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氣得差點一個倒仰,揚手又想要打,桂氏沒有躲,只是閉上眼睛。
那隻手在半空中頓住,終究沒有落下來。
王夫人放下手,狠狠喘了兩口氣,在椅子上坐下,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茶灌了一口,才壓著火氣道,「我早就跟你說過,書禮不可能娶你。
你什麼身份?
你是他嫂子!
當初那事是你自己作下的,王家沒有把你送回你娘家去,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你若安安分分在後院養兒子,王家少不了你一口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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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要怎樣?」
桂氏站在原地,臉上那五道指印紅得刺目。
她沒有看王夫人,目光落在地磚的縫隙上,「兒媳也不想怎樣,兒媳就是不想再讓別的女人碰他。」
王夫人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不知廉恥!」
桂氏的身體微微一顫,但臉上依然沒什麼表情。
王夫人深吸一口氣,壓著聲音道,「你聽好了!
這門親事,必須成。
宣平侯府雖然如今不算頂興旺,可根基在那兒,跟咱們家結親,對書禮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陸二姑娘雖是庶出,可得太夫人、侯夫人教養,比多少嫡出的小姐都體面。
書禮娶了她,安安穩穩備考下一科,等中進士,什麼前程沒有?你若敢再搗鬼......」
王夫人盯著桂氏,一字一句,「我就把你送去家廟,讓你一輩子念經禮佛。
你那個兒子,往後也不必叫你娘了。」
桂氏終於有了反應。
她抬起頭,看著王夫人,半晌才擠出幾個字來,「兒媳不敢了。」
她說「不敢了」的時候,聲音是抖的,但眼裡沒有眼淚。
王夫人盯著她看了半晌,像是確認她是真的怕了,才擺擺手,「滾出去,這幾日別在我面前晃,看見你我就煩。」
桂氏福禮後一言不發退下。
王夫人坐在廳堂里,看著滿室昏沉的光線,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她揉揉發疼的太陽穴,低罵一句,「冤孽。」
而郊外莊子裡,親事雖然黃了,但宣平侯府的姑娘們玩得很開心。
回到家下馬車時,手裡都捧著剪下的桃花枝。
陸語桐正在核對帳本,就聽到外頭風風火火的聲音,「琄兒姐姐,去拿個寬口瓷瓶來!」
陸語桐看向窗外,只見妹妹捧著花枝跑進來。
「姐姐,你看,這枝桃花開得最好,我特意帶回來給你插瓶的!」陸語柯一臉求表揚。
「你不會是......」她看妹妹沾染點點污漬的裙子,「爬樹了吧?」
陸語柯拿花擋住小臉,「沒有的事,母親在呢,怎會允許我爬樹。」
陸語桐看她心虛的樣子也不拆穿。
琄兒花瓶還沒拿過來呢,陸語柯瞥見姐姐窗邊的花瓶里已經插著一簇桃花。
竟是比她手中這一枝開得還要好。
「這......姐姐屋中怎有桃花!?」陸語柯滿臉疑惑問道。
陸語桐轉身去看那瓶桃花,唇角微微勾起,「姐姐已經有花了,但這是你親手剪的,意義非凡,姐姐將它放在書桌上如何?」
陸語柯:我竟不是第一給姐姐送花之人,嚶嚶嚶......
陸語桐接過花束,將她額前的碎發往後攏,「別作怪了,今日可還順利?」
她訂親了不好出門,看妹妹在跟前便詢問今天的事。
「嗯......」陸語柯歪頭,這怎麼說呢。
陸語桐皺眉,「不順利?你不是玩得挺開心?」
陸語柯便將今日午膳發生的事情說。
這婚事本來臨門一腳,幸虧祖母要親自和對方女眷相處相處。
這不就處出問題來了。
兩瓶桃花擺在屋中,陸語桐坐在窗下的書案前,手裡捧著一卷書,半天沒翻一頁。
窗外是午後明晃晃的日光,院子裡的海棠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被風一吹便打著旋兒落在青石磚上。
她聽見隔壁院子妹妹嘰嘰喳喳的聲音,隔著一道牆,聽不清在說什麼,但那股歡快勁兒隔著牆都撲面而來。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書頁,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清月站在門口,脊背挺直,雙手垂在身前,目光平視前方。
自打賜婚的聖旨下來之後,她便被七皇子安排進侯府,明面上是新採買的丫鬟,實則是跟在陸語桐身邊護她周全的。
這幾個月下來,她話不多,做事利索,連許氏都誇過一句「這丫頭倒是個穩當的」。
方才五姑娘說的、關於王家女人的事,清月一字不漏地聽進了耳朵里。
她看主子面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那捲書翻來覆去都是同一頁,指尖在紙邊上划來划去,已經磨出一道淺淺的印子。
清月沉默片刻走上前,「主子,讓屬下去查王家吧。」
陸語桐抬起頭,怔了一下,「這......會不會很麻煩?」
「不麻煩,主子是侯府的大姑娘,關心妹妹的婚事,天經地義。
屬下只是去查那王家到底隱瞞了什麼,又不做什麼。
查清楚了,主子心裡有數,太夫人那邊也能有個參考。」
陸語桐有些猶豫,「這要動用他的人嗎……」
「主子。」清月挺了挺胸膛,「查一個翰林家的底細,對屬下來說就跟去巷口買包點心一樣簡單。
算不得動用誰的力量,屬下一個人就夠了。
主子只需等著,三日後,屬下把東西送到您手上。」
陸語桐看著清月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心裡明白這丫頭是見不得她發愁。
她想了想,到底沒有拒絕,只叮囑一句,「一切小心,別讓旁人察覺。」
清月頷首,無聲地退出書房:終於能為主子排憂解難了!
第二日傍晚,清月就拿了一疊信件回來。
彼時正是掌燈時分,陸語桐在房裡看書,清月將信封放在她面前低聲道,「王家的底細,都在這裡了。」
陸語桐拆開信封,抽出裡面幾張紙,就著燭火細細看來。
她的眉頭先是微微蹙起,隨即越皺越緊,看到最後一張時,她手指攥著紙邊,半天沒說出話來。
「這……」她抬起頭看著清月,「這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