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楊昭儀扶著宮女的手走了進來。
她換了一身藕荷色的宮裝,可那衣裳穿在身上空空蕩蕩的,像是瘦了一大圈。
一進門,她便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貴妃娘娘!」楊昭儀的聲音帶著哭腔,「求您救救臣妾的家人!」
徐貴妃連忙起身,親自去扶她,「這是做什麼?快起來。」
「娘娘不答應,臣妾就不起來!」楊昭儀不肯起身,眼淚嘩地就下來了。
「娘娘,臣妾的嫂嫂、侄女們,全都被那些天殺的匪人擄了去,生死不知!這都三日了,沒有任何消息,臣妾......」
她說著說著,已是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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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貴妃嘆了口氣,手上的力道卻加重了幾分,硬是將她扶了起來,按在旁邊的繡墩上坐著。
「本宮知道你心裡苦。」徐貴妃從宮女手中接過帕子,親自替楊昭儀擦淚,「可你這麼哭也於事無補,是不是?
皇上一早就下了旨,順天府和皇城司都在查,本宮哥哥親自帶人去了。
你且寬心,安定侯府的人,本宮是一定要救回來的。」
楊昭儀抓住徐貴妃的手,攥得緊緊的,指節都泛了白,「娘娘,臣妾聽說......聽說那些山匪窮凶極惡,擄了女眷去,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臣妾的大侄女下個月就要出嫁了,她要是......要是......」
她說不下去了,只是死死抓著徐貴妃的手,渾身都在發抖。
徐貴妃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皺,楊昭儀的手勁兒太大,指甲都掐進她手背里了。
她心裡正不順呢,自己的親侄女嫁去安定侯府,也一起被擄走了。
如今安定侯府的女眷徹底壞了名聲,侄女雖是外嫁女,影響不到勇毅侯府,但畢竟也是自己疼愛過的侄女......
徐貴妃沒有甩開楊昭儀,反而用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柔聲道,「不會的,那些山匪不過是求財,只要條件談得攏,人就不會有事。
本宮已經讓哥哥傳話出去,不管匪人要多少銀子,安定侯府都出,本宮這裡也貼補些。
銀子是小事,人平安回來最要緊。」
楊昭儀抬起紅腫的眼睛,淚眼朦朧地看著徐貴妃,「真的嗎?」
「本宮什麼時候騙過你?」徐貴妃笑了笑,那笑容溫柔極了,「你且安心回去歇著,好好吃飯,好好養著身子。
征兒還要你來養育,你這個當母妃的若是倒下了,征兒怎麼辦?」
楊昭儀咬著唇,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掉,但到底點了點頭。
楊昭儀走後,殿內安靜下來。
徐貴妃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收了回去,像是摘下一張面具。
她將團扇擱在桌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上,若有所思。
「娘娘。」心腹紫蘇上前低聲道,「楊昭儀那邊,要不要派人盯著些?」
「盯她做甚?」徐貴妃放下茶盞,語氣平淡,「她翻不出什麼浪來。」
紫蘇遲疑了一下,「可安定侯那邊......」
徐貴妃抬起手,紫蘇立刻住了嘴。
「哥哥那邊可有消息傳回來?」徐貴妃問。
「還沒有。」紫蘇回道,「皇城司派出去的三撥人,都沒有找到任何蹤跡。
那些山匪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劫了人就沒了影兒,連個信都沒送來。
皇城司那邊有人猜測,說......」
「說什麼?」
紫蘇壓低了聲音,「說這事兒恐怕不是山匪幹的。」
徐貴妃沒有接話。
她當然知道不是山匪幹的。
哪兒來的這麼大膽的山匪?這不是土匪的做派,這是......
「五皇子那邊最近有什麼動靜?」徐貴妃忽然問道。
紫蘇一愣,「五皇子近日沒有多餘的動作,很安分。」
「二皇子呢?」
「二皇子那邊,並未傳來什麼消息。」
徐貴妃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娘娘。」紫蘇低聲道,「還有一件事,奴婢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紫蘇,「皇城司的人查了安定侯府出城那日的路線,發現了一件蹊蹺的事。
安定侯府的車隊出城後,在城門口停了一盞茶的功夫。
當時前面有一輛馬車擋了路,那馬車上掛著的是宣平侯府的徽記。」
「宣平侯府?」徐貴妃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新科探花郎的那個宣平侯府?」
「正是。」紫蘇道,「聽說兩府之前踏青時有過齟齬,但也不算大事。
安定侯夫人還特意停車,和宣平侯府的人說了兩句話,旁的沒什麼。」
徐貴妃沉吟片刻,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意味不明的東西。
「宣平侯府......」她喃喃念了一句,「先記著吧,查清楚再說。」
紫蘇揣測道,「娘娘是覺得宣平侯府與此事有關......」
「本宮什麼都沒覺得。」徐貴妃打斷她,語氣淡淡,「只是這世上的事,看著最無關的人,有時候偏偏最有關係。
既然與那日的事有關係,哥哥一定會查清楚的。」
紫蘇應了一聲,退到一旁。
徐貴妃重新拿起團扇,緩緩搖著。
扇面上繡著一朵並蒂蓮,花瓣層層疊疊,栩栩如生。
她看著那朵蓮花,目光沉沉的,不知在想什麼。
「娘娘。」紫蘇忽然又想起一事,「十二皇子還在偏殿跟殿下玩耍,要不要送他回楊昭儀那邊?」
「不急。」徐貴妃搖著扇子,語氣漫不經心的,「讓他再待一會兒,楊昭儀那個樣子,回去了也是讓孩子跟著擔心,再說了......」
她頓了頓,嘴角微微彎了彎,那弧度看著溫柔,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
「征兒那孩子乖巧,本宮瞧著倒是挺喜歡的。
讓他多陪陪承煥,兄弟兩個也該多親近。」
紫蘇心頭一凜,低下頭不敢再多言。
娘娘這是……要把十二皇子攥在手裡?
楊昭儀娘家出了這麼大的事,安定侯遠在南邊,手裡雖有兵權,但遠水解不了近渴。
楊昭儀在宮裡無依無靠,若是連十二皇子都被貴妃捏在了手心裡,那楊昭儀唯一能仰仗的,就是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