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就到了宮宴的時候,昨日將軍府就秘密送來了兩人,一名叫畫眉的小丫頭,心靈手巧,梳頭會的花樣多,一個齊嬤嬤,是王府的老人,熟悉宮裡宮外的人情世故,由她來負責提點宋芸汐注意事項。
宋芸汐從吃過早飯就開始打扮,吃過午飯,蕭景寒就來接她和三個孩子入宮,剛進院子,就看到宋芸汐從屋裡走出來,站在院子裡忽然就挪不動步子。
今天的妝是她自己畫的, 一身淡妝素雅清麗,卻美得格外抓人。肌膚瑩潤白皙,似上好的羊脂美玉,不見厚重脂粉的堆砌,只淡淡的氣色暈在臉頰,似桃花含露,溫柔雅致。
眉如遠山輕黛,線條溫婉柔和,不張揚凌厲,卻襯得一雙眼眸清澈明淨,眼尾細碎的花鈿微光輕閃,添了幾分靈動溫婉。唇色淺潤雅致,唇角微斂時,自帶一股從容淡然的氣韻。
她不似周遭貴女那般濃妝艷飾、珠光逼人,恰似月下幽蘭,清雅脫俗,溫婉又自帶風骨。明明妝容清淡素雅,美得溫潤乾淨,既有女子的柔美溫婉,又藏著幾分沉靜大方,一眼望去,便讓人挪不開目光。
她小步走到蕭景寒跟前,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麼,看傻了?還不走?」
蕭景寒這才回過神來,耳朵通紅:「哦……走走,後面跟著張嬤嬤和兩位奶娘抱著孩子。
宋芸汐也不想帶孩子去,以往宮宴人多繁雜,總容易生出事端,但是不帶孩子去露個面又不行,只得到時候多加小心。
蕭景寒親自抱著團團走在前面,兩個小的由奶娘抱著走在後面,一行人坐馬車到了宮門口,前面有許多馬車在等著排隊步行入宮。
蕭景寒下了馬車,直接帶著宋芸汐一行人走到宮門口,一路上許多人都向蕭景寒行禮,一個個都眼巴巴的看著宋芸汐,有人竊竊私語,而馮清雅看到這一幕,帕子在手心都揉成了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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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守的太監看到他走來,趕緊拱手一禮:「奴才參見戰王妃,皇上交代過,您不用排隊,讓您一來就帶著小皇孫們到養心殿去。」
蕭景寒抬了抬手:「有勞公公了。」
一家人來到養心殿,李福全早就在此等候了,這會兒一見到人來,高興得臉都笑成了菊花:「哎呦……終於來了,皇上都等得急了。」
嘴裡雖然說著話,行動上沒有半分遲疑地躬身行禮:「老奴參見戰王,戰王妃。」
宋芸汐回道:「公公不必客氣。」
李福全起身說道:「下人就在外面吧,小皇孫由老奴抱進去,也好讓老奴沾沾福氣。」
「那邊有勞公公了。」蕭景寒把手裡最乖的老大放到李福全的手裡。
幾人剛跨進養心殿的大門,就看到坐在書案後面的皇帝伸長了脖子看向大門口,看到人來了,這才慌忙假裝低頭批閱摺子。
宋芸汐感慨,就算是九五之尊的皇帝,他應該也是渴望親情的,只是他的位置不容人惦記罷了。
宋芸汐和蕭景寒抱著孩子就要跪下請安,皇上幾步走到書案前面,就接過了李福全懷裡的孩子:「你一邊去,別影響朕看孩子。」
李福全幽怨的看著皇帝:「皇上,您看看,都還沒抱暖和,您就給搶走了。」他是從小服侍皇帝的,二人一起吃了許多苦才走到現在,所以不在正式的場合,說話都比較隨意。
皇帝瞥了他一眼:「你個老東西,給你抱一會得了,你還想抱多久?」
皇帝抱著老大,看著他和小時候的蕭景寒有八分相似,思緒被拉回到蕭景寒小時候,他也是這樣抱著他,那時候地位不穩,需要馮家的勢力助他登上那個位置,他才娶了馮令儀。
他把孩子小心翼翼地放到李福全的手中,這才坐回御案後邊說道:「三個孩子的大名,朕,已經取好了,都在這裡,你們挑一個,就等冊封結束,便上皇家族譜。」
蕭景寒拿過冊子一看,上面寫了好多名字,他遞給宋芸汐,用眼神示意她選。
宋芸汐看了一眼滿眼期待的皇帝說:「你和父皇一人選一個,我選小女兒的,可以嗎?」
蕭景寒笑道:「當然可以!」
最終選定,大兒子蕭昭屹、二兒子蕭昭凜、小女兒蕭清姝。
到了宮宴即將開始,蕭景寒帶著宋芸汐,身後跟著張嬤嬤和兩位奶娘,剛入大殿,裡面的人全部都齊齊地看向他們。
隨後就有一個皇子快步走了過來:「二哥,這就是我的侄兒侄女嗎?二哥給我看看……給我抱一下,哇……好可愛。」
宋芸汐聽著他不停的說話,頭皮都有些發麻,這……應該是一個沒有嘗試過人間疾苦的大男孩,不然不會這麼天真無邪。
蕭景寒拉開他:「別鬧,你不會抱,等會把他們摔了。」
九皇子蕭景晨一臉不滿:「二哥你真小氣,看一眼都不行。」
啟元帝緩步踏上大殿主位,身旁內侍高聲唱引。殿內的文武官員、宗室親眷以及各家誥命命婦,紛紛起身站立,隨即齊齊屈膝跪地,伏首叩拜,整齊的呼喊聲響徹大殿:「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等啟元帝在龍椅上安穩落座,內侍這才高聲喊出平身。眾人依次起身,輕輕整理好衣擺,按照既定的品級位次,陸續坐回自己的席位。
絲竹禮樂緩緩響起,宮宴正式開席,侍者們有序上前,擺放上各類佳肴酒水。宴席安穩進行了一小會兒,啟元帝抬手輕輕一擺,悠揚的樂聲便漸漸停了下來。
眾人見狀,都知道接下來要有要事宣布,紛紛端正坐姿,目光投向大殿中央。一名御前傳旨太監雙手捧著明黃聖旨,步履沉穩地走到殿中站定,準備宣讀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戰王蕭景寒,征戰有功,鎮守疆土,忠勇恪謹。宋芸汐性行溫良,淑慎端恭,久伴親王,悉心撫育子嗣,賢德可嘉。今特冊封宋芸汐為戰王正妃,錄入宗室玉牒,享親王妃儀仗俸祿。另著欽天監擇取黃道吉日,籌備戰王與戰王妃大婚嘉禮,補辦皇家成婚大典。
欽此!」
宣旨完畢,傳旨太監將聖旨遞到宋芸汐面前。宋芸汐依禮上前,雙手接過聖旨,屈膝跪拜行禮:「臣婦領旨謝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宋芸汐恭敬行完大禮,緩緩起身回到席位。
大殿之上,表面無人敢公然違逆聖意,可落座之後,不少世家女眷的臉色都格外難看。
李舒瑤同身旁幾位貴族小姐坐在一起,壓低了聲音,語氣刻薄地議論。
「說到底也只是個鄉野出來的女子,既無世家根基,又不懂朝堂規矩,僅憑几分運氣,就一躍成了戰王正妃,還要辦皇家大婚,未免太過荒唐。」
「一個鄉野村婦,怕是連宗室的禮儀規制都學不全,日後出席各類宗室大典,怕是要鬧出不少笑話。」
「皇上一時心軟冊封了她,可這王妃之位,哪裡是隨便什麼人都能坐穩的。」
殿中的絲竹聲重新響起,如同潮水一般漫過方才那陣短暫的寂靜。舞姬的水袖再次翻飛起來,長裙旋開如盛開的花盞,將方才聖旨宣讀時凝聚的那股肅穆氣息漸漸衝散。
觥籌交錯的聲響重新浮上殿頂,酒香混著胭脂氣在燭光里沉沉浮動,宮人們端著食盤穿行其間,一切都恢復了一場尋常宮宴該有的熱鬧模樣。
可這熱鬧底下,暗流涌動。
男賓席那邊先動了。幾位武將端著酒盞朝蕭景寒的席位圍攏過去,為首的是定遠將軍周崇山,此人與蕭景寒有同袍之誼,性子直爽,大老遠就舉著杯笑道:「戰王殿下,恭喜恭喜!正妃冊封可是大事,末將先干為敬!」
他一仰頭飲盡,亮了亮杯底。
蕭景寒起身還禮,也飲了半盞,唇角帶著得體的笑意。周崇山身後又上來幾位將領,一一敬酒道賀,話里話外都是實打實的恭維,氣氛倒還熱絡。
可緊接著,另一撥人便到了。
「二皇兄大喜啊。」
聲音不高不低,溫潤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笑意。蕭景寒抬眼望去,便看見七皇子蕭景瑜端著酒盞緩步走來。他今日穿了件月白錦袍,腰束玉帶,面容清俊,走路的姿態從容又斯文,一雙眼睛含笑望著蕭景寒,叫人挑不出半分失禮。
可蕭景寒知道,這位七皇兄的笑,從來都是面上功夫。
「七弟,同喜同喜。」蕭景寒微微頷首,舉杯與他碰了碰。
蕭景瑜飲了一口,目光若有若無地往女眷席那邊掃了一下,落回蕭景寒臉上時笑意更深了幾分:「二哥真是好福氣。
你瞧瞧皇嫂這身打扮,真真是素淨雅致。二皇兄好眼光。只是……」他微微頓了頓,壓低了聲音,像是貼心密語一般,又恰到好處地讓周圍幾人都能聽見,「皇家大婚的典制繁瑣,宋姑娘家裡也沒什麼人指點,若有需要,七弟可以替你打點幾個懂規矩的嬤嬤過去。」
蕭景寒捏著酒盞的指節幾不可見地緊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