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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六公主送湯

  坐在下首的陸辰哲此刻臉色也不太好,現在想想當時自己的想法,太過單蠢。

  以為當伴讀就是換個更好的地方上學。

  顧芳華則想起「記憶」中,宮裡傳來小孫子「失足落水」的消息,撈上來時已經沒了氣息。

  所有人都說陸辰哲運氣不好。

  可那個池塘的水並沒有特別深,一個九歲的孩子,在那麼淺的池塘里,怎麼會淹死?

  除非有人故意不讓他起來。

  就如......閔明遠一般。

  十皇子不過八歲,已經學會殺人了,或者說已經學會讓別人替他殺人了。

  八皇子與十皇子一母同胞,脾氣秉性也好不到哪去,徐貴妃就不是個善人。

  聽說那個「伺候」過八皇子的蘇舞姬,已經被徐貴妃下令杖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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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坊司那邊領了屍身回來,發現其死狀恐怖,不只杖斃那麼簡單。

  她身上全是傷,臉上也有,像是被什麼東西砸過,又像是被踹過,已經看不出生前的模樣了。

  接連發生的事,讓徐貴妃所出的兩個皇子前後被皇帝申斥。

  這幾日,徐貴妃的永寧宮安靜得可怕。

  宮女們走路都屏住呼吸,腳步輕得跟貓似的,生怕弄出一點聲響。

  廊下灑掃的小太監連掃帚都不敢使勁,一下一下輕輕地拂。

  傳膳的宮女把碗碟擺得整整齊齊,退出去的時候脊背繃得筆直,出了殿門才敢呼一口氣。

  徐貴妃坐在桌前,手裡捧著一盞燕窩粥,一口沒動,已經涼透了。

  皇帝已經好幾日沒踏進永寧宮的門。

  徐貴妃不慌,她不能慌。

  她在宮裡待了十多年,從一個小小的才人爬到貴妃的位置,靠的不是運氣,是比任何人都沉的這口氣。

  「珍兒。」

  六公主從旁邊站起來,走到近前,「母妃。」

  「你父皇這幾日操勞國事,消瘦了不少。」徐貴妃放下燕窩粥,拉住女兒的手,「你明日去給父皇請安,親手燉一盅湯送去。」

  六公主眨了眨眼,「母妃,那八哥和十弟的事……」

  徐貴妃招招手,待她湊近,低聲在她耳邊囑咐。

  六公主聽後點了點頭。

  吳明珍雖然有些驕縱,人也並不十分聰明,但從小在宮中長大,深諳皇宮的法則。

  只有哥哥和弟弟好了,她和母妃才能好。

  次日下午,六公主挑了皇上不那麼忙的時辰,帶著食盒去了御書房。

  她穿了條粉紅色的石榴裙,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不戴金不戴玉,只別了一支素銀簪子,乾乾淨淨的,看著便讓人心生憐愛。

  太監進去通報,不多時出來,「六公主請進。」

  六公主提著食盒進去,皇帝正坐在御案後批摺子,見她進來,放下硃筆。

  「珍兒來了?手裡提的什麼?」

  六公主把食盒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打開蓋子,端出一盅蓮子百合湯。

  「父皇,近日天氣炎熱,珍兒特意燉了蓮子百合湯,您要喝著覺得好,珍兒就常給您做。」

  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幾分女兒家的嬌憨,但不做作。

  皇帝寵愛貴妃,連帶著對六公主,也多幾分疼愛。

  且六公主也是諸多公主中,與他最親近的。

  皇帝看著她,臉上的表情柔和了些,「你親手燉的?」

  六公主點頭,盛了一碗雙手遞過去,「珍兒問了御膳房的師傅,照著方子燉的,父皇嘗嘗,珍兒的手藝如何?」

  皇帝接過碗,喝了一口,點了點頭,又喝了一口,「不錯。」

  他放下碗,看著六公主,「珍兒,你八哥和十弟的事,你母妃跟你說了?」

  六公主低下頭,沉默了一瞬,「珍兒知道八哥和十弟犯了錯,父皇罰他們,是他們該受的。」

  她抬起頭,眼中儘是對父皇的孺慕,「珍兒不敢替他們求情,珍兒只是......想來看看父皇。」

  皇帝看著她,嘆了口氣。

  他伸手摸了摸六公主的頭,動作輕柔,「你是個懂事的孩子,這湯可有給你母妃也備上一份?」

  「回父皇,珍兒正是先給母妃燉了湯,才來給父皇送的。

  母妃這幾日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珍兒看著心裡難受,便想著給母妃燉一盅百合蓮子湯,安神助眠。

  可珍兒轉念一想,父皇與母妃的愛子之心沒有分別,哥哥弟弟犯了錯,母妃著急憂心,想來父皇也是一樣。

  珍兒便多燉了一盅,給父皇送來。」

  吳明珍說完低下頭,手指輕輕攥著衣角,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又像是怕父皇不信。

  皇帝看著她低垂的眉眼,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貴妃這幾日沒有來求情,沒有哭鬧,甚至沒有讓人遞一句話來。

  安安靜靜的,像是認了。

  可女兒說她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你母妃......」皇帝頓了頓,語氣軟了些,「她這幾日可還好?」

  六公主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母妃說,哥哥弟弟不懂事,讓父皇操心了,是她沒有教好。

  她不敢來求父皇開恩,只讓兒臣替她多來看看父皇,替她盡一份心。」

  皇帝沒有再問。

  他端起那盅湯喝了一口,溫熱的,百合的清香和蓮子的甘甜在舌尖化開。

  他放下碗,看著六公主,「天氣炎熱,珍兒別再進廚房燉湯,小心中了暑氣。

  你哥哥和弟弟的事,父皇心裡有數。」

  六公主應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行個禮退了出去。

  出了御書房的門,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攥著帕子的手微微鬆開。

  母妃教她的話,她都說了,至於能有多少效果,她就不知道了。

  三日後,雖然八皇子和十皇子還在禁足,但皇帝這夜去了永寧宮。

  徐貴妃沒有哭鬧,沒有訴苦,甚至沒有提兩個兒子一句。

  她只是親手替皇帝更衣,親手斟茶,像從前一樣溫言軟語地說著家常。

  皇帝留宿永寧宮,徐貴妃重獲聖寵。

  消息傳到坤寧宮時,皇后正坐在妝檯拆髮飾。

  宮女翠微替她取下最後一支鳳釵時,忍不住嘟囔了一句,「這才幾日,就又......」

  她沒有說下去,但語氣里的不忿誰都聽得出來。

  皇后從銅鏡里看了她一眼,「你替本宮不忿什麼?」

  翠微低下頭,不敢說話,但面上還在為自家主子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