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安堂內,顧芳華手裡端著一盞放涼的牛乳茶,聽曾嬤嬤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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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紀大了就要補鈣,特別是女人,上了年紀鈣流失得快,喝點牛奶,多少補點。
昨日忙碌,曾嬤嬤並沒有說得那麼詳細,今日她便把昨天在城門口遇到安定侯夫人的事說了。
顧芳華疑惑道,「安定侯府這麼多人出城幹嘛去?」
「老奴後來著人打聽了一下,說是近日天氣熱,安定侯夫人便帶上府中女眷去京郊莊子避暑。」
兩人正說著,丫鬟來報,五個姑娘來給太夫人請安,還有前院的王嬤嬤過來有事稟告。
「讓她們都進來吧。」
五個落落大方的姑娘進來給顧芳華行禮,如今孫子們都各忙各的,孫女們有課業,不像之前每日晨昏都來請安。
顧芳華笑看著五個花朵一般的孫女,「去看你們嫂嫂和侄子了?」
陸語柯上前,直接坐到她的軟榻邊,「祖母......侄子們......」
她本來想說丑,又怕三姐要說她更丑,於是轉個彎,「侄子們都在睡覺,不好玩。「
顧芳華笑著摸摸她的髮髻,等幾個孫女各自坐下後,才看向王嬤嬤,「出了什麼事?」
王嬤嬤剛剛走得有些急,額頭上滿是汗。
現在聽到太夫人問話,咽了咽口水回道,「外頭傳來消息,說是......安定侯府女眷的馬車,昨兒個在城外被山匪劫了!滿府女眷,連侯夫人在內,全被擄走了!」
顧芳華瞪大雙眼,轉頭與身邊的曾嬤嬤對視。
剛剛還說到安定侯府來著,那邊就出事了。
曾嬤嬤昨日見到安定侯府出行陣仗,前前後後十多輛馬車,丫鬟侍衛成群結隊。
「消息可準確?」顧芳華問道。
「準確!」王嬤嬤忙點頭,「外頭都傳遍了,說順天府已經派人去營救,但那些山匪來無影去無蹤,連個蹤跡都沒尋著。
安定侯府的人已經進宮求救,聽說侯夫人和少夫人、還有幾位姑娘,全在那幾輛馬車上……
剛剛侯爺也傳回話來,為保平安,讓咱們府上的女眷近日不要出門......」
那看來就是真的了。
京城周邊,天子腳下,什麼樣的山匪膽大包天到敢劫持侯府的車隊?
而且還是滿府女眷一齊出城避暑,這樣的陣仗,事前沒有內應,山匪怎麼可能精準地知道路線和時間?
劫銀車、劫商隊,那是為了求財。
那劫侯府女眷,要錢?
安定侯府的家眷出門,隨行的護衛不會少,山匪就算要劫,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啃得動這塊硬骨頭。
除非,他們本來就不是衝著錢去的。
想到前段時間的你來我往......
顧芳華覺得,八成又涉及黨爭。
五個姑娘聽到這個消息也有些懵,她們都想到了那兩個趾高氣揚的安定侯府姑娘。
陸語柯問道,「我記得那個把我們紙鳶踩爛了的大姑娘楊采萍,再過兩月要出嫁了吧?」
當時她踩在紙鳶上,又讓人打了自己的丫鬟,陸語柯氣得不得了。
想到這人現在生死不明,就算立時平安回來,這婚事......
傍晚,當值的兩個男人回府,帶回來更多細節。
按理說這樣的事,涉及一侯府女眷的名聲,不該第二日就傳遍京城。
陸崇光,「據說昨晚,安定侯府的一個侍衛,滿身是血,騎著一匹馬倒在城門前,嘴裡喊著『安定侯府遭匪,救命!』然後就氣絕了。」
當時不少人趕著時辰進出城門,都聽到侍衛的喊聲。
而且昨日安定侯府女眷出城那麼大的動靜,看到的人不少,但因著時辰不早,後來宵禁,消息只小範圍傳開。
陸辰彥在翰林院也聽到不少消息,「陛下震怒,已命順天府和皇城司救人、剿匪、查案,只是一天過去,連山匪的影子都沒見著。」
許氏心驚,「天子腳下,一侯府的女眷被擄了去,出動順天府和皇城司,居然一無所獲......」
她搖了搖頭,這世道,要亂!
她轉頭對幾個姑娘道,「近日姑娘們就不要出門了,誰知道,這『山匪』會不會喪心病狂地跑到城內來......」
多事之秋,安淡一點才好。
幾個姑娘忙不迭應下,她們最近都在府中讀書、學規矩,除了祖母帶她們出去參宴,平時都不怎麼出門。
本以為出動了順天府和皇城司,很快就能將人救回。
然而三日過去,毫無進展。
長樂宮偏殿,檐角的銅鈴在熱風裡發出沉悶的響動。
消息傳進宮中的第三日,楊昭儀的眼淚就沒幹過。
她住在長樂宮偏殿,離徐貴妃的寢殿只隔了一道牆。
貴妃娘娘抬舉她,讓她挨著自己住,有什麼好事都能照拂一二。
「娘娘,您多少用些吃食吧。」貼身宮女端著一碗銀絲面,跪在榻前,聲音裡帶著哭腔,「您都兩日沒進米水了,再這麼下去,身子怎麼受得住?」
楊昭儀靠在引枕上,雙目紅腫,面色蠟黃,往日的嬌艷像是被這場變故抽乾了一般。
她今年不過二十有七,入宮十載,生有十二皇子,雖說不算頂得寵,但有徐貴妃護著,日子也算順遂。
可如今......
「征兒呢?」楊昭儀啞著嗓子問。
「殿下在貴妃娘娘那邊,與十皇子一起玩呢。」
楊昭儀閉了閉眼。
「更衣。」楊昭儀忽然撐著身子坐起來,「我要去求貴妃娘娘。」
「娘娘,您這樣子……」宮女欲言又止。
「更衣!」
徐貴妃的永寧宮,是整個後宮最氣派的宮室之一。
檐下懸著金字匾額,是陛下親筆所題。
廊前種著兩株西府海棠,春日裡花開似錦,便是夏日,濃綠的枝葉也遮出一片陰涼。
此刻殿門大敞,冰盆里擱著新鑿的冰山,絲絲涼意從殿內漫出來,與外頭的暑熱恍如兩個世界。
徐貴妃正坐在臨窗的軟榻上,手裡捏著一把象牙柄的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
她今年三十多,保養得如同二十許人,肌膚瑩潤,眉目如畫,一顰一笑間自有風情。
便是此刻眉頭微蹙,也不減半分姿色。
「娘娘,楊昭儀求見。」宮女進來通傳。
徐貴妃搖扇的手一頓,眼底閃過一絲不耐,但很快就被溫婉的神色覆蓋了。
「請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