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現在早已無心在意這些,只是定了定神,試探性地開口:「如果明天有什麼事,你能不能幫我一把?」
讓她失望的是,周慎南並沒有直接應下,只是繼續沉默地看著她。
施槿柔心有怨言,但她還是知曉現在她必須得示弱才行,於是又繼續道:「我不是要你一直保護我的意思。我只是希望到時候如果真的有鬼怪要殺我,你當時自身安危又沒有問題的話,能救我一次。
等通過副本之後,我一定會和爸爸親自登門道謝的,正好他和周叔叔也有一段時間沒見了。」
周慎南眸光微沉,最終還是在施槿柔越發緊張的呼吸中點了頭。
「如果沒有任何別的影響,我會救你。」
「但我需要提醒你,明天究竟會發生什麼誰也不知道。能確定的是,最後一層必定困難度最高,未知性也最高。我也無法確定自己能不能自保。」
「所以,你最好不要把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
然而施槿柔哪裡能聽得進後面的話,她只知道周慎南應下來了,她的目的也就達到,這已經足夠。
而周慎南也不在意她有沒有真的記下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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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他要提醒的已經提醒了,那也就沒必要再多說別的。
思及此時,他已經抬步朝著電梯口的方向走去。
然而周慎南不知曉的是,他想找的人此刻正被另一個男人困於懷中。
「又想跑?」
泱泱這次還真沒想到季墨竟然又在病房裡蹲她。
偏偏這男人也不知道是怎麼做到的,愣是知道她會選擇走廊盡頭這間房。
門一打開她就察覺到了,只是她還完全沒來得及躲,就被男人一把帶進門,牢牢圈在臂彎和胸膛之間。
雖然季墨一把她撈進來就鬆了力道避開了過於親密的肌膚接觸,但男人身形著實高大,現在她是完全動彈不得。
泱泱頓時來了小脾氣,使勁兒掙了掙,還極用力地擰了季墨的腰骨一把。
但下一秒她的耳尖卻率先泛出緋紅。
無可否認,這男人就是典型的寬肩窄腰,腰腹勁瘦,她甚至能感受到他深凹的肌理線。
不過手下的觸感好,也不代表她會因此網開一面。
所以她口中還是繼續埋怨:「你還說你不凶,季墨,你弄疼我了。」
季墨有意控制了力道,怎麼可能還上她的當。
懷裡人一副使了吃奶的力氣的模樣,實際對他而言與撓痒痒無異,看得他想笑又壓住唇角。
他一把抓住她作亂的小手,警告:「乖一點,不要打壞主意,我就鬆開你。」
泱泱眼睫輕顫了顫,選擇裝傻。
「我什麼時候打壞主意了,季墨,你欺負我不成,又來誣陷我。」
不過說是這樣說,她的手還是乖乖地放了下來。
季墨也沒反悔,鬆開了抵在她一側的手。
「你慣會睜眼說瞎話。」
最重要的是,演的還真像那麼回事,每回裝起可憐來,他都真敗下陣來了。
思及此,他邁步走到牆邊的長椅旁坐了下來,右手隨意往椅欄上一搭,目光從始至終落在她身上。
「我和你說了,你要做什麼,可以直接找我,說不定我會幫你,但我不喜歡被利用。」
那天晚上發現虞晞躲在後面的時候,其實他還不覺得有什麼。
但後來虞晞突然冒險殺了楊媛這件事,其實已經足夠讓少女當時和他對話的目的一目了然了。
她一直都知道他跟在後面,偏偏在那時停了下來。
而虞晞也恰好看到,有了顧慮之後,選擇殺了楊媛。
他當然不喜歡被利用,但又生不出氣來,只有些許鬱悶。
他也不是什麼想不通的人,順著想法就來找她了。
當然,美其名曰:算帳。
泱泱當然也很清楚男人意識到了那晚的事情,男人當時出現時看她的眼神就說明了一切。
終究是她理虧。
她沉吟片刻,在長椅的另一端坐了下來,嘟噥道:「你不喜歡被利用,我還不喜歡『說不定』呢。你這說不定會幫我,我可看不上。」
「更何況,季墨,你和我可不在同一個陣營,你忘了嗎?」
所謂不同陣營是什麼意思兩人都心知肚明。
只是季墨當然還是沒預料到她會在這時候突然提出來。
他略頓一瞬,琥珀色的濃眸深深注視她良久。
見少女漂亮的桃眸仍舊不躲不避地回望著他,他這才稍稍收回視線。
「你怎麼就知道我和你不在同一個陣營?」
泱泱扭過頭,聲音顯得有些悶悶的。
「你心裡很清楚,你總不能比我還會裝傻。」
季墨聞言先是一怔,品了品她話里的意思,反應過來之後才禁不住失笑。
他搖搖頭,徑直站起了身,走到她面前,低聲道:「你還挺有自知之明,但我有沒有裝傻,你會知道的。」
泱泱聞言稍稍仰頭,就見男人就這樣居高臨下地瞧著她,但眼裡並無漫不經心,只是唇角噙著點兒辨不分明意味的笑意。
她輕垂下眼睫。
「你不想通過副本嗎?想通過的話,你就是得殺了我。」
她的語氣不知何時平靜了下來。
然而她越是這樣,就越讓人想要猜測她心裡真正的想法,不知不覺也就更加對她放低底線。
至少季墨是這樣。
他低下腰,和她平視,語氣頗為無奈。
「我就想看看你能有多壞,什麼時候說過想殺你了?」
對著她這副模樣,季墨連最後一點殘存的情緒都沒有了。
他微闔下眼帘,又繼續道:「你看不上『說不定』,那我換個說法,改成一定總行了?」
話音一落下,少女總算又正眼看他了,只是唇角還是頗為矜持地壓著,嗓音柔軟又撓心。
「那好吧,那我確實或許會勉強接受。」
嘖,先前理虧的分明是她,這會兒反倒還得意起來了。
連季墨自己都不知道他什麼時候這麼能耐得住性子了。
不過看著近在眼前的這張嬌美瑩白的小臉,季墨確實懶得再與她計較。
或者說,從他決定留在這兒開始,這牽絆就已經在了。
「嗯,應付完不速之客,就乖乖睡覺。」
不速之客?
泱泱沒反應過來意思。
只是男人並沒有多說,就直起了身,邁開步子拉開門離開了,絲毫沒有拖泥帶水。
泱泱輕哼一聲,覺察了下動靜,這才意識到季墨口中的不速之客是誰。
泱泱還真沒想到今晚周慎南會來找她。
而且雖然是周慎南自己敲門找她,但男人又緊抿著唇,神情其實也並不多麼自然。
她眨了眨眼,詢問道:「周慎南?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少女的眼裡儘是疑惑,全然沒有喜悅。
雖然已經對她的反應有所預料,但周慎南心裡還是不可避免地生出幾分失望。
他眸光沉了些許,低沉的嗓音含著幾分旁人難以察覺的緊繃與糾結。
「現在已經是最後一層了,也就是說,只要活著通過這一層,我們就可以回到現實生活中。」
泱泱點了點頭。
「嗯,我知道的。但現在誰也無法保證自己能不能活下來吧?」
聞言,周慎南幾乎是下意識啟唇:「我會盡我所能保護你。」
泱泱眼神微怔,低聲開口:「周慎南,雖然那晚你救了我,但其實在我印象里,你仍舊不太像是會無緣無故保護別人的人。」
說到這裡,她微微彎起眉眼朝他淺笑。
「所以……我覺得有點兒奇怪,你為什麼要保護我?而且剛才施槿柔找你,應該就是想你能幫她吧。你還想著要保護我,不會覺得累贅嗎?」
周慎南此刻已經調整好了心緒,所以神情也終於恢復成了一貫以來的正肅。
「不一樣。」
他也沒具體說哪兒不一樣,只是繼續道:「副本結束我們很可能會被直接送走,所以也許在這裡不會再有見面的機會。我來找你,是想問問,如果真的能活下來,我們能做朋友嗎?」
這話一出,光幕刷屏更加瘋狂。
「牛啊,我都有點懷疑這還是不是死亡副本的直播了」
「我去,主播等了這麼久,總算說出口了」
「還不說要是以後找不到人了怎麼辦,不管能不能活,這確實得先問問」
「害,主播性格還是太含蓄了,做朋友這說法太單純了吧」
「樓上你懂什麼,太直接會嚇到泱泱的」
……
周慎南對看客們討論的內容看得很清楚,但他確實並不認為這個說法有什麼問題。
一方面現在這個時候談別的事根本不合時宜,另一方面進軍隊這幾年早已經令他的性子沉穩了太多。
之後他又經歷過這麼多副本里的生死,根本做不到輕易將感情方面的事掛在嘴邊。
說出這樣的藉口,對他而言已經是不容易。
而且他也確實擔心如果太直接,很可能反而會讓泱泱對他敬而遠之。
而果然,他說完之後泱泱便對他點了點頭,彎眸時眉眼格外動人。
「當然可以,不過……」
「不過什麼?」
泱泱避開他的目光,低下眼帘。
「我沒有父親,沒有母親,更沒有親人,你如果想找我,只能直接來江淮市醫院找我。」
無父無母……
周慎南難得陷入怔忡。
泱泱這樣的女孩兒一眼就讓人覺得她是在萬千寵愛中長大的,卻原來……
他心裡說不出的滋味,頗為埋怨自己的不善言辭,又開始為自己一開始的懷疑感到愧疚。
但他當然也注意到了少女口中的住址是在江淮市醫院,愈沉的眉眼顯得頗為凜冽。
「你生病了?」
泱泱搖了搖頭,沒有細說。
「好了,我困了,有機會的話,以後再說吧,我們先休息?」
周慎南抿了抿唇,點頭。
「好。」
無論如何,至少少女現在願意和他交流了,而不是僅僅只對穆奕清親近。
只是在泱泱準備關上門時,他又忽然抬手抵住,深深望著她。
「只要能活下來,我一定會去找你。」
泱泱淺彎了彎唇角。
「我相信。」
她怎麼會不相信呢?
他明明已經在這兒了。
……
周慎南原本以為這會是個不眠之夜,然而詭異的是,他從泱泱所在的病房來到自己選擇的房間之後,才剛剛沾上床,就有一股極其強烈的困意向他席捲而來。
這困意完全無法阻擋,甚至伴隨著濃重的窒息感。
這種窒息感甚至讓他生出一絲瀕死的錯覺。
但周慎南根本無法思考,因為他很快就失去了意識。
等他再次恢復意識的時候,周遭竟完完全全充斥著陣陣嘈雜混亂的噪聲,伴隨著一道道毫無規律可言的尖叫、怒罵和嬉笑。
太吵了,吵得他快要無法呼吸了。
周慎南猛然睜開雙眸,卻被陡然入眼的昏黃光線刺激得一陣頭昏腦脹。
等他好不容易適應了光線之時,剛要從眼皮上放下去的手就忽然被人猛地掐住。
「呵,呵呵」
「殺了你,殺了你」
「呵呵呵」
周慎南瞬間頭皮發麻。
他本能般地一把甩開,再定睛一看,竟是一個身形矮小面黃肌瘦的中年男人。
男人就這樣獰笑著用雙手指著他,眼神卻是無比空洞。
而他身上穿著的,分明就是一眼就能看出是精神病服的藍白條紋長衫長褲。
也就在周慎南腦袋裡還一片空白,那男人又再次準備衝上來掐他時,兩名身著白大褂的女人突然從拐角出現,且分別扯住了男人的手臂。
「這是發病了,不好意思啊。」
說罷兩人甚至沒看周慎南一眼就帶著還在死命掙扎的男人離開了,力氣大得有些驚人。
只是兩人雖然走得快,周慎南也仍舊瞧見了這兩個女人充滿了皺紋卻白得不像正常人的臉。
而下一瞬他腦袋裡神經就忽然一緊。
幾乎是毫無準備地,周慎南忽然意識到了自己這是在哪裡,來這裡的目的又是什麼。
這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情。
不過這些事情並不是發生在他的身上,而是在他之前有過興趣,或者說變相追求過的女孩兒——沈泱泱身上。
沈泱泱當眾拒絕了他的告白之後,雖然他偶爾還是會不動聲色地瞧上一眼,但確實慢慢歇了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