泱泱緩緩鬆開了手,靜靜地看著她仰面栽倒下去,又掃了眼她口袋裡露出來的一點寒光,眼裡沒有絲毫波瀾。
「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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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說了嗎,各憑本事。不然,只允許你殺別人,殺我,卻不允許我殺你嗎?」
她微微彎下腰肢,對上虞晞憤怒又不甘目光,輕嘆了聲,低聲啟唇:「虞晞,你還真沒讓我失望啊。你要是不先對我動手,我反倒還真拿你沒辦法呢……」
在這樣的言語刺激之下,虞晞脹滿了血絲的眼珠緊縮顫抖。
她甚至來不及恐懼自己很快就要結束的生命,更別說思考為什麼泱泱會說如果她不先動手就對她沒有任何辦法,只魔怔了一般滿心後悔自己為什麼沒有早把沈泱泱殺了。
而泱泱已經直起了身,手裡的信封也緩緩落在了虞晞身上。
「可惜了,從你第一次被選中副本開始,你就沒少殺人。但處心積慮殺了那麼多人的你,現在卻死在你最輕視的我手裡,很不甘心吧。」
「更可惜的是,這信還是假的,我隨便撿的而已,一貫謹慎的你竟然也會相信,看來我在你眼裡是真的挺好欺負的啊。」
「好了,他們該來了,我們……後會無期。」
少女輕盈的腳步聲漸行漸遠,虞晞的身體卻在劇烈的疼痛中緊繃顫抖,嘴唇也在強烈的情緒下扭曲變形。
直至徹底失去動靜之時,她的身體早已經被鮮紅粘稠的鮮血浸濕。
臨死前的最後一刻,虞晞的嘴角溢滿了絕望和自嘲。
原來愚蠢的人不是楊媛,而是她。
除了npc,又有誰能這麼清楚地說出她在副本里的經歷呢?
是啊,這是她進入的第九個死亡副本,每個副本她都殺了人。
但那又怎麼辦呢?
那些人擋了她的路,本來就是該死而已。
只是輪到她自己,卻沒辦法甘心了。
「泱泱,世界修復度上漲了百分之五,看來原主對虞晞也確實是有怨氣的。」
「原劇情里虞晞第二天開始就想殺了當時偽裝成通關者的原主,還動了兩次手,不然原主也不會暴露那麼早,計劃也臨時改變了,當然會有怨氣。」
「虞晞外表看起來還是很沉穩的,其他人確實很難想像到真正嗜殺成性的人,竟然會是她。」
看著前方正好從走廊轉角處走出一瞧見她就眼神一亮,朝著她大步走來的男人,泱泱彎了彎眉眼。
「那些都不重要了,她已經死了。」
距離越來越近,穆奕清的步伐也逐漸緩下來。
他看了眼她身後,才嘆了口氣。
「泱泱,看來真的是我的問題,我總是找不到你。幸好,今天還不算晚。」
泱泱有些無奈地莞爾:「穆奕清,你不用總想著找我,我又不傻,不會有事的。」
穆奕清垂下眼瞼,語氣難得有些失落。
「泱泱,我也不想煩你,只是如果沒有事那當然再好不過,但在這裡,一旦有事,就只有一種可能了。」
泱泱見他低著頭不和她對視,看起來頗為可憐的模樣,終究還是不忍心,抿了抿唇,偏過頭,輕聲嘟囔:「我才沒有覺得你煩,我只是覺得你應該先考慮你自己。」
但下一秒她卻眸光微怔,低下頭來。
男人不知何時悄悄牽起她的手,而後……將手裡蒼白色的信封遞給了她。
「這是……」
男人的目光這才牢牢將她籠入眼底。
「我還沒打開過,我不需要它。雖然不知道這所謂的線索到底有沒有用,但你手上有,我應該就可以稍微安心管管我自己。」
泱泱心尖微顫,剛要說什麼時,耳側卻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線索只對找到的人有效。」
兩人都是一怔,朝著聲源處看過去,正是蘇應淮,以及,站在他身後的另外三人。
不知道是否是錯覺,周慎南總感覺蘇應淮喜歡溫和的語氣此時卻莫名帶著些許涼意。
他皺了皺眉,陷入沉思。
泱泱卻已經將信塞回穆奕清手中。
「聽到了麼,按規則辦事。」
雖然少女的聲音一如既往的輕軟以致於並沒有什麼威懾力,但此時的語氣確實是難得帶了些許強勢了。
穆奕清怔怔地點了點頭,但很快又被周慎南的話吸引了注意力。
「所以蘇醫生,你出現是因為有人找到了線索,還是因為有人死了。」
「沒看錯的話,我們又少了一個人。」
蘇應淮沉默片刻,看向穆奕清和泱泱身後的方向。
「兩者都有,契機應該就發生在那裡。」
……
「這不是當時楊媛屍體旁邊的那把尖刀嗎?」
一看到虞晞和楊媛幾乎是如出一轍的死狀,施槿柔便猛地收住步伐,發出驚恐的尖叫。
其他人當然也都一眼就注意到了。
周慎南緊盯著虞晞煞白的面孔和瞪大的眼珠,神色沉凝。
腦海里思轉了一圈之後,他忽然想到了什麼,看向穆奕清和泱泱。
「你們當時是從這個方向經過的吧,中途有沒有看到虞晞或是聽到什麼動靜?」
穆奕清卻仿佛陷入短暫的怔忡,沒有立刻回答。
泱泱看了他一眼,眸光掠過一絲什麼,而後才迎上周慎南的目光,低聲道:「我見到過虞晞。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她好像一直都在我身後不遠,直到大約二十分鐘前,我才再沒看到過她的身影。」
一直環臂倚靠在牆邊沒有說話的季墨則忽然彎下腰,撿起了什麼。
施槿柔正好看到,瞳孔一縮。
「這是信嗎?」
蘇應淮視線輕移,提醒:「線索只有一條,信也只有一封。」
穆奕清仿佛這時才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
「昨晚我們都是同時下的樓,除非有人在這段時間裡回到過第二層,還從楊媛的屍體旁邊拿到這把刀,再下來殺了虞晞。」
說到這裡,他又看向蘇應淮。
「之前我在三樓進入過一間設備室,如果沒錯的話,我們是不能隨意控制電梯上下的,除了蘇醫生你。包括那間設備室,也只能啟動或是終止監控的運行。」
蘇應淮眼裡閃過一絲異色,但還是微微頷首。
「是的。」
幾人相互對視一眼,神情瞬間複雜微妙起來。
此刻光幕也滾動得飛快。
「哦豁,我剛剛還在想這幾人中誰最有可能殺了虞晞,現在看來動手的好像不是這些通關者」
「真沒想到啊,虞晞竟然也死了。她給我的印象除了說話不太留情面以外,還是挺敏銳的,我開始以為她應該有希望通過這個副本的」
「但這層樓並沒有任何規則啊,npc和鬼怪也不可能無緣無故殺了她吧」
「我只想知道這封信是什麼意思,難道虞晞以為這是線索嗎?」
「唉,感覺這次還是無解」
……
周慎南不動聲色從光幕收回視線,沉聲開口:「看樣子和第一晚的於騫一樣,沒辦法判斷究竟是誰殺了她。」
穆奕清掃了他一眼,突然低垂下頭,啟唇:「現在再推測也沒什麼意義了。只剩下最後一層了,一切很快就會結束,我們走吧。」
這話令蘇應淮轉眸看向他,眼裡生出些許驚訝。
泱泱也心中一動,看了身旁的男人一眼。
這算是穆奕清頭一次主動要求離開,之前他都是抓緊機會尋找屍體上的各種線索,現在話里話外卻莫名顯得有些漠然起來。
而這話自然而然也就引起了周慎南的懷疑。
他視線游移在穆奕清身上,不過最後卻還是沒有說什麼。
畢竟,不管是誰殺了虞晞,在現在沒有絲毫頭緒的情況下,還糾結這些確實並沒有什麼意義。
思考該如何通過最後一層然後從這個副本里活下來,才是最終的目標。
這是他要經歷的最後一個副本,結束之後,他也就徹底解脫了。
施槿柔當然也巴不得趕緊離開離虞晞的屍體遠遠的,所以她完全沒有任何反對意見。
最後幾人還是很快進了電梯。
然而隨著電梯門「嘎吱」一聲緩緩敞開,幾人的步伐卻都同時頓在原地。
完全出乎幾人意料的是,地下一層並沒有他們所以為的那般漆黑陰冷。
雖然這一層的格局和上面都幾乎一樣,光線還是給人一種深不見底的粘稠暗淡之感,周遭也仍舊瀰漫著他們覺得壓抑不適的氣氛,但這裡可見到的每一件設施卻很新。
這種新是指這裡甚至仿佛和上面幾層並不屬於同一棟大樓。
或許是幾人已經習慣了之前那種陰森破敗的環境,所以只覺得這地下一層一眼看上去,竟乾淨得有些詭異。
季墨率先走出電梯,視線逡巡了一圈之後,又看向蘇應淮,難得率先問道:「這裡用於什麼?」
蘇應淮頓了兩秒,緩聲開口:「和上面幾層一樣,並沒有什麼特殊的用途。」
回答完之後,他便轉過了身,按下電梯按鈕,低斂下清潤的眉睫。
「你們可以隨意找一間病房休息。等你們再次睜眼的時候,真正的遊戲也會正式開始。」
「沒有規則,沒有任務,祝各位,好運。」
電梯緩緩合攏,男人的身影也徹底消失。
見泱泱面有倦色,穆奕清還捻著信封的指尖微緊,挪開視線。
「看樣子今晚是安全的,我們都各自去休息吧。」
看著季墨直接離開的背影,周慎南面色平靜,目光卻不動聲色地落在了泱泱身上。
意識到少女似乎從始至終都沒有注意過自己一眼,周慎南眸底不由聚起一絲晦暗不明。
正當他打算說什麼時,身側卻傳來另一道帶著試探語氣的女聲。
「周慎南,我……我有事想找你談談。」
周慎南微微一皺,轉眸看過去,就見施槿柔正目不轉睛地望著他,臉上的笑容還有些許僵硬。
對於施槿柔看救命稻草一般的眼神,周慎南心知肚明。
他更清楚在死亡副本里,這種眼神帶來的,只會是無盡的麻煩。
他眉宇蹙得更緊。
但周慎南也沒忘記施槿柔確實是父親至交好友的女兒,而來到這裡之後他也沒有幫上施槿柔一把。
現在只是談談,他一直拒絕,未必不也是在駁父親的面子。
當然,談談而已,能拉一把則拉一把,但也並不代表他就一定會傾盡全力救她。
想到這裡,周慎南沉默片晌,還是點了點頭。
「走吧。」
施槿柔欣喜若狂,面上卻仍舊強裝鎮定。
「好。」
她就知道,都最後一晚了,哪怕他對她一點感覺都沒有,也不可能真這麼無情,真的完完全全對她見死不救的。
而見總算只剩下自己和泱泱兩個人,穆奕清一雙清朗的眸子裡罕見地露出幾分猶豫。
片刻之後,他才側過了身,視線緊緊籠在泱泱身上。
看著少女近在咫尺的嬌美面容,穆奕清喉結輕滾了下,緩緩開口:「泱泱,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泱泱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輕輕莞爾。
「好,你問吧。」
少女這一抬臉,穆奕清甚至能聞到有清甜的香氣溢入他鼻尖。
而她的眼神,分明也如同第一晚那般純良柔軟。
穆奕清有些恍神。
他覺得自己不能和她對視,至少現在,他原本想問的問題就再也無法問出口了。
他沉默幾秒,才忽而揚起笑容。
「算了,還是先休息吧,醒來再說。」
泱泱抬了抬眼尾。
「真不問了嗎?」
穆奕清點點頭。
「嗯,去睡吧,如果有什麼問題,一定要來找我,好嗎?」
「好。」
她一直都這樣乖巧,很少反駁人,此刻漸行漸遠的背影也仍舊纖細柔弱,看得人心中生憐。
穆奕清望著她消失的方向不知多久,才終於抬起手,從信封里抽出裡面平整的紙條。
上面的字眼清晰可見,穆奕清看了半晌,陷入靜默。
……
「你想找我談什麼?」
周慎南和施槿柔並沒有走很遠。
無論能不能活,今晚都很可能是最後一晚了。
他既然已經確定了心意,當然就打算要帶著泱泱一起通過這個副本。
所以此刻他滿心惦記著待會兒要好好找泱泱聊聊,再對待施槿柔,自然也就沒太多耐心。
施槿柔也並不遲鈍,一句話就能聽出男人話里的冷淡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