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平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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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蒙蒙亮,許氏就從噩夢中驚醒。
她夢見大女兒被皇城司的人從莊子上拖出來,披頭散髮,懷裡還抱著那個孩子,所有人都指著她罵「不知廉恥」。
她在夢裡喊破了嗓子,卻怎麼也喊不出聲。
「夫人,您怎麼了?」守夜的丫鬟被她的動靜驚醒,連忙過來查看。
許氏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後背的寢衣已經被冷汗浸透。
她擺了擺手,聲音沙啞,「沒事,做了個噩夢,什麼時辰了?」
「剛過卯時。」
許氏閉了閉眼,漸漸平靜下來。
再睜開眼時,右眼跳了兩下,總覺得今天不是什麼好日子。
沒想到等她梳洗好正準備用早膳時,這感覺就應驗了。
「夫人!」外頭傳來丫鬟急促的腳步聲,連規矩都顧不上,推門而入,「夫人,前院來人了......是皇城司的人來了!」
雖說現在不像前朝時,聞皇城司色變,但也頂不喜歡皇城司的人,皇城司上門,不是抄家就是流放。
之前是順天府,如今又是皇城司,丫鬟可不就嚇著了。
「說是要找人問話,侯爺已經去正廳接待,讓奴婢來稟您一聲。」
許氏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去稟告太夫人。」
「太夫人那已經派人去了,說......找得就是太夫人身邊的嬤嬤。」
顧芳華到正廳時,陸崇光正陪一個穿玄色官服的中年男人坐著。
那人生的高大魁梧,面色黝黑,一雙三角眼精光內斂,嘴角微微下撇,看人的時候像是在審視犯人。
他腰間掛著一塊銅牌,上頭刻著「皇城司」三字。
「母親。」陸崇光連忙起身,給顧芳華讓座,一邊介紹道,「這位是皇城司的孔凡孔大人,奉旨查辦安定侯府女眷被劫一案,有幾句話要問您身邊的嬤嬤。」
顧芳華微微頷首,在太師椅上坐下,神色從容,「孔大人辛苦。」
孔凡起身行了一禮,態度倒還算客氣,「叨擾太夫人。
下官奉命辦案,職責所在,還望太夫人見諒。」
「孔大人客氣。」顧芳華虛扶,「有什麼話,大人儘管問。」
孔凡也不拐彎抹角,直接從袖中取出一本簿子翻開,沉聲道,「五日前,也就是七月二十五那日,貴府有一輛馬車從京郊莊子返回,在城門口遇到了安定侯府出城的車隊。
下官想請那輛馬車的車夫和車上的人說一說是怎麼回事。」
顧芳華面色不變,「是老身讓身邊的曾嬤嬤去莊子上取些東西。
府里幾個孩子鬧著要養小雞崽,莊子上正好孵了一窩,我便讓她跑一趟帶回來。」
「小雞崽?」孔凡顯然不太相信這個說法,「就為了幾隻雞崽,大老遠跑一趟?」
顧芳華看著他,目光坦然,「孔大人有所不知,府上有兩個七歲的小丫頭,近日被我押著學規矩,學多了便覺得悶,老身便找小雞崽給她們逗趣。」
孔凡這樣的粗人,是無法理解勛貴人家的逗趣方式,「麻煩太夫人將那兩人叫來,本官有話要問。」
顧芳華看向便宜兒子,陸崇光讓長隨去找人。
不一會兒,兩人便過來了。
曾嬤嬤進了前廳,低著頭,腰背微彎。
「奴婢給太夫人請安,給侯爺請安。」曾嬤嬤先給兩個主子請安,然後才轉向孔凡,「給大人請安。」
「曾嬤嬤?」孔凡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是,奴婢是曾嬤嬤。」
「七月二十五那日,是你坐車從城外回來的?」
「回大人,正是奴婢。」曾嬤嬤畢恭畢敬回道。
孔凡翻開簿子,「從哪兒回來?」
「從夫人的陪嫁莊子上回來。」曾嬤嬤答道,「那莊子在京郊五峰山。」
「去做什麼?」
「太夫人讓奴婢去莊子上拿些小雞崽回來,哄姑娘開心。」
「你出城的時候,可曾注意到什麼異常?」
「異常?」曾嬤嬤想了想,搖了搖頭,「奴婢二十三日就到莊子上,出城的時候天剛亮,路上沒什麼人,並無異常。
小雞崽剛孵出,莊戶說要在母雞身邊養兩日。
故而奴婢二十五日才回城。」
「回來的時候呢?」
「回來的時候……」曾嬤嬤似在回想,「在城門口遇到了安定侯府的車隊,好多馬車,把路都堵了大半。
奴婢讓車夫靠邊讓行,安定侯夫人還問了一句,奴婢答了話,就過去了。」
孔凡的筆在簿子上頓了頓,「安定侯夫人問了你什麼?」
「問奴婢車裡坐的是誰,怎麼不出來見見。
奴婢說車裡沒人,就奴婢一人,還帶了幾個給姑娘們玩的小雞崽。
侯夫人就沒再問了。」
孔凡沉吟片刻,又問,「你可曾注意到安定侯府的車隊有什麼異常?
比如有沒有人尾隨,或者車隊裡有沒有什麼奇怪的人?」
曾嬤嬤仔細想了想,搖了搖頭,「奴婢不敢多看,就……就低著頭請安回話。」
孔凡在簿子上記了幾筆,又問了平安幾個問題,然後合上簿子,看向顧芳華,「太夫人,下官還有個不情之請。」
「孔大人請講。」
「下官想派人去貴府的莊子上一趟。」孔凡的目光盯著顧芳華,「萬一賊人藏匿在那一帶,也好搜查一番,替貴府排除隱患。」
許氏一直坐在旁邊沒說話,聽到這句話,心裡一個咯噔。
顧芳華面色不變,甚至微微一笑,「孔大人有心了,不過那莊子有些偏僻,路也不好走,要不讓府里派人帶路?」
「不必。」孔凡站起身,「下官自有打算,只請太夫人將莊子的地址告知,下官自會安排。」
顧芳華點頭,讓陸崇光寫了地址過來,「大人儘管去查,若有什麼需要,只管開口。」
孔凡接過紙,掃了一眼,拱手道,「叨擾了,下官告退。」
孔凡一走,正廳里的空氣像是被抽空了一樣。
許氏整個人癱在椅子上,面色發白,「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