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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將軍府赴宴

  天光微亮,暖意透過窗紗落在床榻上。宋芸汐緩緩睜開眼,只覺得渾身酸軟無力。

  昨夜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浮現在腦海,蕭景寒終究是克制住了分寸,沒有越界,可那一番濃烈的溫存,依舊將她折騰得夠嗆,心緒久久沒能平復。

  她輕輕晃了晃腦袋,壓下心底紛亂的羞意,起身下床。小翠端來洗漱用具,她站在妝檯前洗臉梳妝,指尖觸碰微涼的清水,才稍稍驅散了幾分昨夜殘留的燥熱。面上看著平靜,心底卻依舊羞赧,不敢細想昨夜那些心動又繾綣的瞬間。

  等收拾妥當便開始整理妝容,剛描了兩筆,門口光線一暗,蕭景寒就進來了。

  她沒抬頭,眼角的餘光里看見他穿了一身玄色常服,腰帶松松繫著,頭髮像是胡亂攏了一把,跟平時那副端方王爺的模樣差了十萬八千里。

  「誰讓你進來的?」她沒停筆,對著鏡子繼續描眉,「我還沒梳好呢。」

  身後沒動靜。她正覺得奇怪,忽然從鏡子裡看見他已經走到了她背後,站得極近,一隻手撐在她面前的妝檯上,整個人從她身後傾過來,幾乎把她圈在懷裡。

  她握筆的手頓了頓。

  「畫歪了。」他的聲音貼著她耳側落下來,低低的,帶著點剛睡醒的鼻音,「往左偏了,再補一筆就好了。」

  宋芸汐沒動,感覺他說話時氣息拂過她耳廓,癢得她後背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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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離遠點,我畫不好。」

  蕭景寒沒退,反而伸手,指尖輕輕托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往左轉了半分。他的指腹貼在她下頜骨上,有點涼,但按著的地方卻燙得厲害。

  「這樣畫。」他說,語氣一本正經的,另一隻手從她手裡抽出那支螺黛,「我幫你。」

  宋芸汐還沒來得及拒絕,他已經彎下腰,湊到她面前,手裡捏著眉筆,認真地在她眉尾補了一筆。可他的目光根本沒落在她眉毛上,從她這個角度,看得清清楚楚——他垂著眼看她,眼睫底下那點笑意藏都藏不住。

  「行了。」他直起身來,把眉筆放回妝檯上,低頭又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翹著,「本來就好看了,這下更好看了。」

  宋芸汐的臉騰地燒起來,伸手推他胳膊:「你出去!別在這兒搗亂!」

  他握住她推過來的那隻手,低頭在她手背上不輕不重地親了一下,鬆開,轉身飛快往外走。

  宋芸汐看著鏡子裡那兩條粗細不一的眉毛,氣得牙痒痒。左邊那條描得倒是順溜,右邊那條被他那一筆補得又黑又粗,跟蚯蚓趴在那兒似的。她拿起帕子蘸了水,一邊擦一邊罵:「狗男人,真是閒得慌,一大早就來添亂。」

  重新描好眉毛,收拾齊整出去的時候,蕭景寒已經坐在外間喝茶了,手裡端著茶盞,慢悠悠地吹著熱氣。看見她出來,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光在她眉毛上停了一瞬,嘴角動了動,硬是把什麼話咽了回去。

  宋芸汐瞪他一眼:「你敢說一個字試試。」

  蕭景寒放下茶盞,站起來,雙手一攤:「沒說。好看,比剛才還好看了。」

  她把桌上一塊點心塞進他手裡,堵住他的嘴,扭頭去看孩子了。

  本來蕭景寒說過不帶孩子的,宋芸汐想著那畢竟是她的親生父母,想看一眼孩子也是人之常情,何況是回她娘家,估計也出不了什麼大事,便決定帶著孩子一同前往,只是安排了不少暗衛隨行護衛。

  宋芸汐和兩位奶娘一同坐上馬車,蕭景寒騎馬,與周平護衛在馬車左右。

  一路來到將軍府門口。

  陸知嫻領著兩個兒子在門口等候,遠遠看見馬車過來,她忍不住踮了踮腳,臉上的笑意壓都壓不住。車還沒停穩,她就往前迎了兩步,後頭幾個兒子也跟上來,一個個伸著脖子往車廂方向張望,活像等著看什麼稀罕物。

  馬車停穩,蕭景寒翻身下馬,把韁繩丟給周平,先走到車簾前站定。宋芸汐掀開帘子探出半個身子,他伸手扶了她一把,她踩著小凳下來站穩,理了理裙擺。緊跟著,兩個奶娘一前一後抱著三個孩子走了出來,手上還拎著小包袱、小籃子,裝得滿滿當當。

  陸知嫻一看見那三個裹在小襁褓里的孩子,眼睛瞬間亮了,很想湊上前去看看,又怕旁人看出端倪。她帶著幾個兒子向宋芸汐和蕭景寒行了禮:「臣婦陸知嫻,攜犬子見過王爺、王妃。」

  宋芸汐上前扶起陸知嫻:「蘇夫人快免禮。」

  幾個孩子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四處打量,嘴裡時不時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響。

  陸知嫻實在沒忍住,開口道:「小皇孫們實在可愛,不知臣婦有沒有這個福氣,能抱抱他們?」

  宋芸汐把懷裡的團團放到她懷裡,說道:「可以,只是要辛苦夫人了。」

  陸知嫻看著懷裡的孩子,眼淚打濕了眼眶,又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蘇沐珩和蘇沐言也想抱抱孩子,只是昨夜他們的父親就交代過,今天只當尋常客人相待,不能太過親熱,免得惹人起疑。

  陸知嫻領著她一路去了慈安堂,正廳里,陸國公、國公夫人還有將軍府老夫人都在等著,廳堂里的丫鬟婆子都已盡數退下。

  宋芸汐和蕭景寒進門,三人齊刷刷站了起來。陸國公率先拱手:「老臣見過王爺、王妃。」後頭的國公夫人和老夫人也跟著行禮。

  宋芸汐趕緊上前虛扶了一把:「國公爺快免禮,都是自家人,不必拘束。」

  聽到「自家人」這個詞,陸知嫻和幾位老人都眼眶泛紅。國公夫人哽咽著說:「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陸國公直起身,神色嚴肅地說道:「都不准哭,今天是個好日子。雖然不能公開相認,但能見一面已是萬幸。一會兒還要出去見人,不能把眼睛哭腫了引人懷疑。知嫻與汐兒本就有八分相似,雖日後定會相認,但眼下仍處在風口浪尖,務必小心謹慎。」

  幾人連忙擦乾了眼淚。

  陸國公這才看向蕭景寒,目光沉了沉:「王爺,書房備了茶,關於丞相府和宮中那件縱火案,老臣有些話想單獨同您說說。」他頓了頓,看了宋芸汐一眼,「王妃若方便,也一同來吧。」

  蕭景寒點了下頭,宋芸汐這才起身跟了上去。

  書房在慈安堂後院,穿過一條短短的迴廊就到了。門一關,外頭的歡聲笑語隔著厚實的門板,瞬間淡了許多。陸國公自己動手把窗子推開半扇透氣,轉身走到書案後面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蕭景寒和宋芸汐落了座,陸國公的目光在他們二人臉上各自停了一瞬,沒有繞彎子,直接開口:「昨夜丞相府里丟了東西,今早天沒亮就全城戒嚴了。雖然對外說是抓捕刺客,可老臣覺得沒那麼簡單。」

  蕭景寒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放回去,面上看不出什麼波瀾:「丟了東西便全城戒嚴,倒是鬧得動靜不小。國公爺覺得,他們丟的是什麼?」

  陸國公捻著念珠,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沒有直接回答,反倒反問了一句:「王爺覺得呢?」

  蕭景寒笑了一下,沒有接這個話,轉頭看了宋芸汐一眼。宋芸汐正低頭撥弄茶盞蓋子,感覺到他的目光,抬了抬眼皮,嘴角微微一撇,那表情像是在說「你看我幹什麼,你自己來說」。

  陸國公把兩個人的小動作看在眼裡,捻念珠的手頓了頓,忽然「呵」了一聲,帶著點無奈的笑意:「罷了,既然王爺不願說,老臣也不追問。只是有句話得提醒二位——丞相府那隻老狐狸,丟東西不稀奇,稀奇的是他敢鬧這麼大動靜。這說明丟掉的東西,牽著他的命根子。」

  蕭景寒微微頷首:「國公爺放心,本王心裡有數。只是本王和芸汐這邊,還有一件事想請國公幫忙。」

  陸國公捻念珠的手停住了,抬眼看他:「什麼事?」

  「本王需要國公爺幫忙查一個人,」蕭景寒的聲音低了些,「此人右手手背有一顆黑痦子,約莫半個小指指甲蓋大小,位置在虎口往上兩寸。」

  陸國公低頭看向桌上的圖紙,手指在炭筆畫出的痦子位置點了兩下,沒有急著答話,先抬眼看了宋芸汐一眼。宋芸汐正端著茶盞,撥了兩下杯蓋又放下,神色淡淡地補充了一句:「我們懷疑那晚縱火的人,跟他脫不了干係。」

  陸國公把紙折好,收進袖中,這才開口:「排查範圍呢?是朝中官員,還是市井閒散之人?」

  「暫時不確定。」蕭景寒答得坦誠,「此人能夠出入桓王府,要麼持有腰牌,要麼府中有內應。但根據證人的描述,此人並非桓王府屬員,能隨意進出,證明武功底子不錯,且對桓王府十分熟悉。」

  陸國公沉吟了一陣,手裡的念珠不緊不慢地轉了兩圈,最後點了頭:「行。老臣讓人暗中去查,近期京城的各類流言,臣也會一併著手梳理。」

  「膽敢傷害陸家之人,我絕不放過。」

  宋芸汐站起來,理了理裙擺,衝著陸國公行了一禮:「你們二位慢慢聊,我先出去了。待得太久容易惹人起疑。」

  蕭景寒看了她一眼,沒有阻攔,只叮囑道:「別走太遠。」

  宋芸汐擺擺手:「將軍府還能把我吃了不成。」說著就推門出去了。她想著看看國公府的景致,便隨意四處走了走,沒成想剛一轉角,差點撞上一個人。

  這人眉眼和蕭景寒有四五分相似,只是氣度比起蕭景寒遜色許多,一副謙謙君子的模樣。

  他當即拱手行禮:「見過皇嫂。」

  宋芸汐一片茫然,她根本不認識對方。

  蕭景澤好似看懂了她的為難,自我介紹道:「本王是老五蕭景澤。此前接連發生不少變故,還未來得及前往王府拜見皇嫂,所以皇嫂不認得本王也很正常。」

  宋芸汐有些不知道如何接話,只道:「哦……好,那我先四處走走,你請自便。」

  她說完便從對方身邊走過,就在這時,蕭景澤身旁的侍衛拱手行禮,宋芸汐赫然看見,那侍衛的手背上,赫然長著一顆一模一樣的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