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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寧王認罪

  啟元帝微微眯起雙眼,目光沉沉落在蕭景澤身上,沒有多餘的神色,只開口冷聲發問。

  「景澤,你口口聲聲說全然不知情,說你府中侍衛安分守己,絕不敢做出傷人出逃之舉。那朕問你,你身邊到底有沒有手上有痦子的侍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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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景澤心頭驟然一緊,面上卻適時擺出一臉茫然錯愕的模樣,連忙躬身回話。

  「父皇,兒臣不知。兒臣府中侍衛數十人,輪番當差、輪流值守,兒臣怎會一一細看手下侍衛的手掌紋路、肌膚印記?兒臣當真不知父皇所言何人。」

  啟元帝看著他故作坦蕩的模樣,語氣更冷了幾分。

  「你不知?他在你府就應該不短了吧,府里的丫鬟婆子、侍衛小廝,他們應該見過這人,朕,就不信了,合府問不出一個侍衛的信息。」

  「蕭景澤……朕是不是容忍你太過了,才讓你做出殘害手足的事,事情樁樁件件都指向你,你還在這裡和朕裝傻,你是真的覺得朕就是個隨意讓你糊弄的傻子是不是。」他怒得抓起案桌上的硯台對著寧王就砸了過來。

  蕭景澤頭上瞬時多了道血口子,血撲簌簌地往下落。

  所有人立即跪下,異口同聲地道:「陛下息怒。」

  啟元帝胸膛起伏,撐著案沿的手微微發顫,聲音沉啞而厲:「抬頭。」

  蕭景澤緩緩抬起頭來。他沒有哭,也沒有求饒,面色蒼白到了極致,眉宇間卻仍撐著最後一層薄薄的鎮定:「父皇,兒臣方才所言,句句屬實。那侍衛入府三年,兒臣只當他是個尋常護院,未曾深究過他的來歷。至於陳二……兒臣身為親王,府中雜役瑣事全由管家打理,兒臣確實不知他私下在外做了什麼。」

  啟元帝盯著他,目光如刀:「你不知道?跑了的侍衛在你府里住了三年,你一概不知,你這個王爺當得可真清閒。」

  蕭景澤喉頭動了動,沒有再接話。他知道眼下說什麼都是錯的,說多錯多的道理他懂,只能沉默地跪著。

  啟元帝看了他許久,胸口那口氣慢慢壓了回去,他轉身坐回椅中,聲音恢復了幾分帝王的冷沉:「裴敘珩。」

  裴敘珩立刻上前一步:「臣在。」

  「方才朕說的話,現在就去辦。寧王府即刻圍住,一隻蒼蠅也不許飛出來。全府上下,無論主子下人,一個一個查問——誰見過那侍衛、誰與他有過往來、誰替他傳過話,全部錄成口供,半日之內送到朕案上。」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了幾度:「另外,那個叫陳二的小廝,還有將軍府的那個蘇小姐——一起帶進宮來。朕親自問。」

  裴敘珩躬身領命,轉身大步退出殿門。

  殿內剩下四人。啟元帝的目光重新落回蕭景澤身上,聲音淡了幾分:「景澤,朕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還有沒有什麼話,是方才沒說的?」

  蕭景澤跪在那裡,嘴唇微微翕動了一回,最終低聲道:「兒臣……無話可說。」

  蕭景澤額上的血順著眉骨淌下來,一滴一滴砸在金磚地面上。他沒有抬手去擦,只是跪在那裡,脊背繃成一張隨時會斷的弓。

  啟元帝繞過御案,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龍靴停在離蕭景澤不到一步的距離,袍角垂落在沾了血的地磚上。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兒子,看了很久。

  等待的時間總是很漫長,蕭景澤的頭已經不流血了,但是頭髮被血積成一塊一塊的,看起來就像只悲戚又絕望的流浪狗,這讓宋芸汐都有一絲的恍惚,這一切到底是不是他做的,為什麼看起來那麼不真實。

  會不會幕後還有一個更高明的人,布下一招一劍三雕的圈套。

  就在寧王妃搖搖欲墜、宋芸汐思緒紛亂之際,人終於來了。

  裴敘珩大步踏入御書房,快步上前躬身拱手:「臣裴敘珩,參見陛下,人已帶到,現在審還是稍後?」

  啟元帝坐直了身子,這才說道:「帶他們上來。」二人被兩名侍衛押送進來,匍匐在地,只聽見頭頂威嚴的聲音響起:「抬起頭來。」

  二人瑟瑟發抖地抬起頭來。

  那個小廝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瘦得臉頰都凹了進去,一雙眼睛驚恐地四處亂瞟,嘴唇發白,上下牙磕得直響。旁邊的年輕女子倒生得一副好模樣,只是此刻脂粉糊了滿臉,淚水衝出一道一道的痕跡,髮髻也散了大半,跪在那裡抖得像風裡的柳條。

  啟元帝的目光從兩人臉上慢慢掃過,沒有多餘的表情,只開口問了一句:「叫什麼?」

  那小廝先扛不住了,趴在地上磕頭:「奴、奴才叫陳二,是寧王府外院跑腿的。」

  旁邊的女子跟著顫聲開口:「民女……民女蘇憐玥,是將軍府二房的女兒。」

  啟元帝嗯了一聲,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慢條斯理地放下,目光不輕不重地落在陳二身上:「陳二,朕問你,你替寧王辦過什麼事?從頭說。漏一個字,你自己掂量。」

  陳二整個人趴在地上抖得像篩糠,額頭抵著磚縫不敢抬起來,開口時聲音已經帶了哭腔:「奴才說!奴才全都說!是管家給了奴才一大筆銀子,讓奴才去城裡的茶樓找那些說書先生。」他語速極快,像是怕慢了一瞬就被拖出去,一句趕著一句往外倒。

  「讓奴才跟那些說書先生編話本子,說戰王妃命硬克親、說孩子是災星轉世,說戰王爺擁兵自重、有不臣之心。管家說了,只要能把這兩樣名聲傳遍京城,銀子管夠!」

  他說到最後幾乎是哭喊出來的:「奴才只是跑腿的!管家怎麼說奴才就怎麼做!奴才不敢不聽話啊陛下!」

  殿裡安靜了一瞬。

  啟元帝的目光沒有動,又轉向蘇憐玥:「你的事,你自己說,還是朕問你?」

  蘇憐玥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跪都跪不穩了,兩隻手撐在地上才勉強撐住身子,聲音斷斷續續的:「民女……民女是受了寧王妃身邊的丫鬟蠱惑……她找到民女,說只要在將軍府夜宴上給宋小姐的酒里下藥,讓戰王妃當眾失儀、壞了名聲,這門婚事便成不了……事成之後,她許民女側妃之位。」

  她說到這兒,猛地抬頭看向宋芸汐,眼淚撲簌簌地滾落,聲音裡帶著哀求:「戰王妃……民女知錯了!民女是一時糊塗!民女是被他們騙了……她們說那藥只是讓人渾身發軟、言語不清的藥,她們說不會傷人性命的,民女才敢答應。」

  宋芸汐沒有看她,只是站在蕭景寒身側,面色平靜。

  啟元帝聽完兩人口供,沒有再問第三句。他緩緩轉頭,目光落回蕭景澤身上,開口時聲音里那層冷意已經收起來了,只剩下一層薄薄的、幾乎是疲憊的平:「景澤,你府里的人,替你散播謠言。你買通的人,替你宴席下藥。兩樁事,人證、口供、來路,樁樁俱在。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蕭景澤跪在原地,額角的血痂已經干透了,臉上那層血色從方才審問的過程中便一點一點地褪盡,到現在只剩下一種灰敗的白。他張了張嘴,嘴唇乾裂。

  他閉了閉眼,聲音沙啞到了極點:「父皇……兒臣……兒臣無話可說。」

  像是有一根線在他喉嚨里繃斷了。他沒有像方才那樣說「不知情」,也沒有再說「有人栽贓」,他只是停在那裡,額頭慢慢垂下去,貼在了冰涼的金磚地面上。他的肩膀微微聳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但跪在他旁邊的柳氏看得清楚——他攥在身側的那隻手,指節捏得發白,像是攥著什麼東西,攥了很久,終於攥不住了。

  啟元帝看著他垂下去的頭頂,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然後他開口,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寧王蕭景澤,聽旨。」

  蕭景澤伏在地上,沒有抬頭:「兒臣……在。」

  「流言案、下藥案、府中逃卒案,三案並查,人證口供俱全。朕念你尚有悔意,暫不廢你王爵,但宗人府禁足,即刻執行。待逃卒歸案、三案並結,再行定論。宗人府那邊,朕會吩咐下去,給你一間乾淨的屋子,筆墨紙硯隨你。」

  他頓了一瞬,又補了一句:「柳氏同禁,不得探視,不得遞信。」

  蕭景澤伏在地上,額頭貼著冰涼的磚面,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兒臣……領旨謝恩。」

  柳氏在他身側早已哭得癱軟,被兩個婆子架著才勉強沒有倒下去。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蕭景澤輕輕伸手按了一下手背,那力道很輕,卻讓她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兩名禁軍上前,將蕭景澤從地上扶起來。他起身時踉蹌了一下,膝蓋跪得太久已經站不太穩,但自己穩了穩身形,沒有讓人攙扶。他轉過身,往殿外走了兩步,然後又停了下來。

  他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滿殿的人,低聲說了一句:「父皇,兒臣小時候在那棵桂花樹下撿的落花,至今還夾在兒臣書房的那本《詩經》里。您若有空……去翻一翻。」

  說完,他抬步邁過了門檻。柳氏被婆子攙著跟在後面,哭聲在廊下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