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涼的池水灌進閔明遠的口鼻,他拼命撲騰,想抓住岸邊的石頭,可石頭太滑,抓不住。
他喊了一聲「救命」,又灌了一口水。
「哈哈哈......」十皇子站在岸邊,笑得前仰後合,「你看他那個樣子!像不像一隻落湯雞?」
旁邊的幾個伴讀都跟著笑,沒有人伸手幫忙。
閔明遠掙扎著夠到了岸邊,手剛搭上石沿,一根竹竿伸過來,不是拉他,而是打他。
太監用竹竿敲他的手,一下,兩下,三下。
他的手被敲開,又滑回水裡。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超讚 】
「殿下讓您撿球,球沒撿到就想上來?」太監的聲音尖細,帶著笑。
閔明遠又嗆了幾口水,意識開始模糊。
他聽見岸上的笑聲、叫聲、拍手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像隔了一層厚厚的幕布。
就在他快要沉下去的時候,一個聲音從遠處傳來,「住手!」
大皇子吳承安今日進宮給父皇請安,路過上書房這邊,聽見這邊有動靜。
他本來不想管,可那動靜不對。
不是嬉鬧,是有人在掙扎。
他加快腳步繞過花叢,看見荷花池邊圍著一群人,十皇子站在最前面,笑得前仰後合。
池子裡有個人在撲騰,水花越來越小,掙扎聲越來越弱。
「住手!」吳承安大喝一聲,幾步衝過去。
太監們嚇了一跳,手裡的竹竿掉了,紛紛跪了一地。
十皇子的笑容僵在臉上,回頭看見大皇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
「大皇兄,我跟他鬧著玩呢。」
吳承安沒理他,蹲在池邊,伸手去夠水裡的人。
夠不著,他脫了外袍,趴在池邊,半個身子探出去,一把抓住閔明遠的手腕,猛地往上拉。
旁邊的太監這才反應過來,七手八腳地幫忙,把人拖了上來。
閔明遠臉色發紫,嘴唇發青,渾身濕透,已經沒了知覺。
「快去請太醫!」吳承安沖太監吼了一聲。
太監連滾帶爬地跑了。
吳承安拍了拍閔明遠的臉,沒有反應。
他按了按閔明遠的胸口,按了好幾下,閔明遠「哇」地吐出一大口水,又吐了一口,還沒醒,但胸口開始起伏了。
吳承安鬆了一口氣,轉頭看向十皇子。
十皇子站在幾步遠的地方,臉上還掛著沒來得及收起來的笑。
不是害怕,是......意猶未盡,像是在說「真掃興,被大皇兄攪了局」。
而他身後的幾個伴讀,此刻看閔明遠的樣子,倒是有些害怕起來,躲在十皇子後面,不敢抬頭。
吳承安看著他們,想說什麼,最終什麼都沒說。
他知道這個十皇弟,已經被人寵壞了。
昏迷不醒的閔明遠被送回忠勤伯府時,伯夫人當場就暈了。
丫鬟們掐人中,折騰了好一陣才醒過來。
她醒了就哭,哭完指著忠勤伯的鼻子罵。
之前伯夫人就不同意幼子去給十皇子做伴讀,現下更是要去宮中拼命。
忠勤伯臉色鐵青,他一句話沒說,站起來,更衣,進宮。
皇上正在御書房批摺子,聽說忠勤伯求見。
皇上皺了皺眉,「他怎麼來了?」
大太監的頭更低了些,沒辦法,只能將在上書房外的事說了。
大太監本想等皇上批完摺子再稟告,沒想到忠勤伯來得這樣快。
皇上聽完後把摺子往桌上一拍,「胡鬧!」
他揉了揉有些發脹的額頭,對太監道,「宣忠勤伯。」
忠勤伯進來就跪在御前,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他沒有添油加醋,只是把事情原委說了一遍。
皇帝聽完,沉默許久。
「朕知道了。」皇上的聲音聽著有些疲憊,「朕會命太醫帶著好藥過去。
十皇子......朕自會處置。」
忠勤伯磕了個頭,就徑直退下。
他沒有問「怎麼處置」,他知道問了也沒用。
八皇子的事剛過去沒多久,十皇子又鬧出人命關天的事。
罰得重了,兩個皇子都背上污點,罰得輕了,忠勤伯府不答應。
忠勤伯走後,皇帝在御書房坐了很久,最後下了一道旨意,十皇子年幼頑劣,責令嚴加管教,罰俸半年,閉門思過一個月,向忠勤伯府賠禮道歉。
罰俸半年,對十皇子來說不痛不癢。
閉門思過一個月,不過是換個地方玩。
賠禮道歉,不過是走個過場。
大太監帶了許多藥品、補品過來,還傳達了皇上的旨意。
忠勤伯「感激涕零」,謝皇上賞賜。
伯夫人聽說十皇子只是罰俸半年、閉門思過一個月,又哭了一場。
忠勤伯安慰她,「經此一事,遠哥兒不用去做這勞什子伴讀了。」
伯夫人知道,只能如此了。
她擦掉眼淚,繼續陪在兒子身邊。
閔明遠高燒,人還沒醒呢。
京城各府邸很快就知道忠勤伯府的小公子在宮中落水的事。
但為何落得水,知道實情的人並不多。
上書房外的池塘,說深不深,說淺不淺,淹死一個八歲的孩子綽綽有餘。
對外只說是「不慎落水」,可各府的主子們私下打聽一圈,多少都聽到了些風聲,與十皇子有關。
陸辰彥倒是恰巧知道了原委。
今日他在翰林院當值,午間歇息時去茶房倒水,聽見幾個年長些的編修低聲議論。
其中一位孟編修,他夫人的娘家與忠勤伯府有些姻親關係,便傳了出來。
包括十皇子身邊的太監用竹竿把閔明遠打下去的,十皇子站在岸上笑,不讓他上來,非要他撿到球不可。
最後若不是大皇子路過,人就沒救了。
孟編修說完,搖頭嘆一句,「八歲的孩子,在宮裡當伴讀,原是天大的體面,誰知是送命去的。」
另一個編修點頭,「可不是,要我說,給皇子當伴讀,瞧著風光,實則提著腦袋過日子。
誰知道哪天皇子心情不好,就把伴讀當成『樂子』了。」
陸辰彥當時端著茶杯站在一旁,沒有插話。
他想起三弟,年初選伴讀,若不是祖母攔著,此刻在上書房外池塘里的,也許就是他。
晚膳後,陸辰彥屏退下人,把今日聽到的事說了一遍。
許氏的臉色發白,手緊緊攥著帕子,「幸虧哲哥兒沒做伴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