢當面拿她「清白有損」說事。
第二道就是安定侯府女眷被劫一案,交由大理寺與都察院會審。
消息傳開時,朝野上下便知道風向變了。
皇城司指揮使徐凜坐在書房裡,看著那份抄錄的旨意,沉默許久。
他早就預料到這個結果,可當它真的落在眼前時,那分量還是比他想的沉。
五皇子府里,被罰閉門思過的五皇子吳承乾,在書房坐了一整個下午。
門外候著的長隨聽見裡頭偶爾傳來翻書的聲響,卻始終沒有等到喚他進去添茶。
天色暗下來時,五皇子才走出來,面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對長隨說道,「去給母后傳個話,這幾日不必急著為我張羅,父皇正在氣頭上,讓母后也避一避。」
長隨應聲去了。
五皇子站在廊下看著院子裡最後一抹暮色沉入牆根,臉上是與往日完全不同的冷戾。
八皇子府那邊倒比想像中安靜。
徐貴妃讓人傳話進去,「這幾日給本宮老老實實在府里待著,等陛下氣消了,母妃自會為你說情。」
八皇子在府里摔了一隻筆洗,到底沒有鬧出更大的動靜來。
他氣歸氣,也知道舅舅和母妃說得對,現在不是耍脾氣的時候。
除了那頭野豬,他還備上重禮送往安定侯府賠罪。
東西是送去了,但本人藉口生病,並沒有一同過去。
原本宮中傳出的、要給成年皇子封王的消息,像是被秋風吹散的落葉一樣,再也沒人提起。
剛開始還有官員試探著問,後來見皇上對朝政諸事都淡淡的、不大願意多談的樣子,便也漸漸不敢再提。
這一兩年,皇上的脾氣不比從前寬容,朝臣們見勢不妙,也不頭鐵上前找虐。
那些原本備好賀禮的人家悄悄將東西收了起來,還有盤算著站隊哪位皇子的人也暫時按下心思。
整個京城像是被一層薄薄的秋霜覆住,看著還是那個樣子,可踩上去的時候,腳下卻感濕滑。
大家都在等,等風過去,等霜化了。
宣平侯府就像只烏龜,外頭一有風吹草動,他們就縮回腦袋,關門過日子。
別說他們慫,謹慎才能保命。
陸辰彥也是,平日就上值,下值就回家看孩子。
如今兩個小子會走路了,一錯眼就能惹出事來,丫鬟婆子一刻不敢放鬆。
這日他回府,臉上帶著笑意來到榮安堂。
剛跨進榮安堂的院門,就聽到兩個孩子「咯咯」笑的聲音。
看到父親掀簾進來,兩兄弟跌跌撞撞跑過來,一人抱住一條腿。
陸辰彥俯下身,使了些力氣,才一口氣將兩個兒子抱起。
他還顛了顛,「又沉了。」
兩兄弟跟父親親香了一會兒,就扭著身子要下去。
陸辰彥只好把兩人放下,看小傢伙們又跑去玩木馬。
許氏看兒子下值後來榮安堂便問道,「看你進來時一臉喜色,是有什麼好事嗎?」
陸辰彥給祖母、母親請安後,在方晚晴身邊坐下。
「倒是讓母親猜著了,今日禹彬兄給我報喜,說文蘭表妹如今有了三個月身孕。」
許氏笑著說道,「還真有喜事!」
顧芳華聽到時先是一愣,又想起「記憶」中那個剛生下來就夭折的孩子。
如今孩子落在顧文蘭肚子裡,既然這一世已經撇清了表兄妹成親的隱患,那就該安安穩穩地生下來。
她問道,「柳姨娘那知道了嗎?」
陸辰彥,「方才已經讓人去柳姨娘院裡傳話,她高興得很,正讓人找補品要送過去。」
顧芳華想了想,「曾嬤嬤,讓柳姨娘過來一趟。」
柳姨娘來得很快。
見顧芳華便笑著行禮,眼角眉梢都是壓不住的喜色,「太夫人,我娘家侄媳婦有身孕,我正想著送些什麼過去……」
顧芳華讓她坐下,沒有接她的話茬,只轉頭吩咐,「去把芍藥叫進來。」
丫鬟應聲去了。
不多時,一個穿青灰色衣裳的丫鬟走了進來,年紀不大,面容清秀,站在下首垂手行禮。
這丫鬟是素問從原先那批學醫的丫鬟里挑出來的,在孕事上跟著素問學了一段時日,認藥、辨膳、看脈象、調理膳食,樣樣都學得仔細。
顧芳華便指了她專門管侯府裡頭有孕女眷的膳食和藥品,只是侯府如今沒有添丁,她依舊跟在素問身邊學習。
顧芳華指著芍藥對柳姨娘道,「你侄媳婦有孕,你送補品是心意。
可補品這東西,吃對了是補,吃不對是害。
這孩子是你們柳家頭一胎,你也不想出什麼差錯。」
柳姨娘微愣,隨即連連點頭,「太夫人說的是,妾身想著送些燕窩和阿膠過去,旁的也不敢亂送。」
顧芳華點頭,「明日讓芍藥跟你一道去,她是素問教導出來的,專管孕期膳食藥材,什麼能吃、什麼不能吃、什麼季節用什麼補品,她心裡有數。
讓她在蘭姐兒那待上幾個月,照料她孕期到生產。」
柳姨娘大喜過望,「太夫人......妾身替侄兒,謝太夫人恩典。」
顧芳華擺手,「謝我作甚,蘭姐兒也是我侄孫女。」
然後她轉頭吩咐芍藥,「你去了好生照料表小姐,入口、近身的東西要仔細檢查。
另外......膳食要均衡,切不可將胎兒養得過大,她年紀小又是頭胎,孩子大了不好生。」
芍藥欠身應是,她跟著素問師傅學習,還沒有實踐過,如今去照顧表小姐,她得趕緊跑去找素問師傅,再取取經。
兩人退下後,許氏在旁說道,「還是母親想得周全。」
顧芳華輕嘆口氣,「孩子的事,再周全也不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