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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誰主張,誰舉證

  那女子抬頭看向宋芸汐,臉上掛著兩滴眼淚,表情看起來委屈極了,像是專業訓練過的一般,她柔弱的開口:

  「三嫂嫂,我找你好苦啊,差點就在路上餓死了。」說著適時地拿出帕子擦了擦眼淚。

  看起來楚楚可憐,不知道的還以為她真受了天大的委屈。

  宋芸汐就知道是她,原來這就是桓王府安排的好戲,目的就是釘死她不潔,孩子不是皇家血脈。哼……她宋芸汐看起來像任人揉搓的軟柿子嗎?

  她走過去就給了顧明月一巴掌,聲音平靜無波:「你一個賤婢,也敢污衊本王妃,看來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她理了理自己的袖口,眼神都沒看眾人一眼。

  「當初戰王中毒,是他身邊的人安排找人沖喜,這才找了媒人上門提親,由於戰王身體孱弱,這才讓你哥幫忙迎的親,圓房以後,戰王身子見好,怕耽誤回京行程,這才暫時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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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事全村人,包括媒婆都是一清二楚的。」她一步上前捏住顧明月的下巴,眼神狠厲,「你居然敢上殿攀污本妃,看來你哥並沒有和家裡交代清楚啊。」

  她說話的聲音並不大,但是她的每句話,大殿裡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時旁邊跪著的桓王妃忍不住了,她狠狠地看著宋芸汐,眼裡都快要冒出火來了。

  「二弟妹,那你又如何能證明孩子是戰王的,就算不是她哥的,那戰王圓房之後回了京那麼長時間,你如何證明?」

  宋芸汐譏諷地笑了一聲:「證明,我為什麼要證明,誰主張,誰舉證,不可以光憑紅口白牙亂說,若非非要這麼說,那我還說昨日看到一個漢子在大皇嫂床上呢,那大皇嫂你是不是也要證明一下你的清白啊?」

  宋芸汐這話一出,滿殿寂靜了一瞬,隨即像油鍋里濺了水,炸開一片壓抑的騷動。

  幾位年長的宗室婦人臉色驟變,手帕掩唇連連咳嗽,年輕的夫人們則低頭死死絞著帕子,肩膀抖得不成樣子。

  桓王妃的臉從紅轉白再轉青,嘴唇哆嗦了半天,指著宋芸汐,你……了個半天,愣是沒蹦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她眼神冰冷的一一環視了座位上的大臣與官眷,在座的每一個都沒放過,看似平靜的開口:

  「第一,本王妃有人證,第二戰王歷經沙場,九死一生,你們是說他蠢,連自己的孩子都認不出?還是說他無能,甘願戴綠帽子?」

  「至於人證,我還真有,我父母、顧家伯父伯母都在京城,再不濟還有當事人,和村裡的村長、族老、村民,這些人也都好好活著的,都可以作證,並不是像有些人,做了事心虛。」

  啟元帝端著茶盞的手一頓,嘴角極快地抽了一下,旋即恢復那副不動如山的神情。他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誰也沒看,仿佛殿裡什麼都沒發生。

  太后則徹底坐不住了,重重一拍桌案:「放肆!滿口胡言!你……你一個婦道人家,竟敢在殿上說這等污穢之語……」

  「皇祖母教訓得是。」宋芸汐利落地打斷她,神色恭謹卻寸步不讓,「孫媳方才所言確實粗鄙,孫媳認罰。可孫媳只是想說明一個道理,無憑無據的指控,誰都能編。

  若今日大皇嫂隨口一句『孩子不是戰王的』就能定孫媳的罪,那明日是不是隨便哪個丫鬟小廝說句,太后娘娘在外邊有私生子,那又該如何佐證?」

  太后的茶杯晃蕩一下掉到地上,臉色立刻就白了,她大吼一聲:「放肆……」

  宋芸汐沒有錯過她臉上瞬間的慌亂,難道……這老妖婆真的有私生子?

  呵……那還真是有好戲看了。

  殿內空氣凝固得能砸出坑來。太后臉上一陣青白交加,手指攥著扶手,指節泛白,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話她沒法接。接了就是承認,隨口指控就能定罪,不接就坐實了她在偏心針對宋芸汐。

  啟元帝終於放下茶盞,慢條斯理地開口:「好了柳氏。」

  桓王妃渾身一顫,連忙伏身:「兒臣在。」

  「你說老二媳婦的孩子來路不明,證據是什麼?」

  桓王妃咬著嘴唇,眼神飄忽地看了桓王一眼。桓王垂著眼,面色沉靜如水,沒有給她任何回應。她只得硬著頭皮道:「回父皇,兒臣……兒臣也只是聽了那女子的話,一時心急,這才……」

  「一時心急就能在太后壽宴上,當眾指摘你二弟妹的清白?」啟元帝的聲音平平淡淡,卻讓桓王妃整個人抖了一下。

  「朕記得你嫁進皇家也有三年了,宮裡的規矩沒學會,倒是學會聽風就是雨了?」

  桓王妃臉色煞白,額頭貼地不敢再吭聲。

  啟元帝又看向跪在殿中的顧明月:「你,抬起頭來。」

  顧明月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顫巍巍地抬頭,眼圈通紅,淚珠掛在睫毛上將落未落,那張臉確實生得楚楚可憐。

  「民女……顧明月。」

  宋芸汐在這一刻精準地捕捉到桓王袖中手指微動,他對身後一個不起眼的小太監打了個極隱蔽的手勢,那個小太監便悄無聲息地往殿門口挪了半步。

  她當即朗聲道:「父皇!既然這女子說有人指使,那她到底受何人指使,又為何到桓王府上,難不成……」她用手帕掩著嘴,手指了指桓王妃,又指了指桓王。

  桓王捏著酒杯的手一緊,酒杯應聲而碎。

  桓王妃驚慌失措地吼道:「不是我,我就是看她可憐而已。」

  啟元帝看著下方的兩個兒子和兒媳婦,頭疼地揉了揉眉心,聲音疲憊地傳來:「好了,今日是你們皇祖母壽宴,這件事,朕自會徹查。」

  既然如此,宋芸汐也不好再說什麼。

  只得行了個禮道:「那就辛苦父皇了,不過……」她笑了笑,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桓王,「在查清楚之前,還望父皇下旨,將這位顧姑娘留在宮中嚴加保護。

  免得指使她的人,今晚就迫不及待地滅了口,到時候死無對證,那兒媳可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這話一出,桓王的麵皮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那個小太監的腳步也頓住了,僵在原地不敢再動。

  啟元帝看了宋芸汐一眼,眼底浮起一絲極淡的、近乎讚賞的笑意,但面上只淡淡點頭:「准了。把人帶到偏殿,讓侍衛嚴加看守,沒有朕的旨意,誰也不准靠近。」

  顧明月被兩個侍衛架著拖了出去,哭喊聲一路漸遠,最後消失在殿門外。殿內重新安靜下來,卻比方才更壓抑。眾人的目光在桓王夫婦、宋芸汐和蕭景寒之間來回遊移,誰也不敢先開口。

  太后臉色陰沉得能滴水,卻到底沒再發作。她今日已經失了太多顏面,再說下去只會更難收場。她勉強扯了扯嘴角,端起酒杯道:

  「好了好了,一場誤會,說開便罷了。今日是哀家的壽辰,大家莫要再為這些瑣事掃了興致,來……飲酒,飲酒。」

  殿中絲竹聲重新奏起,氣氛卻再難回暖。眾人舉杯虛應著,眼神還在暗暗交纏。

  宋芸汐和蕭景寒回到座上,蕭景寒在桌下攥住她的手,這次攥得比方才更緊。她沒有掙開,反而側過身湊近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看來大皇兄坐不住了。」

  宋芸汐端起酒杯淺淺地喝了一口,用手帕掩著嘴唇道:「不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沒說出口的是,敢動自己的孩子,那就得付出代價。

  宴席在後半程徹底成了雞肋。絲竹聲仍在奏,舞姬仍在轉,可滿殿的人心思都不在這上頭。觥籌交錯間,眼神暗涌交錯,比檯面上的歌舞熱鬧十倍。

  宋芸汐倒是不客氣,該吃吃該喝喝,一盤水晶肘子被她一個人幹掉了大半。蕭景寒坐在旁邊替她布菜,動作自然得仿佛家常。

  可但凡有人往這邊多看一眼,他眼底那層冷意就往外滲一分,嚇得幾個想湊過來探口風的命婦硬生生縮回了腳。

  太后中途稱頭疼,提前離了席。她起身時腳步微微踉蹌,身邊嬤嬤扶了一把才站穩,一雙眼睛掠過宋芸汐時,那目光里除了惱怒,似乎還藏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

  宋芸汐垂著眼吃菜,唇角微彎。太后那一下失態她看得清清楚楚——提到『私生子』三個字時,太后的茶杯摔得那麼脆,可不像是被氣的。

  有點意思,宋芸汐唇角微彎。

  散席時已是申時三刻。日頭偏西,暑氣稍退,宮道上終於有了絲絲縷縷的穿堂風。宋芸汐出了太和殿便長長舒了一口氣,恨不得把身上那件繁複的緋色長裙當場扒了。

  蕭景寒走在她身側,忽然伸手替她擋了一下斜刺里射來的夕陽光,手掌陰影正好落在她臉上。

  蕭景寒上了馬車剛落座,一張臉就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沉聲吩咐:「周平,立即吩咐下去,全力查桓王的一切,查不到可以置他於死地的證據,你就不用回來了。」

  騎在馬上的周平立馬在窗外回道:「是,王爺,屬下遵命。」

  宋芸汐本想勸兩句,張了張嘴又不知該說什麼。雖然腦子裡想著事,但是因為起得早,這會兒眼皮正在打架。

  她就那麼靠在蕭景寒肩上,在馬車的搖晃中睡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