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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初入京城

  啟元帝聽完暗衛的稟報,心裡久久不能平靜。他閉上眼睛,他的兒子們也要走他的老路了嗎?可這是他不願看到的。

  手足自相殘殺,這是作為一個父親始終不願看到的局面。

  李福全換了一杯熱茶,看著他閉上眼睛,輕輕喚了一聲:「陛下,您累了就歇息吧!夜已深了。」

  啟元帝緩緩睜開眼睛,嗓音帶著剛醒的沙啞:「李福全。」

  「老奴在。」

  「你讓御林軍徐坤帶一隊人馬去迎接,務必把人安全接回來,朕的孫子不容有失。」

  李福全躬身應了聲「是」,轉身走到殿門口,朝外頭候著的小太監揚了揚下巴:「去玄武門傳皇上口諭,叫徐統領即刻帶三百精騎過來領命。」

  小太監一路小跑走了。

  李福全折回來,替啟元帝把身後的靠枕墊高了些。啟元帝咳了兩聲問:「馮丞相最近有沒有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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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福全手頓了一下:「最近去過了後宮幾次,其他的奴才就不知道了。」

  啟元帝眼神一凝:「派人盯著丞相府,我要清楚他的一舉一動。」隨後又像是自言自語,「多年前他們給老二下毒,朕要依靠他們馮家,不得已把老二送到邊關。這次老二回來,還有了孩子,該處理的都要處理了。」

  李福全站在一旁戰戰兢兢,這是他該聽的嗎?他不想聽呀!

  殿內安靜下來,只有炭火偶爾炸開一聲輕響。約莫兩炷香的工夫,殿外傳來甲冑摩擦的聲響,緊接著是沉穩的腳步聲停在門外。

  來人跪到地上:「臣徐坤,參見皇上。」

  啟元帝看向他:「你即刻帶一隊人馬出城,拿著朕的手令前去迎接戰王,不必遮掩,大大方方地去。若有人阻攔,殺無赦。」

  「是!臣遵命。」

  啟元帝一雙眼睛意味不明地再次看向他:「人必須完好無損地帶回來,若有差池,提頭來見。」

  「去吧。」

  他再次磕了個頭:「臣定不辱命。」隨後退了出去。

  蕭景寒一眾人一路奔波,終於快要抵達京城了。

  這一路上,蘇沐塵在慶陽等著他們,知道了這一路他們遇到了許多危機。如今終於要到家了,不知道爹娘兄長有多高興。

  官道兩側的枯楊被風吹得直響,蕭景寒勒住馬,抬手示意隊伍停下。

  身後馬車裡傳來嬰兒的啼哭,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曠野上格外清晰。乳母低聲哄著,哭聲漸漸弱下去。

  蕭景寒回頭看了一眼馬車帘子,攥著韁繩的手鬆了松。周平策馬靠過來:「王爺,前面三里就是青石峪。過了峪口,便是京城北門了。」

  「青石峪。」蕭景寒重複了一遍,嘴角牽了一下,「當年本王離京走的就是這條路。」

  「王爺,前頭有人。」

  蕭景寒抬眼望去。官道盡頭揚起一片塵土,馬蹄聲由遠及近,聽動靜至少兩三百騎兵。他本能地按住腰間刀柄,身後的親衛也紛紛勒馬回攏,將馬車團團護住。

  塵土散開,領頭的玄甲將領翻身下馬,大步走近。到了十步外,那人單膝跪地,鐵甲撞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臣御林軍統領徐坤,奉陛下旨意,前來迎接戰王殿下回京。」

  蕭景寒沒動,坐在馬背上居高臨下看著徐坤:「徐統領,許久未見,有勞了!」

  「不敢居功,這是臣的職責所在。」他面無表情地回道。

  隨後一眾隊伍合成一股,馬蹄踏在官道上揚起半人高的塵土。

  兩個時辰後入了城門,蘇沐塵先回將軍府。徐坤一路護送他們到戰王府,府里打掃得乾乾淨淨,安排得也都井井有條。

  宋芸汐正在帶著人收拾物品,蕭景寒就來了。他在外間坐下,汪管家端來了一杯茶。他喝了一口,這才說道:「剛剛父皇派人來傳話,說讓我們修整一下,帶孩子們入宮。」

  「其他事都不用管,帶好孩子就行,有本王在。」

  宋芸汐皺起眉頭:「為什麼那麼急?我們都還沒休息好呢?」

  蕭景寒握住她的手安撫道:「許是父皇想早點看看孩子們,你不必緊張。」

  晚間,宋芸汐一身素淨的打扮,蕭景寒送來的首飾她只帶了兩樣。她不知道皇帝能給她一個什麼樣的名分,打扮華麗了似乎不合適,她本就是農女出身,就必須要打扮得符合現在的身份。

  帶著三個孩子,還有張嬤嬤和小翠一同入宮。雖然她們不太懂規矩,但戰王府也沒有旁的丫鬟婆子可帶。

  將軍府里,蘇沐塵一到家,全家都圍在一起問他情況。

  派人去打聽的人回話說,今晚就讓芸汐入宮。陸知嫻泄氣地坐到椅子上面:「我還以為今晚能見見她,結果又見不到。」

  蘇承年正打算安撫一下,誰知她猛地又從座椅上站起來:「我可以去等,對……到宮門口去等。」

  隨著話落,一陣風一樣,就不見了。

  屋子裡的幾人面面相覷。蘇承年有些尷尬地喝了一口茶,其實他也想去的,只是不好像陸知嫻那樣。

  蘇沐塵看了看一陣風出去的母親,又看看他爹:「您不攔著嗎?就這樣跑去不合適吧?」

  蘇沐珩和蘇沐言也附和道:「是啊!爹,我們不是還沒相認嗎?這樣貿貿然前去,多失禮啊!萬一妹妹不高興不認我們,如何是好。」二人七嘴八舌地說著。

  蘇承年放下茶杯,一臉不悅地道:「都給我閉嘴吧!她去看看怎麼啦?這麼多年沒見到,遠遠地看一眼也好。要不是我不方便出面,老子也想去。都給我出去,看到你們就來氣。」

  入了宮門,天色已徹底暗透。宮道兩側的琉璃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暖黃的光映在朱紅宮牆上,把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宋芸汐抱著最小的那個孩子,好奇地張望著四周的宮牆殿宇。

  孩子們都滿臉好奇地東張西望。

  乾元殿前,李福全早早候在了台階下頭,見一行人過來,躬身上前行了個禮:「王爺,王妃,陛下已在殿內等著了。幾位小主子也一併進去吧,陛下說了,想看看孫兒們。」

  宋芸汐聽到「王妃」二字時愣了愣,下意識看了蕭景寒一眼。蕭景寒沒說什麼,只是朝李福全點了點頭,抬腳邁上台階。

  殿門推開的一瞬,暖意裹著龍涎香的味兒撲面而來。殿內燈火通明,啟元帝坐在上首的御案後頭,手裡捏著一卷書,聽見動靜抬起頭來。

  他老了。

  這是蕭景寒看見他父親時的第一個念頭。半年多不見,啟元帝鬢邊的白髮多了不少,眼窩陷進去些,顴骨也突出了,只有那雙眼睛還跟從前一樣,沉沉的,像一潭看不見底的深水。

  「兒臣蕭景寒,參見父皇。」蕭景寒撩袍跪了下去。

  啟元帝都來不及叫他們起來,直接就站起來,急切地道:「快……帶他們過來給朕看看。」幾人只得起身,把孩子們挨個抱到他面前。

  皇帝看到兩個大的那張和蕭景寒小時候一模一樣的臉,不知不覺眼中蓄滿了霧氣:「好……好……朕的江山後繼有人了!」他隨即爆發出了爽朗的笑聲。

  隨後,每個孩子他都上手抱了抱。孩子們也都不怕生,被他抱在手裡,不是扯他鬍子,就是摳他龍袍上的寶石。

  宋芸汐看著皇帝沒有半點厭煩,似乎還樂在其中,她的一顆心才放了下來。

  啟元帝把孩子放回他們懷裡,這才說道:「朕今晚只是急著看看你們,看到你們都平安無事,朕就放心了。」

  蕭景寒連忙拱手:「多謝父皇對兒臣的掛懷,兒臣一切安好,不敢勞煩父皇時時惦念。」

  啟元帝擺了擺手,轉而看向宋芸汐,語氣緩和了不少:「你和景寒的事,朕已知曉原委。你為皇家添了皇嗣,又數次危難之中救了景寒、安定局面,為大啟立下功勞,這戰王妃之位,你當之無愧。朕打算在三天後的宮宴上正式宣旨冊封。你們一家先回去好好休養,靜候三日之後的宮宴便可。」

  宋芸汐抱著懷中孩兒,微微屈膝行禮:「民女……兒臣謝父皇恩典。」

  蕭景寒也當即躬身叩首:「兒臣攜內子,謝父皇隆恩。」

  一家人出了養心殿,一路往宮門口走。夜風比來時更涼了,吹得宮道兩側的燈盞晃晃悠悠,光影在地上碎成一片。孩子們被裹在披風裡,大的那個還趴在張嬤嬤肩頭,伸著脖子回頭看那漸漸遠去的宮殿。

  宋芸汐走了一段,才悄悄吐出一口氣,胸口的緊繃感慢慢松下來。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小的,那小東西攥著半截從皇帝龍袍上摳下來的金絲線,正放在嘴裡咂得有滋有味。她嚇了一跳,慌忙讓蕭景寒抱著孩子,她掰開孩子的小手,把那根絲線取了出來。

  蕭景寒抱著孩子往外走,一路到了宮門口。

  馬車等在門外,周平見了他們出來,連忙掀開車簾。一行人上了車,帘子放下,隔絕了外頭的風,車裡頓時暖和起來。

  而宮門口突兀地停著一輛馬車,車夫悠閒地坐著,好似在等什麼人。

  蕭景寒皺起眉頭:「周平,去查查那輛馬車的情況。」他現在必須要預防一切危險的來源。

  周平回道:「王爺,不用查了。這是將軍府的馬車,應該只是來看看王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