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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大婚風波

  宋芸汐看到這一幕皺起眉頭,希望這一切就這樣結束了,而不是幕後還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操控這一切。

  蕭景寒轉頭給啟元帝行了個禮:「父皇,您要保重身體,兒臣改日帶孩子到宮裡來看您。」

  啟元帝擺了擺手,疲憊地往後靠了靠,好似瞬間老了十歲:「你回去帶好朕的皇孫們,準備好自己的大婚,最近別來宮裡了,朕看到你頭疼。」

  宋芸汐和蕭景寒行了個禮,轉身出了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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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啟元帝癱坐在龍椅上,閉上眼睛,御書房終於靜了下來,靜得只能聽到人輕淺的呼吸聲。

  就這樣過了許久,啟元帝這才悠悠開了口:「李福全,你說朕,是不是該立太子了?」李福全「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陛下,老奴惶恐啊!」

  啟元帝睜開眼睛,強行扯出一絲笑容道:「起來吧,你從小和朕相伴到老,朕又沒怪你,你這又是何必呢?」

  李福全戰戰兢兢地從地上爬了起來,剛回到啟元帝的身邊,就聽見他嘆了一口氣,像是在自言自語:「單憑血脈撐起來的情義,在利益跟前不堪一擊,有些事,是該準備起來了。」

  蕭景寒和宋芸汐這一路上都沉默著沒說話,二人心裡都裝著事,只是並未宣之於口。

  …………

  一晃眼就到了大婚的日子,這幾天一直都很平靜,並未發生什麼事,本來成親要有娘家親人在身旁陪著,但是時間很倉促,從靠山村到京城,最快也要十多天,就簡簡單單成個親而已,沒必要叫他們大老遠奔波一趟,路上路途遙遠,一路顛簸也不安全。

  她昨日便去往啟元帝早前賞賜的莊子暫住,今日天還未亮,尚服局司飾、司衣兩處宮人便捧著妝匣與大紅嫁衣匆匆趕來。

  一眾宮人有序分列兩側,有人鋪開繡滿鸞鳥祥雲的霞帔,有人小心翼翼捧出嵌滿東珠的鳳冠,司飾司女官上前輕扶宋芸汐落座,柔聲開口,要先為她行婚嫁開臉之禮。

  侍女細心為她散開烏黑長髮,溫熱的桂花頭油緩緩抹進髮絲之中,一點點梳理得順滑光亮。女官手執細棉線,輕柔替她開臉,除去面上細碎絨毛,再取上等水粉細細勻在臉頰,輕點硃砂唇脂,眉心細細描上一朵精緻好看的桃花花鈿。

  一旁的宮人不敢怠慢,等妝容妥當,連忙上前攙扶她起身,一層層替她披上繡滿龍鳳呈祥紋樣的霞帔,最後小心翼翼將沉甸甸的鳳冠穩穩戴在她頭頂。

  銅鏡映出一身紅妝的人影,眉眼溫婉動人,身邊伺候化妝的女官看了激動地說道:「娘娘實在是容貌傾城,王爺看了一定挪不開眼。」

  宋芸汐從抽屜里拿出早就提前準備好的紅包,每個裡都裝好二十兩銀票,她遞給小翠:「辛苦她們,每人都有,分發一下,沾沾今日大喜的喜氣。」

  小翠連忙躬身應下,捧著厚厚一疊紅包,挨個送到尚服局宮人手裡。

  一眾宮女女官接過沉甸甸的紅包,摸到裡頭厚實的銀票,個個喜上眉梢,接連屈膝道謝,口中句句都是吉祥祝詞。

  領頭女官捧著紅包,再三道謝:「多謝娘娘厚賞,臣等托娘娘福氣,沾這份大喜之氣。吉時快要到了,外頭迎親的鼓樂聲響已然隱隱傳來,咱們只需在此靜候王爺儀仗便可。」

  宋芸汐坐在那裡,心裡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感覺,欣喜反而沒有多少,有的只是對往後日子的茫然,為了三個孩子有一個健全安穩的家庭,她暫時只能委屈自己,如果以後蕭景寒要三妻四妾,或者寵妾滅妻,那她就帶著她的三個孩子遠遠跑路。

  就在宋芸汐胡思亂想之際,外面響起了迎親隊伍的鞭炮聲,喜樂聲交織在一起,人聲鼎沸,現場氣氛熱鬧非常。

  女官上前給她蓋了厚重的大紅蓋頭,她心裡還是有一些酸楚,宋家親人不能趕來,將軍府也不方便出面,心底終究還是有些許遺憾的。

  蕭景寒大步進來,看著她靜靜坐在那裡,他腳步頓住,靜靜望著她,胸腔里翻湧著難以壓制的激動,心中只剩一個念頭,他終於娶到她了。

  原以為他這輩子註定孤獨一生,如今有妻有子,雖早年生存艱難,但是上天終究還是沒有薄待他。

  張嬤嬤看到他一副呆愣愣的模樣,不禁輕聲喊了一聲:「王爺,外面賓客眾人還等著呢!」

  蕭景寒這才回過神來,他蹲在地上,輕輕握住她微涼的指尖。即便看不見蓋頭下的眉眼,他眼底也盛滿化不開的愛慕與珍視,眼底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芸汐,我來接你來了,以後你就是我心裡最重要的人,我不會讓你受任何委屈。」

  他牽著她的手緩緩起身,一個公主抱,用沉穩的腳步把她穩穩抱上了花轎。

  隨同前來觀禮的女賓湊到一處,低聲議論,眼底滿是羨慕。

  「王爺這般深情,滿眼都是王妃,實在難得。」

  而剛剛留在房間的女官們心裡想的卻是,王爺都自稱我了,這一刻,他心裡所想的是,他先是一個夫君,然後才是王爺,這份難得的深情,估計全京城都找不到第二個。

  喜樂鞭炮聲一路炸開了整條街道,圍觀百姓擠得水泄不通,紛紛踮腳張望。戰王戎馬半生,百姓只見過他如同殺神般冷硬的模樣,何曾見他一身大紅喜袍,親自騎馬走在花轎前,還時不時回望一眼轎簾,生怕轎夫腳步不穩顛著了裡頭的人。

  花轎穩穩停在戰王府正門前。按規矩,新郎該先射轎門,驅邪避煞。他卻把弓箭隨手扔給副將,徑直上前,掀簾伸手,穩穩托住她遞出來的柔荑。喜娘剛想喊「新娘下轎」,他已彎腰,再一次將人打橫抱起,踩著滿地紅氈大步邁進門檻。

  「王爺,這不合禮數……」「今日這裡沒有王爺。」他腳步未停,聲音卻溫和得不像話,「只有一對新人。」

  滿堂賓客靜了一瞬,隨即女賓席上傳來壓抑的抽氣聲。在場的有不少官眷掩著唇,眼尾都紅了。

  一路來到禮堂,皇上和皇后端坐於禮堂上方主位,二人規矩地站在殿中,宋芸汐雖然蓋著蓋頭,卻隱約察覺到上方有一道不善的眼光向她投來。

  這時禮官上前一步,手持禮冊高聲唱道:「新人拜堂!」

  兩側禮樂應聲奏響,蕭景寒和宋芸汐各牽一端紅綢,緩步走到堂中紅氈之上。

  禮官揚聲再喝:「一拜天地!」

  就在這時,一個柔弱細小的聲音帶著哭腔不合時宜地響起:「寒哥哥……」

  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陡然轉向了那道聲音的主人。

  賓客們面面相覷,竊竊私語如潮水般湧起,這不是前戶部尚書之女秦書瑤嗎?當初她父親秦宏擔任戶部尚書一職,貪污賑災銀兩數額巨大,還有勾結藩王謀反的證據,啟元帝一怒之下砍了他的頭,家中男丁全部流放,適齡女子全部充入教坊司。

  陸知嫻立馬就要起身,桂嬤嬤一把按住了她,俯下身輕聲說道:「夫人別急,咱們先看看當下情況再說。」陸知嫻這才忍著眼底的眼淚坐了下去。

  蕭景寒握著紅綢的手指驟然收緊。宋芸汐隔著蓋頭,感覺到紅綢另一端傳來的僵硬,心裡那根弦也跟著繃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

  禮官是個見過世面的老人,此刻臉色發白,卻仍硬著頭皮壓低聲音催促:「王爺,禮未成……」蕭景寒卻抬起手,止住了他的話。他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那道單薄身影上,面色平靜得看不出半點波瀾:「你是?」

  那女子終於抬起頭,露出一張蒼白憔悴,可眉眼間絕色分毫未減的臉。她看向蕭景寒,眼底蓄滿了滾燙的淚,嘴唇翕動了幾下,終於又擠出一句帶著委屈的話:「寒哥哥……你說過,若有一日你大婚,會讓我做你的新娘。」

  滿堂譁然。

  蕭景寒輕笑了一下,這才道:「等本王拜完堂再說。」隨即轉過身去,再也沒看她一眼。

  禮官繼續高聲唱道:「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只是沒人注意到上位的皇后手中的帕子都捏成了一團,面上依舊帶著得體溫和的笑容。

  直到那句「送入洞房」喊完,宋芸汐被丫鬟婆子攙扶著入了洞房,蕭景寒這才暗暗鬆了口氣。

  他這才轉過身對著秦書瑤道:「本王不知道你是如何來到本王府中,但是本王要和你說的是,兒時的玩笑怎可當真,你我無媒無聘,也無婚約,如今你來這裡鬧,本王不知你意欲何為。本王自年少去了邊疆,多年未見,與秦小姐更不曾有半分逾矩之處。」

  蕭景寒這話不僅僅是說給在場的各位賓客聽,也是說給宋芸汐聽的,他知道宋芸汐一定會派人過來看這邊的動靜,所以他必須現在做個徹底了斷。就算小時候秦書瑤常來看他,今天也必須斷乾淨,不然就中了別人精心挖好的坑,而且芸汐也會對他徹底寒心。

  秦書瑤的身子晃了晃,像被這幾句話抽走了最後一點支撐。她慘白著一張臉,眼裡的淚凝在睫尖,將落未落,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玩笑……你說那是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