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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帶隊赴晉州

  時過兩日,繼丞相一家之後,又一批人出現在菜市口,這些人大多是上次叛軍中查出來罪行累累之人。

  其中還有一個就是顧明月,特別顯眼。宋芸汐知道後,想了一想,以防以後有人像顧明月一樣,為了點利益就做出蠢事,便和顧長遠、許大妮說了事情原委。

  至於去不去看最後一眼,看他們自己的意願。兩人和顧明秀得知以後,人都傻眼了。許大妮抹著眼淚拉著宋芸汐的手道:

  「王妃,是她對不起你,是她自己想死,你已經救了顧家族人了。污衊皇嗣啊,那個死丫頭到底是怎麼敢的,差點就害了顧氏全族啊。」

  顧長遠坐在一旁,不知在想些什麼,忽然站起來,「噗通」一下就給宋芸汐跪在地上。

  「王妃,是我們顧家對不起你。族長、村長明明交代過,可她半點不聽,如今落得如此下場,是她自己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我這就寫信回老家,告知族長。」

  宋芸汐沒有說什麼,讓他們自己去處理。她沒那麼多時間耗在這些事情上面,她還要忙著救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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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宋芸汐後,顧長遠坐下一聲不吭。許大妮趕去了廚房,親自上手做了幾道菜,要趕在午時之前送去,她拿著鍋鏟的手都是抖的。

  給她打下手的廚娘實在看不下去了,說道:「夫人,要不讓我來吧?您這樣如何做菜呀?」

  許大妮強行定了定神,說了句:「不用。」

  隨後便繼續做飯。她在心裡暗道:這是她在顧家吃的最後一頓飯,就由顧家人親手為她做吧,也算全了她與顧家的緣分。

  後續如何,宋芸汐沒有去看。因為賑災的糧食終於下來了一部分,隊伍分成兩隊人馬,宋芸汐、蕭景宸,還有兩名戶部官員一路前往晉州。

  這次出門,她依然只帶了雪見和連翹。上了馬車後,雪見和宋芸汐說起刑場的事:

  「王妃,聽說從平巒山下來的姑娘們,一個不少全都去了。沒有吵鬧,沒有哭喊,就靜靜看著他們人頭落地。」

  宋芸汐拉開馬車帘子看了一眼外面,這才幽幽地說:「有些人眼睛一閉,就了結了一份罪孽;有些人受的傷,一生都治癒不了。」

  剛出京城不遠,就遇上許多流民,一個個面黃肌瘦,特別是小孩,奄奄一息。她正要上前詢問情況,蕭景寒一把拉住她:「別去。」隨即對她搖了搖頭。

  宋芸汐扒開他的手,眼神沒有離開那些流民:「讓我去看看,不能盲目往前走,我們需要消息。」

  她蹲在一個帶著孩子的婦女身旁,看著眼前瘦骨嶙峋的孩子,從懷裡拿出兩個窩窩頭,看著女人說道:

  「只要你和我說說話,告訴我你是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還有前面是什麼情況,這兩個窩窩頭就是你的。」

  女人一臉不可置信,竟有這種好事。但她很快反應過來,生怕宋芸汐反悔,連忙說道:

  「我說,我說!我們是從晉州來的。那邊現在水井裡沒有一滴水,莊稼全部乾死了,街上的糙米賣到三十文一斤,我們買不起糧食,只能離開家鄉,出來討條活命。」

  說到這裡,女人的眼淚不停往下流。宋芸汐把手裡的窩窩頭放到她手裡,看了看孩子,對她說道:「回去吧,我們是朝廷派去晉州賑災的,不會讓你們餓死。」

  女人忽然捂著臉放聲大哭。宋芸汐有些茫然,自己好像沒有說錯什麼。她愣愣看著眼前母子二人,孩子的眼淚也不停往下掉。

  蕭景寒察覺到這邊情況不對,想要過來看看,走了兩步又停下,目光始終落在宋芸汐身上。

  他知道宋芸汐身邊有暗衛,這個女人不可能傷到她,可他就是放心不下。

  女人哭了許久,哭聲漸漸微弱。她邊哭邊說的話,宋芸汐終於聽清了——她說的是:你為何不多等兩天,這樣,我們一家人就可以回家了。

  宋芸汐沒敢問她說的是誰,只是拍了拍她的手,放柔語氣道:「和我們回去吧,你一個女人在外太危險。」

  女人抹了一把臉,伸手拉起孩子,「噗通」跪在地上,重重磕了幾個頭:「感謝恩人!我們回家,跟你們一起回家!我洗衣做飯樣樣都會,往後這些活計,我全包了!」

  宋芸汐伸手將她扶起,看向四周的流民。他們似乎也有話想說,可看著運糧隊伍滿是官兵,終究不敢開口。

  宋芸汐沉思片刻,對著那些流民高聲喊道:「有沒有晉州、襄安州的百姓?有的話,跟在我們隊伍後面!」

  蕭景寒快步上前,滿臉不贊同:「汐兒,這樣不會有危險嗎?」

  他拉住宋芸汐的胳膊,眉頭擰得緊緊的:「你讓他們跟在隊伍後面?萬一裡面藏著亂民,趁夜搶糧怎麼辦?這批糧食是救晉州、襄安州百姓的,半點差錯都出不得!」

  宋芸汐沒有急著反駁,回頭掃了眼流民。三四十個人,大多是老弱婦孺,青壯年男丁寥寥無幾。個個面黃肌瘦、眼神怯懦,根本沒有膽子搶糧。

  她壓低聲音對蕭景寒道:「你看他們這般模樣,像是有力氣搶糧的人嗎?別說扛糧,他們怕是連跑動的力氣都沒有。」

  蕭景寒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眉頭未松,卻也不再反駁。

  宋芸汐轉身回到隊伍前方,叫來領隊副將,低聲吩咐:

  「你去告知流民,可跟在隊伍後方隨行,但需距離糧車三十步開外。抵達前方鎮子,我會搭設粥棚供他們吃食。沿途若有人擅自靠近糧車,第一次警告,第二次直接拿下捆綁。」

  副將領命前去。宋芸汐轉頭看向蕭景寒:「這樣可以了吧?」

  蕭景寒低頭望著她,唇瓣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只翻身上馬,伸手將她拉上前,讓她坐在自己身前。

  隊伍再度啟程,身後多了一串拖拖沓沓的人影。流民們果真恪守距離,遠遠跟在後方,偶爾有孩童跑得稍快,立刻被大人一把拽回。

  宋芸汐坐在蕭景寒身前,回頭望去,那名抱孩子的婦人走在流民最前方,懷裡孩童小口啃著窩窩頭,滿臉碎渣。她收回目光,輕輕吐出一口氣,默然不語。

  蕭景寒低頭看她:「後悔了?」

  「不後悔。」宋芸汐答得極快,「讓他們跟著,總比讓他們困死在荒郊野外要好。只要他們願意回鄉,我就有法子讓他們活下去。」

  蕭景寒不再接話,只是輕輕勒住韁繩,放緩馬速,讓行進更平穩。

  日頭偏西,隊伍抵達一處廢棄驛亭。蕭景寒下令就地休整半個時辰,命士兵分出部分乾糧,為後方流民熬煮稀粥。

  宋芸汐蹲在驛亭旁,看著眾人圍在鍋邊,端著破碗的手止不住發抖。那名婦人將粥吹涼,一點點餵給懷中孩子,自己一口未動。

  宋芸汐看了片刻,回身走到蕭景寒身側,接過他遞來的水囊喝了一口,忽然開口:「到了晉州,我想先去城外看看那些旱死的田地。」

  蕭景寒看她一眼,沒有反對:「好,我多派人手護你周全。」

  「嗯。」

  簡單一字,是對蕭景寒的信任,亦是對自身實力的篤定。想傷她,絕非易事。

  運糧隊又行一日,沿途平安無事。流民全程安分隨行,未曾鬧出半點亂子。

  直至晉州、襄安州交界處,兩支賑災隊伍在此分開。

  官道於此一分為二,西路直通晉州,北路通往襄安州。

  宋芸汐勒住馬匹,回望身後隨行流民。短短三四日,沿途不斷有人加入,流民隊伍已有近百人口。

  蕭景寒翻身下馬,對著輿圖細看片刻,回頭道:「襄安州交由戶部官員負責,我隨你去晉州。」

  宋芸汐抬眸:「你不放心我?」

  「不放心你,也不放心晉州。」蕭景寒折起輿圖收好,「此處旱災歷時最久,出逃流民最多。

  你帶糧車入城,城中百姓尚且安分,可城外餓極之人,未必懂得規矩。我送你們平安入城,再折返襄安州。」

  宋芸汐未曾爭執,輕輕點頭。

  兩路隊伍就此分離。四輛糧車轉向西路,餘下六輛繼續北上。隨行流民見狀,盡數跟隨晉州糧車行進,浩浩蕩蕩的隊伍,在官道揚起淡淡塵土。

  又行進大半日,周遭景致徹底荒蕪。道路兩側田地盡數乾裂,縫隙寬達寸許,踩踏之上,土渣簌簌掉落。

  沿途零星幾株枯樹光禿禿立著,寸葉不生。田埂上散落著幾名災民,呆坐無神。見官道駛來糧車,眾人先是呆滯凝望,隨即猛地起身,踉蹌著湊向路邊。

  副將即刻拔刀厲喝:「後退!糧車三十步之內,禁止靠近!」

  眾人被雪亮刀刃震懾,腳步頓住,卻依舊死死盯著車上糧袋。人人嘴唇乾裂起皮,喉結不停滾動,滿眼皆是對糧食的渴求。

  宋芸汐翻身下馬,緩步走上前。蕭景寒未曾阻攔,只緊隨她身後半步,手掌始終按在腰間刀柄,時刻戒備。

  「我等是朝廷派來賑災的官員。」宋芸汐立於眾人身前,聲音清亮沉穩,「糧車即刻入城,隨後搭設粥棚、開倉放糧。家中尚有親眷留在晉州的,可隨隊伍入城,皆有吃食。」

  眾人面面相覷,喉嚨發出嗬嗬聲響,飢餒難耐,已然說不出完整話語。

  一名老者顫巍巍上前兩步,微微張口。宋芸汐看清,老者牙齒大半脫落,牙齦浮腫潰爛,是長期缺水缺糧引發的壞血病。

  宋芸汐立刻轉頭對侍衛急聲道:「快!取水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