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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裴大人上門問話

  翌日一早,陸知嫻收拾好了自己,就帶著桂嬤嬤去了慈安堂。

  「一大早過來,有什麼要緊事?」老夫人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語氣溫和卻帶著看透一切的清明。

  陸知嫻在榻邊的小杌子上坐下,接過丫鬟遞來的茶捧在手心暖著,略略斟酌了一下措辭,才開口:「母親,兒媳想辦一場賞花宴,帖子發得廣一些,把京中有些頭臉的夫人小姐們都請來。」

  老夫人聽了,不置可否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我們將軍府不是很少操辦這種宴會?怎麼今兒個想起來要辦了?」

  陸知嫻低下頭,指尖在杯沿上輕輕劃了一圈:「兒媳……想請戰王妃也來。」

  慈安堂里安靜了一瞬。老夫人放下茶盞,看向她的目光帶著些探究,半晌才開口:「你想見她?」

  「嗯。」陸知嫻沒有隱瞞,抬起頭來與婆婆對視,「兒媳知道現在不是相認的時候,年哥也說了時機未到。但兒媳實在忍不住了,就想隔著人群遠遠看她一眼也好。帖子發出去她若來了,兒媳能瞧瞧她氣色好不好;若她不來,那也不強求。」

  她說得很平靜,但攥著茶盞的手指節已經泛了白。

  老夫人看了她片刻,忽然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你這性子啊,跟當年一模一樣,認準了什麼就一刻都等不得。」她頓了頓,面上浮起一絲感慨,「罷了,辦就辦吧。」

  陸知嫻眼眶一熱,聲音微微發顫:「多謝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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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什麼。」老夫人擺擺手,「她是我蘇家的血脈,我這個做祖母的,也想看看她如今長成了什麼模樣,去吧!這個家,是你做主。」

  陸知嫻應了聲是,起身退了出去。走到院門口時,她抬手飛快地按了一下眼角,這才對桂嬤嬤說道:「準備些禮品,我們去一趟國公府。」

  「是!」桂嬤嬤轉身就去了庫房。

  …………

  宋芸汐才剛吃完早飯,裴敘珩就來了王府。

  小翠氣喘吁吁地跑進門就說:「王妃,大理寺少卿裴大人來了,說是來問話的,王爺陪著在花廳喝茶,叫您過去一趟。」

  宋芸汐站起來理了理衣襟,「走吧。」說完領著小翠大步往花廳走去。

  宋芸汐入了花廳,裴敘珩正坐在客位上,手邊茶盞的白氣裊裊升騰。見宋芸汐進來,他立刻站起身,退後一步,整了整衣冠,端端正正地躬身行了一禮,聲音清正:「下官大理寺少卿裴敘珩,參見王妃。」

  宋芸汐微微頷首,在主位落座後才抬手:「裴大人免禮,坐吧。」

  「謝王妃。」裴敘珩直起身,等她坐定了,才重新在客位上坐下,脊背挺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擱在膝上,姿態恭謹得一絲不錯。

  蕭景寒看向裴敘珩:「裴大人有什麼就直接問吧,不妨事。」

  裴敘珩從袖中取出卷宗:「下官冒昧登門,實是因那日刺殺王妃的刺客驗屍出了結果,有幾處疑點,需向王妃當面核實。」

  宋芸汐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容:「聽說裴大人剛正不阿,是個為民請命的好官,有什麼裴大人儘管問,本妃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裴敘珩再次行了個禮,還勞煩王妃把那天的經過說一下。宋芸汐也複述了一遍那天的經過,只是隱去了開槍環節,只說自己自始至終都沒有出過馬車。

  「至於其他,本妃並不知情,如若裴大人還有疑問,那就問問當時的侍衛們,他們應該比本妃清楚事情的經過。」

  「下官明白,多有打擾,還請王妃見諒。」

  宋芸汐起身:「那裴大人有公務在身,本妃就不打擾裴大人辦案了,告辭。」

  裴敘珩拱手送她出門,眼中掠過一絲驚訝:這哪裡是鄉下來的農婦,就算京城貴女,恐怕都要遜色三分。且不說這份氣度,單是說話滴水不漏,便看得出她絕對是個心思縝密之人。

  蕭景寒看著裴敘珩盯著已經走遠的宋芸汐發愣,有些不悅地咳了一聲:「不知裴大人是否還有需要問的,本王為你安排。」

  裴敘珩拱了拱手,面帶微笑:「那就有勞王爺,下官想再問問王府侍衛,不知他們傷勢如何,現在可否方便問話。」

  「可以,你隨便去問,他們雖有傷在身,卻不影響說話。」說完喊來汪管家:「你帶裴大人前去問話,本王還有事要處理,就不陪裴大人了。」

  剛要轉身,又想起地牢里桓王府的嬤嬤,又回身說道:「對了,既然裴大人來了,那地牢里桓王府的嬤嬤,也有勞裴大人去審問一下,本王也好躲個清閒。只是別把人帶走,這也許是能證明桓王清白的重要人證。」

  裴敘珩躬身應道:「王爺放心,下官省得。」

  蕭景寒這才大步出了花廳,袍角帶風,轉眼消失在院門外。

  裴敘珩直起身來,整了整袖口,對汪管家微微頷首:「有勞汪管家帶路。」

  蕭景寒一路來到梧桐苑,宋芸汐依然在埋頭畫她的圖紙。他看著眼前的女子,肌膚瑩白如玉,睫毛像小小的扇子,垂在眼上忽閃忽閃,粉色的襦裙穿在身上,看起來更加粉嫩嬌魅。

  蕭景寒在她身後站了片刻,目光從她專注的眉眼滑到那一截露出的手腕,又順著腕骨往下,落在那隻握筆的手上。她的手指纖細而穩,指節微微泛著粉,握筆的姿勢端正又帶著幾分隨性。

  他忽然俯下身去,湊到她耳畔,聲音壓得低低的:「畫的什麼?」

  宋芸汐手一抖,炭筆在紙上拖出一道斜斜的炭痕,她猛地回頭,鼻尖差點擦過他的下頜,登時瞪大了眼睛,臉頰飛起一層薄紅:「王爺怎麼走路沒聲兒的!」

  蕭景寒直起身來,唇角噙著一絲笑,繞到她身側,低頭去看那張圖紙。紙上畫著一樣精巧的物件……像是個小型的弓弩,但結構比尋常弓弩複雜許多,機括的紋路畫得細密清楚,一旁還用小字標註了尺寸。

  「這是什麼?」他饒有興致地伸手去碰那紙,指尖離炭痕還有半寸便收了回來。

  宋芸汐放下炭筆,用鎮紙壓住圖紙一角,仰頭看他:「是改良過的連發弩,一次能裝五支箭,機簧換得快的話,三五息的功夫就能發一輪。」她說著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些許得意,「比軍中現在用的那種輕便不少,射程也遠些。」

  蕭景寒聽了,沒有急著誇讚,只是雙手撐在她椅背兩側,將她半圈在自己和書案之間,目光從圖紙移到她臉上,帶著審視,又帶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本王倒是不知道,王妃還有這等本事。」

  他的氣息拂過來,帶著淡淡的松木香氣。宋芸汐被他圈在方寸之間,後背不自覺地貼緊了椅背,心跳快了兩拍,面上卻強撐著不露怯:「王爺不知道的事多著呢。」

  蕭景寒低低笑了一聲,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耳尖上,沒有戳破,反而又湊近了些:「那王妃還有什麼本事,是本王不知道的?嗯?」

  那聲「嗯」尾音微微上揚,帶著幾分慵懶的調笑。宋芸汐的耳朵肉眼可見地紅透了,她偏過頭去避開他的視線,伸手去推他的手臂,聲音卻不自覺小了幾分:「你有話好好說,別、別靠這麼近……」

  蕭景寒看著她,卻有一瞬的愣神,想起侍衛們說起那天晚上她拿出的暗器,瞬間十幾人殞命。他知道眼前的人,早已不是原來的宋芸汐。她到底是什麼來歷,會不會有一天忽然不見了,他不敢想像那一刻自己會不會瘋。

  這個念頭像一根細刺,扎在他心口最軟的地方。他不敢想像某一日醒來,梧桐苑裡空空蕩蕩,書案上那張畫了一半的圖紙還在,炭筆還擱在原處,可人卻不見了。那一刻他會怎樣,他不敢想。

  想到此他眼眶微紅,忽然伸手一把將宋芸汐攬進了懷裡,雙臂收緊,下頜抵在她發頂,聲音悶悶的,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芸汐……不要離開我好不好,我好怕你離開。」

  宋芸汐整個人僵住了。

  炭筆從她指間滾落,在紙上骨碌碌轉了兩圈,停在一處機括的標註旁。她被箍得動彈不得,臉頰貼在他胸口,能清晰地聽見他心跳聲——又快又重,亂了章法。他身上松木的氣息鋪天蓋地地籠罩下來,與平日裡那副漫不經心、什麼都遊刃有餘的樣子判若兩人。

  她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抬起手,猶豫了一下,輕輕回抱住了他的腰,掌心貼在他後背,拍了拍,像在安撫一隻忽然慌張起來的大貓。

  「我哪兒也不去。」她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些無奈又帶著些軟,「你這是怎麼了,好好的說這種話。」

  蕭景寒沒有鬆手,反而收得更緊了些,下巴在她發頂蹭了蹭,沉默了好幾息才啞著嗓子開口:

  「你那天晚上用的東西,不是尋常物件。侍衛說一息之間十幾個人就倒下了,本王查遍軍械古籍,都找不出對應的東西來。」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你不是原來的宋芸汐,我知道。可我也不在乎你是誰、從哪兒來的,我只在乎你在不在。」

  宋芸汐靠在他懷裡,聽著這番話,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她閉了閉眼,輕嘆一聲,打算好好安撫他,這才仰起頭來看他,彎起嘴角笑了笑:「那王爺可要對我好一點,不然我跑了你可找不著。」

  蕭景寒低頭看她,鼻尖抵著她的鼻尖,目光里翻湧的情緒漸漸平復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認真的神色。他抬起一隻手,拇指輕輕蹭過她眼角,嗓音低低的:「好。你說,要怎麼個好法?本王都依你。」

  宋芸汐被他蹭得有點癢,偏了偏頭,臉上的紅暈一路蔓延到脖頸,聲音小得像蚊子哼:「那……先把圖紙看完,別耽誤我畫。還有、還有方才那盞蜜棗茶,再給我添一盞。」

  蕭景寒看著她紅透了的耳尖,終於鬆開了手臂,退開半步,卻順勢捏了一下她耳垂,笑道:「就這點出息?」

  宋芸汐捂住耳朵瞪他:「蕭景寒!」

  他笑著轉身去給她倒茶,背對著她時,臉上的笑意才慢慢淡下來,眼底浮起一層極深的、他自己也沒察覺的柔軟。走到桌邊提起茶壺,手卻頓了一下……方才抱她的時候,她回抱了他。輕輕地、帶著猶豫地,但確實是回抱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嘴角又揚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