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裡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掌柜的驚魂未定,戰戰兢兢走上前,整個人恭敬得不行,再也沒有半點之前的左右為難。
他哪裡還看不出,眼前這位看著低調的夫人,身份尊貴到極致,根本不是他能招惹的。
「夫、夫人……是小人有眼不識貴人,方才多有怠慢,求夫人恕罪!」
宋芸汐淡淡開口:「無妨,你只是開店謀生,沒必要為難你。」
她說著,將桌上的銀票推過去:「這對鐲子,我按價買下,正常收銀即可。」
掌柜哪裡還敢收銀子,連連擺手推辭,惶恐又恭敬:「夫人,這就當小店給夫人的賠罪,還望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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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宋芸汐態度堅決,該付的銀兩一分不少。
她從不仗著身邊有勢力,占普通人半點便宜,規矩就是規矩。
掌柜推脫不過,只能恭敬收下,小心翼翼將赤金纏絲鐲子裝好,雙手奉上。
收好鐲子,剛剛那點被攪亂的好心情,也算緩過來幾分,宋芸汐看了看天色,時間尚且充裕,索性不著急回府。
好不容易出來一趟,不如再多逛一會兒,顧明秀她們搬了去新家,給她們添點東西。
她對著幾人開口:「方才被打斷了,接著逛吧。前面有家布料鋪子,咱們去看看,挑幾匹好看的料子,回頭做送給明秀做衣服。」
一行人又去買了許多東西,幾人帶著一馬車東西回來的時候,已經黃昏時分了。
還沒到門口遠遠就看到一個人站在那裡,宋芸汐抬眼望去,一時竟出了神。
蕭景寒靜立階前,不笑時周身自帶一層淡冷氣韻。他不刻意張揚,可來往人行道過,皆會下意識放緩腳步,偷著抬眼瞥上兩下,夕陽的餘暉落到他身上,沖淡了他平日一身的凜冽疏離,平白為這份冷笑風骨添了幾許溫潤。
馬車剛停穩,就聽到冷冷的聲音傳來:「還知道回來啊?本王以為你們今晚不回來了。」
宋芸汐跳下馬車,一臉戲謔的道:「哦……原來王爺是在擔心我?」她又繞著蕭景寒轉了一圈:「不過看起來不是擔心,倒像是生氣啊?」
蕭景寒袖子一摔,轉身就走:「誰擔心你,自作多情。」
宋芸汐也跟著走在後面小聲嘀咕:「狗男人,虧得我剛剛還覺得你帥來著,結果是帥不過三秒。」
蕭景寒走在前面,他的耳力好,聽清楚了她說的,就是沒明白「帥,和不過三秒」什麼意思,不過狗男人他聽明白了,本想著停下來問問她是什麼意思,結果他一停下宋芸汐就「咚」一聲撞了上來。
哎呦……「蕭景寒你是不是有毛病啊?走的好好的你停下來幹什麼呀!」宋芸汐捂著鼻子,生理眼淚都撞出來了,一臉痛苦。
蕭景寒連忙查看:「你沒事吧,撞到哪兒了,快鬆手我看看。」
蕭景寒強行掰開她的手,看到鼻子都紅了,幸好沒有出血,心疼極了,慌忙道歉:「這還是我不對,下次不會了。」
宋芸汐白了他一眼:「你吃鐵長大的嗎?身上那麼硬。」說完捂著鼻子就走了。
蕭景寒在身後一臉尷尬的摸了摸鼻子,也跟了上去,二人看過孩子,就吃晚飯。
蕭景寒端起湯喝了一口:「你今天你被為難了?」
宋芸汐:「沒有啊,一點小事而已,誰給你告狀了?」剛回來就在一起,到底誰和他說的,難道這廝派人跟著他,嗯……肯定是,不然怎麼剛發生他就知道了?
她這麼想的,然後就這麼問了:「你派人跟蹤我?」她眯起眼睛看著蕭景寒。
蕭景寒敲了一下她的頭:「你想什麼呢?是我和九弟剛好在對面的茶樓喝茶,看到了。」他放下碗繼續說:「那位李舒瑤的父親李學同是禮部尚書,祖父是永寧伯,是桓王的外家。」
宋芸汐一臉茫然的看著他:「不能得罪嗎?」
蕭景寒看著她:「不是,本王就是和你講講這些人際關係,也是和你說說這些人都是誰的人,等正式冊封以後,將軍府就會過來認親,你母親為你準備了許多丫鬟嬤嬤,都是熟悉京城的人際關係的,到時候他們協助你打理王府的庶務。」
宋芸汐聽完,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她剛來京城沒多久,對這些朝堂勢力、世家牽扯一概不清楚,在她眼裡,誰有權有勢、誰背後有人,壓根沒往深層的人脈關係上想。
蕭景寒怕她有心理上的壓力,安撫道:「有本王在,不必畏任何人,區區一個禮部尚書之女,靠著祖輩餘蔭和桓王的一點關係耀武揚威,還入不了本王的眼。」
「快吃飯吧!吃了睡覺去。」
宋芸汐一臉詫異的看向他,這男人是如何一本正經的說出這麼曖昧的話的,太難以置信了。
她慌忙刨著碗裡的飯,要趕快吃完,遠離這個隨時隨地都釋放曖昧的男人。
蕭景寒看著她狼吞虎咽的模樣本想勸幾句,結果人家已經吃完了,碗一丟,一句話不說就走了,只留他一臉不明所以的在飯桌上。
宋芸汐去抱著孩子走了一圈,然後去洗漱完畢回房的時候,不出所料,那狗男人又在她床上,
她站在門口,瞪著床上那個已經自己尋了個舒服姿勢靠著的男人,一時說不出話。
蕭景寒手裡拿著一卷書,抬眼看她,神情坦然得仿佛那是他的床、他的房、他的地盤。
「愣著做什麼?過來。」
宋芸汐磨磨蹭蹭地走到床邊,離他遠遠地坐下,抱起被子一角擋在身前,警惕地看著他:「你、你怎麼又過來了?」
「這是本王的王府。」他翻了一頁書,語氣平淡,「本王想睡哪兒就睡哪兒。」
「……那我走。」
「站住。」蕭景寒另一隻手一把拉住她,宋芸汐就這麼猝不及防的撲到了他身上,雙手慌亂間按在他的胸口,掌心下隔著衣料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的溫度和心跳——沉穩有力,一下一下,不快不慢,好像根本不為所動。
反倒是她自己,心跳快若擂鼓。
她慌忙撐起身想要退開,後腰卻被一隻手臂穩穩攔住,不輕不重地箍住,讓她起也起不來、退也退不得。
「投懷送抱?嗯……」蕭景寒低頭看她,眼裡帶著笑,語氣里是毫不掩飾的揶揄,「本王沒想到王妃如此主動。」
「誰、誰主動了!明明是你拉我的!」宋芸汐掙扎了一下,奈何他手臂紋絲不動,她只能用手肘撐著他的胸膛,儘量拉開一點距離,「你鬆手!」
「不松。」他說得理直氣壯,甚至還把書往旁邊一丟,騰出另一隻手,慢悠悠地替她把散落到腮邊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動作輕柔,指腹擦過她的耳廓,帶起一陣酥麻。
宋芸汐耳朵肉眼可見地紅了。
「蕭景寒!」
「嗯,在。」
「你……你這是耍流氓!」
蕭景寒挑眉,一本正經地看著她:「本王摟自己的王妃,天經地義,怎麼就是耍流氓了?倒是王妃——」他目光往下掃了一眼,宋芸汐這才意識到自己兩隻手還按在他胸口,姿勢說不出的曖昧,她趕緊把手縮回去,可腰上那隻手還在,她整個人還是半趴在他身上的狀態。
「倒是王妃,」他接著說,聲音慢悠悠的,「大半夜往本王身上撲,還摸本王胸口,這算什麼?」
宋芸汐快被他氣笑了:「我沒摸!我那是、那是撐了一下!」
「哦。」蕭景寒點點頭,一臉「你說什麼都對」的表情,可那笑意根本掩不住,「那王妃現在可以起來了,本王不攔你。」
他說著,腰上的手果然鬆了力道。
可宋芸汐剛想撐起身,卻發現自己的衣擺不知什麼時候壓在了他身下,她一起身就被拽了一下,重心不穩又跌了回去。這一下比方才更實在,宋芸汐的頭撞到了他的下巴,唇卻落在了他的喉結上面。
「唔……」
宋芸汐的唇貼上他喉結的那一瞬,兩個人都僵住了。
她能感覺到他喉結不受控制地滾了一下,擦過她的嘴唇,那觸感又軟又硬,帶著溫熱的脈搏跳動。她的腦子徹底空了,連呼吸都忘了怎麼進行,整個人就那麼趴在他身上,嘴唇貼著那片皮膚,一動不動。
蕭景寒的呼吸明顯變了。方才還沉穩悠長的氣息一下子急促起來,胸腔的起伏也大了幾分,箍在她腰間的那隻手猛地收緊,指節幾乎嵌進她的腰側。
「……宋芸汐。」他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話,跟平時那個遊刃有餘的蕭景寒判若兩人。
宋芸汐如夢初醒,猛地抬起頭,一張臉紅得幾乎要滴血,從臉頰到耳根再到脖子,整個人像被煮熟的蝦子。她手忙腳亂地想要往後退,偏偏衣擺還壓在他身下,她一動就被拽回來,膝蓋在床褥上撐不穩,又往下滑了幾分。
「別、別動。」蕭景寒按住她的肩膀,聲音沙啞,帶著一點隱忍的克制,「你先別動。」
宋芸汐不敢動了。她跪坐在他身上,姿勢比方才還要曖昧,膝蓋抵在他腿側,雙手懸在半空不知道往哪放。她低著頭不敢看他,只聽見頭頂傳來他壓抑的呼吸聲,一聲比一聲沉。
過了好一會兒,蕭景寒終於動了。他緩緩鬆開按在她肩上的手,轉而撐起身,另一隻手仍護在她腰側,小心地把她往上託了托,讓她能坐穩。
「衣擺。」他低聲說,聲音還是啞的,「你自己抽出來。」
宋芸汐這才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把被他壓住的衣擺拽出來,然後連滾帶爬到床的內側,整個人埋進被子裡。
蕭景寒靠在床頭,閉著眼,喉結還在緩緩滾動。他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反覆了幾次,才終於睜開眼看向她。
宋芸汐被他看得心慌,又把臉往被子裡埋了埋,這簡直尷尬了,都怪這個死男人,自己房間不睡,非得來和她擠。
宋芸汐縮在被子裡,眼睛睜得大大的,根本睡不著。她能感覺到他也沒睡,兩個人的呼吸在黑暗中交錯著,一個輕一個重,像是在比賽誰先裝不下去。
不過,可能最近奔波辛苦,她沒多久就進去了夢鄉。
次日凌晨,宋芸汐迷迷糊糊,就感覺懷裡抱著一個抱枕,而且這個抱枕還有點硬,她用手捏了兩下。
嗯……不對是個人,她猛的睜開眼睛,就看到蕭景寒似笑非笑的臉。
「王妃,本王的身子好摸嗎?」
宋芸汐的臉疼的一下子就紅到了耳根,這太丟人了,不過不能承認,對……死不承認,倒打一耙。
「一定不是我,昨晚我睡覺的時候離你那麼遠,怎麼可能到你這邊?」
蕭景寒側身面對她,以手肘抵著榻面,單手輕撐著頭,緩緩掙起半邊身子,眉眼慵懶抬起,眼底噙著戲謔,靜靜看向宋芸汐:
「對……王妃說的都對,不是王妃在饞本王的身子,是本王身子弱,想要靠近王妃一點。」
宋芸汐……老娘的刀呢,狗男人,是如何說出這種喪心病狂的話的。
看到她氣呼呼的樣子,蕭景寒的語氣恢復了那種懶洋洋的隨意,「沒想到王妃瞧著瘦,還挺沉。」
宋芸汐「噌」地一下彈起來,離他八丈遠,抓著被子瞪他:「你才沉!你全家都沉!」
「本王全家?」蕭景寒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她壓皺的中衣,「王妃是在說你自己麼?」
宋芸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