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淮拉著顧明月的手出了醉香樓,步子不緊不慢,卻在拐過街角時加快了。
顧明月被他拽得踉蹌了一下,心裡那點猶豫還沒徹底散去,可他的手心乾燥溫熱,緊緊地裹著她的手指頭,她就不想掙開了。
「淮哥哥,咱們……真的今天就走啊?」她小聲問,「我還沒跟我娘說一聲……」
「說了就走不成了。」陸淮低頭看了她一眼,語氣溫柔卻不容商量,「月兒,你想想,你娘要是知道你要跟我去京城,她能讓?咱倆的事兒就得拖黃了。
等咱們到了京城,安頓下來,你寫封信回去報個平安,到時候木已成舟,你娘還能拿你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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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月張了張嘴,被他那句「木已成舟」說得心裡又甜又慌,腦子轉不動了,就只剩下點頭的份。
陸淮帶她拐進了一家成衣鋪子,挑了兩身現成的衣裳叫她換上,一身粉色的綢裙,一身水綠的衫子,料子不算頂好,但比她身上那件體面多了。
又到隔壁首飾鋪子買了一支銀簪子、一對丁香耳墜,動作利落乾脆,像是早就盤算好了一樣。
顧明月對著鋪子裡的銅鏡照了又照,心裡那點不安被鏡子裡的自己壓了下去,粉色的綢裙襯得她臉色白淨,銀簪子上的珠子晃來晃去,看著真像個城裡姑娘了。
陸淮付了銀子,拉著她又出了鋪子,直奔鎮口的車馬行。包了一輛青帷馬車,車夫是個四十來歲的老把式,話不多,收了銀子就套馬。
陸淮扶著顧明月上了車,自己也跟著鑽進來,帘子一放,外頭的喧囂就隔了一大半。
…………………………
蕭景寒扶著宋芸汐上馬車,等馬車走起來,蕭景寒這才開口:「馮家的案子判下來了,皇后被打入冷宮,永世不得出,丞相全族男丁皆判斬首,女的全部送去教坊司。」
「嗯……」
她沉思了好一會兒,才淡淡的開口:「成王敗寇而已,皇家無情,輸了就要承擔後果,這些事很難分辨對與錯。」
蕭景寒看著她的情緒有些低落,把她的手拉過來放在手心裡問道:「你在想什麼,不妨說出來為夫聽聽,總不能你是替他們惋惜吧。」
宋芸汐抽回自己的手白了他一眼:「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同情他們,又不是腦子有坑,我就是想著這個年代的律法太重了,動不動就是九族的腦袋,可那些婦女稚童又何其無辜。」
「是,犯錯的雖不是他們,但是長大了羽翼豐滿,又開始為了報仇興風作浪,所以……」
「所以一刀切,算了……我不和你討論這個,總之就單憑馮家對我們做的事,他們就不無辜。」
馬車裡安靜了一瞬,宋芸汐想起了七皇子,隨即問道:「那七皇子呢?他怎麼樣?」
「他沒事,未能查出他犯下的罪,有可能皇后或者丞相替他打點了也不一定,總之父皇給他封了一個安王,賜了王府,讓他即日就搬出皇宮。」
「嗯……七皇子終究是父皇的兒子,人上了年紀,反倒貪戀起虛無縹緲的骨肉親情。可他始終不懂,皇室之中單憑血緣維繫的親情,薄如一張紙。」
蕭景寒還想說什麼,馬車已經到了王府門口,周平的聲音傳來:「王爺到了。」
蕭景寒下了馬車之後,習慣了伸手去扶宋芸汐。
二人一道回了梧桐苑,自從宋芸汐住了梧桐苑以後,蕭景寒的主院基本上都沒住過。
二人一同去看了孩子,回來的時候白芷他們已經擺好飯菜了,宋芸汐剛淨了手坐下,白芷就道:
「王妃,將軍夫人的丫鬟下午過來了,問你明日有沒有空,一同去法華寺上個香,說你流落在外多年,多虧了菩薩保佑,如今回來了,要抽空去還個願。」
白芷話音剛落,蕭景寒就猛的站起身吼道:「不行。」
宋芸汐和屋子裡的丫鬟都一瞬不瞬地盯著他,一臉的不明所以。
宋芸汐給了丫鬟們一個眼色,所有人都出去了,紫蘇還貼心的給他們把門帶上。
宋芸汐這才拉了他的袖子問道:「王爺,你這是怎麼啦?是不是最近忙那幫人的事,太累了?」
蕭景寒這才回過神來,往凳子上一坐,一臉嚴肅的看著宋芸汐:「汐兒,其他的本王都依你,但是……唯獨不能去法華寺。」
說完這些他心裡其實好慌,只是面上依然強裝鎮定。
宋芸汐一眼都沒錯過他眼裡的慌亂,心中疑慮陡然而生,這狗男人,到底是什麼事瞞著我呢?難道是外面有人啦?還藏在法華寺?
可是也不應該啊,不應該置辦個別院把人養起來嗎?寺廟也不是藏人的地方啊,而且還是女人。
那如果不是女人,到底還有什麼事,是怕她知道的呢?
宋芸汐鬆了拉著他袖子的手,慢悠悠地給自己夾了一筷子菜,嚼完了,咽下去了,才抬起眼皮看他。
「王爺,」她聲音聽起來沒什麼情緒,「法華寺里有老虎?」
蕭景寒噎了一下。
「沒有。」
「有土匪?」
「也沒有。」
「那你急什麼?」宋芸汐又夾了一筷子菜,低頭扒了口飯,語氣裡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試探,「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法華寺藏了個外室,怕我去撞見呢。」
蕭景寒板起臉道:「你別胡說,本王是那樣的人嗎?」
說完起身說了句:「本王忘了,還約了你三哥在聚賢樓吃飯,你自己吃吧,晚上不用等本王了。」
說完起身落荒而逃,像是被鬼攆了一樣。
宋芸汐的疑惑更深,她不禁腹誹,這狗男人一定有事,不如跟去看看。
人已經站起來了,想了想又坐下去,她負氣地扒拉著碗裡的飯,心裡始終像堵著一團棉花,悶悶的,有些難受。
白芷和紫蘇看到王爺突然就走了,放心不下,推門進來就看見宋芸汐使勁的扒拉著碗裡的飯。
二人心裡「咯噔」一下,完了王爺和王妃這樣子像是吵架了,可……不應該啊!都沒聽到吵架的聲音。
紫蘇懟了白芷一下,給了她一個眼神,因為她話多,而且比較會說。
白芷不得已才蹲下身問道:「王妃,您是不是和王爺吵架了呀?因為什麼呀?」
宋芸汐不想談,只說了句:「沒什麼,我累了,去歇會兒。」
就轉身去了寢室,她以為心裡有事睡不著,誰知躺下沒多會兒就睡著了。
蕭景寒這邊,他帶著周平在將軍府外轉了好幾圈了,就是不進去,周平跟在他後面,看著他臉色不太好,也不敢問發生了什麼事。
過了好一會才對身後的周平吩咐:「你去把沐塵給我叫出來,就說我在聚賢樓等他。」
周平剛一轉身,又聽到後面的聲音悠悠傳來,「翻牆進去。」
周平腦子裡全是問號,不知道這又是搞哪一出,但是這也不敢問啊,只能照辦,還好將軍府的暗衛都認識他,不然不被亂刀砍死才怪。
等蘇沐塵到了聚賢樓的包間,就看到蕭景寒陰鬱的坐在裡面喝著茶,他走進去大喇喇的坐在蕭景寒對面,拿起茶壺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這才問道:
「說說吧,是不是和我妹妹吵架了被轟出來了。」
蘇沐塵這句話一出口,蕭景寒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把茶盞擱在桌上,往椅背上一靠,抬眼看著他。
「你哪隻眼睛看見我被轟出來了?」
蘇沐塵笑了一聲,翹起二郎腿,慢悠悠地喝著茶:「兩隻眼睛都看見了。你要是沒被轟出來,這個時辰你該在王府陪著我妹妹吃飯,而不是在聚賢樓對著我這張臉。」
蕭景寒沒接話,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過了好一陣才開口:「沐塵,我問你個事。」
「說。」
「你妹妹……」蕭景寒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你有沒有覺得芸汐特別能幹?什麼都會,我就覺得好像沒有她不會的一樣。」
蘇沐塵臉上滿是驕傲,「開玩笑,她是我們蘇家人,自然聰明過人。」
蕭景寒看著蘇沐塵臉上那份毫不掩飾的驕傲,心裡頭更煩躁了,他知道在蘇沐塵這裡問不出什麼,因為宋芸汐也不是在他們身邊長大的。
只得放平了語氣道:「聽說明天你母親要帶她去法華寺上香,你看你能不能回去和將軍夫人說,不用帶芸汐了,夫人自己去就好。」
「為什麼,這是他們女人家的事,我哪裡管得著。」
蕭景寒看著他油鹽不進的樣子,心裡的火終於忍不住了,臉一下子就沉了下來。
「本王說不許去就不許去,不僅法華寺不能去,就是所有的寺廟也不能去。」說完大袖一揮,人就大步走了出去,就連剛上來的飯菜都沒吃。
蘇沐塵愣在原地,手裡還端著那杯沒喝完的茶,眼睜睜看著蕭景寒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茶湯在杯子裡晃了晃,他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了看空蕩蕩的門口,半晌才慢慢把茶杯擱下。
「這人有病吧。」他嘟囔了一聲,可心裡頭那股不對勁的感覺卻散不掉。
他認識蕭景寒這麼多年,從沒見過他這副模樣,明明不是脾氣暴躁的人,剛才那一下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渾身的毛都炸開了。
蘇沐塵坐在那兒想了一會兒,越想越覺得蹊蹺。法華寺……寺廟……芸汐去上個香怎麼了?至於這麼大反應?
蕭景寒又回到王府,他知道芸汐肯定吃過了,所以叫人去廚房拿了一些菜,在主廳隨便吃了兩口,洗漱過後才回到梧桐苑。
門口的白芷和紫蘇看著他欲言又止,他沒管二人,直接推門進了房間,看著微微隆起的被子,他無比的安心,只要有她在就好,完全不敢想像沒有她的日子,那個時候他應該也是活不下去的吧。
就這麼一邊胡思亂想,一邊輕輕的脫掉外衣,把被子輕輕的揭起一角,躺下去從後面摟住她,看著她睡熟的側臉,心裡百般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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