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皇子眼疾手快地攔住了陳泰,語氣帶著幾分親昵,「陳大人這是做什麼?有話好好說,快起來。」
陳泰被扶著坐了回去,眼圈微微泛紅,聲音也有些哽咽,「殿下,臣實在是沒臉來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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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家的親事,本是殿下美意......如今出了這檔子事,臣、臣左右為難,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他說著,從袖中掏出一封信,雙手捧著遞給八皇子,「這是安定侯從南邊寄來的信,臣看了一遍又一遍,心裡實在是不安。」
八皇子接過信,展開看了一眼,隨即合上,放在了一旁。
他臉上露出一個理解的表情,聲音溫和,「陳大人,我明白你的難處。
行舟是兩榜進士,如今在翰林院,前程似錦。
那楊家姑娘......出了這樣的事,你不想讓行舟受委屈,我能理解。」
陳泰點頭,然後露出為難的表情,「謝殿下體諒,只是人言可畏,陳家名聲壞了不要緊,怕就怕會連累殿下......」
八皇子擺擺手,「不願意讓自家的兒郎娶一個名聲有污的女子進門,這不是薄情,這是人之常情,想必大家都得理解。」
陳泰直點頭。
八皇子拍拍陳泰肩膀,「這門親事,你覺得該怎麼辦,就怎麼辦,我不攔著。」
陳泰正要謝恩,八皇子語氣一轉,「不過悄悄來就好,不要做得太難看。
你與楊大人都是我的左膀右臂,雖不能結成兒女親愛,但以後還是同僚。」
陳泰以為要費一番口舌,要表一番忠心,要流幾滴眼淚,才能換來八皇子一個模稜兩可的態度。
沒想到八皇子態度挺明確,可以退親,但不要搞得滿城風雨,保全兩府的顏面。
陳泰再次起身一拜,「臣明白殿下的意思,多謝殿下為臣做主。」
他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八皇子還算滿意。
等送走了陳泰,八皇子按了按發脹的腦袋,身邊伺候的大太監給他換了一杯茶。
「殿下,楊大人那邊......」
八皇子抬手制止他的話,他知道楊繼昌肯定不想退親,但要讓楊繼昌的兒子娶這樣一個姑娘,他肯定跳得比陳泰還要凶。
既然這樣,何苦得罪兩頭?
不如快刀斬亂麻,只得罪一頭。
只是可惜之前的布置和籌謀了。
八皇子對大太監道,「給母妃傳信,請她安撫好楊昭儀。」
「是。」大太監應聲退下。
徐貴妃得到兒子傳來的消息,便將楊昭儀找了來,費了一番口舌,才將楊昭儀安撫好。
安定侯府里,氣氛壓抑。
府里的女眷全都「病了」。
那群「山匪」將她們擄去後,全都打暈了扔山洞裡。
山洞不算深,但侯府女眷身嬌體弱,根本爬不上去。
位置又偏僻,幾天都沒人來救她們。
在洞裡生生餓了五天,要不是中間有一日下雨,她們在洞口喝了些雨水,估計要被渴死。
被救後,一府女眷養了好幾日,才恢復過來。
雖然她們沒出門,但也知道外頭會說什麼。
楊采萍已經好幾日沒有好好吃過東西了,整個人瘦得脫相,顴骨高高地突出來,眼窩深陷,往日那雙漂亮的眼睛變得空洞而呆滯,像是一潭死水。
「萍姐兒,來,把藥喝了。」王氏端著藥碗,坐在床邊,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小孩子。
楊采萍沒有動,只是睜著眼睛看著帳頂,嘴唇乾裂出一道道血痕。
「萍姐兒,娘求你了。」王氏的聲音有些發顫,「你不吃東西,不吃藥,你是要娘的命啊。」
楊采萍的眼珠終於動了一下,慢慢轉向王氏,嘴唇微微張了張,卻沒有發出聲音。
這時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王氏身邊的嬤嬤掀簾進來,臉色不大好看,走到王氏身邊,附耳低語,「夫人,娘娘派人來傳信,怕......是說退親的事。」
王氏端著藥碗的手猛地一抖,藥汁灑了出來,濺在她手上,她卻像是感覺不到燙一樣,只是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娘?」楊采萍終於發出了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怎麼了?」
王氏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沒事,外頭的事,娘去處理,你先歇著。」
她放下藥碗,起身往外走,腳步卻有些踉蹌。
楊采萍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心口一陣發涼。
她知道出事了,可她不敢問,不敢知道。
她已經承受不住更多壞消息了。
儘管王氏百般不願意,然而楊繼昌人不在京城,她自己又出不去見人,楊昭儀也被摁下,這門婚事最後還是悄麼聲兒退了。
另外,不管是皇城司還是順天府,都沒有抓到「山匪」,此案成了懸案。
安定侯府的女眷,自此在京城的勛貴圈中消失。
八皇子黨看似風平浪靜,但內部已然有了裂縫。
不過這些都與宣平侯府無關,侯府關起門來祝賀雙胞胎兄弟滿月。
並未邀請賓客前來,侯府對外宣稱,世子夫人需坐雙月子,再加上雙胎生下來比不得單胎,故而洗三、滿月都不辦。
等到孩子百日時再舉行宴會。
此時顧芳華正拿著陸語柯送的撥浪鼓逗孩子。
月子裡的孩子一天一個樣,見風長。
已不像剛出生時皺巴,變得白胖可愛。
兩個孩子的性格也愈發明顯。
就像現在,大郎聽到撥浪鼓,下意識伸過手來抓。
不給他,那小嘴一癟一癟的,眼看著要哭了。
「真是個急性子!」顧芳華笑著說道。
「可不是嘛。」方晚晴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頭上還戴著抹額,面色比一個月前紅潤了許多,整個人圓潤了一圈,笑起來眼睛彎彎。
「大郎性子急,什麼都搶先,吃奶要搶先,哭也要搶先。
二郎就不一樣了,慢慢悠悠的,哭都哭得比別人慢半拍。」
她說著,朝紗帳那邊看了一眼。
另一個悠車裡,二郎正安靜地睡著,小嘴微微張著,偶爾動一下,像是在夢裡吃什麼東西,乖巧得不像話。
他雖然也圓乎,但沒有大郎胖,這樣看起來,倒真像是哥哥弟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