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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京城的密謀

  隊伍因為有傷員,也是趕了幾天的路,人困馬乏的,在驛站多停留了一天休整。

  第二天接著趕路,這一路風平浪靜,一路走走停停,倒是十分愜意。

  京城。

  消息到的時候是酉時三刻,七皇子剛用完膳,正靠在書房的榻上翻一本地方志。

  門外有人快步進來,步子壓得低但急。貼身護衛在簾外停住,聲音往下壓著,像怕被風捲走:「殿下,平遠那邊來人了。」

  七皇子翻書的手沒停,眼皮也沒抬:「讓他進來。」

  進來的人穿著一身灰布短打,臉上帶著灰,嘴唇乾得起了皮,進門就跪下去,額頭抵著磚縫:「殿下,全折了。」

  七皇子手裡的書停住了。他慢慢把書合上,擱在膝頭,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人。那人後頸上有道新傷,結的痂被汗泡得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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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再說一遍。」

  「峽谷里一百三十人,一個都沒回來。」那人的聲音抖了一下,很快壓住了,戰王那邊有後手,至少百來個暗衛提前布在峽谷外圍,合圍之後一個都沒跑掉。"

  七皇子把書放在榻沿上,坐直了。他臉上沒什麼表情,手指搭在膝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敲了大約七八下,停了。

  「梁承安呢?」

  「梁縣令在城內。戰王沒動他。」

  七皇子站起來。他穿著一件月白常服,腰帶松松繫著。

  他走到窗邊,推開半扇。外面天色已經暗了,院子裡掌了燈,橙黃色的光映在窗紙上。

  「戰王帶的什麼人?」

  「十二個近身護衛,一個女眷,三個孩子,兩個丫鬟一個嬤嬤。」

  七皇子沒回頭,聲音從窗邊傳過來,不高,但透著一股涼意:」百來個暗衛,藏了一路。你們的人在山裡趴了一夜,連對面多了一百多號人都不知道?」

  跪在地上的那人肩膀縮了一下,沒敢答話。

  七皇子把窗戶關了,轉過身來。他走到那人面前,低頭看著對方的後腦勺。那人跪著不敢動,能看見七皇子的靴尖停在他膝蓋前面,月白的衣擺垂下來,掃到他擱在地上的手指尖。

  「起來吧。」

  那人顫了一下,慢慢爬起來,垂手站著。

  「下去歇著,把傷處理了。」

  「是,那人退出去了,步子快,帘子在他身後晃蕩了許久才停下來。

  七皇子在屋裡站了一會兒。書房裡點著兩盞燈,光夠亮。他走到書案後面坐下來,伸手去夠茶盞,端起來送到嘴邊才發現是涼的。他也沒放下,端著喝了一口。

  然後他擱下茶盞,朝門外說了句:「備轎。去桓王府。」

  轎子出了府門,穿過兩條街,停在恆王府後門。

  小廝前去敲門後,二人就在門外等待。

  桓王還未歇下,聽來人稟報,七皇子來訪,還有些不可置信,「我和老七向來不親近,他這個時候來,這般時辰竟走後門,有點意思。」

  蘇慎問道:「王爺要見嗎?」

  「當然要見,不見不是顯得我這個長兄不近人情嗎?」他唇角微揚,眸光透著算計。

  七皇子被領到了花廳上了茶,桓王才過來。

  「這個時辰過來,不像是找我喝茶的。」

  「大哥明人不說暗話,你知道我找你什麼事,我們大家都心知肚明。」

  桓王剛要開口,就又被七皇子打斷。

  他的話被噎在喉嚨里。端著茶盞的手一頓,片刻才淡笑著把茶盞擱回桌上。

  「老七,你這性子還是急。」恆王往椅背上靠了靠,慢悠悠地開口,「老二的事估計還要想其他的辦法,不能明著來。」

  七皇子的手搭在膝蓋上,指尖微微收緊:「大哥,平遠的事你比我清楚。一百三十個人全折了。消息早晚傳到父皇耳朵里。到時候父皇問起來,我怎麼交代?」

  恆王沒接話。他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案沿上慢慢敲了兩下。花廳里安靜了一會兒。

  「老七,」恆王終於開口,「你跟我說實話,平遠那邊的人,是你從京城帶過去的,還是梁承安的人?」

  七皇子看了他一眼:「都有。京城去的死士是主力,梁承安負責接應。」

  「梁承安現在什麼情況?」

  「還在平遠待著。二哥沒動他。」

  桓王點了點頭,手指停了下來。「梁承安沒被帶走,就是你二哥故意留著的。留著這個人,就是在等父皇問。到時候父皇問起來,二哥可以說是地方官自作主張,也可以說是有人指使。主動權在他手裡,不在你。」

  七皇子的嘴唇抿緊了。沉默了很久,他開口說了一句:「大哥,我今天來,不是來聽你分析的。平遠的事我已經做了,人已經折了,追不回來。我現在只問你一句——幫不幫我?」

  七皇子靠在椅背上看著恆王。兩個人隔著那張方桌,桌上茶盞里的熱氣正在變薄。花廳里安靜了很久,久到七皇子的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攥緊,又鬆開。

  「大哥」七皇子終於忍不住開口,「咱們倆之前那些事,今晚先放一邊。二哥回了京,第一個倒霉的是我,我倒了之後,第二個就是你。你以為平遠的事參我一本就完了嗎?」

  「回京之後要翻的舊帳不止這一件。咱們之間那些齟齬,跟他回來之後要算的帳比起來,算不了什麼。」

  「如今,她帶了那個農婦回來,還有了三個孩子,父皇現在連一個皇孫都沒有,如果讓他回到京城,必定風頭無兩。」

  恆王的手在膝蓋上停住了,七皇子的話剛好戳到他的痛處。

  他站起來,走到花廳門口,背著身站了一會兒。院子裡種了一叢竹子,夜風吹過來,竹葉嘩嘩響。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落得很清楚:「老七,你今晚來找我,不是來問我幫不幫的。你早就知道我一定會幫。你是來跟我談條件的。」

  七皇子沉默了一下,然後說:「大哥聰明。我確實有條件。」

  「說。」

  「平遠的事,你必須替我壓下去。」七皇子的聲音壓低了,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梁承安那邊,我管不了了。你的人離平遠近,你去處理他。明天天亮之前,梁承安必須死在平遠。死因隨便你編——畏罪自盡也好,盜匪報復也好,都行。」

  恆王轉過身來看著七皇子。竹葉還在身後響著,他的臉在燈影里半明半暗。

  「然後呢?」桓王問。

  「然後——」七皇子也站起來,走到恆王面前兩步遠的地方停住了,「父皇那邊,你去說。你遞摺子,說平遠盜匪猖獗,梁承安遇害,戰王已平安過境,請父皇加派兵力清剿平遠盜匪。你替我把話圓了,我就欠你一個大人情。將來你要什麼,我給什麼。」

  桓王看了他很久。院子裡的風把燈吹得晃了一下,兩個人臉上的光影交錯著變了變。

  「老七,你長進了。」恆王開口,語氣裡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東西——像讚嘆,又像審視,「知道把自己的事變成兩個人的事。平遠的梁承安我去處理,父皇那邊我去說。你欠我的人情,我記著。」

  七皇子點了點頭:「這個人情,我一定還你。」

  桓王沒有接這個話。他轉身走回書案後面坐下來,鋪開一張空白的信紙,提筆蘸了墨。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停了一瞬,他抬頭看了七皇子一眼:「你先回去。天亮之前,梁承安的命會有人去收。」

  七皇子站在花廳中央,看著恆王低頭在紙上寫字。他沒有多留,拱了拱手,轉身往外走。步子比來時快了一些,穿過院子,出了後門。

  蘇慎從廊下閃進來,垂手站在花廳門口:「王爺,七皇子走了。」

  桓王擱下筆,把紙上的字吹了吹,折好,沒有封蠟。「蘇慎,」他說,「平遠那邊,你親自去一趟。梁承安不能留到天亮。做得乾淨一點,別留痕跡。」

  蘇慎接了紙條躬身應道:「是。」轉身之際,腳步微頓,遲疑著開口:「王爺,七皇子口中的人情……」

  桓王笑了一聲,端起茶盞,發現茶已經涼透了。他沒叫人續,端起來喝了一口涼的,擱回去。「老七的話你也信?他今晚說的每句話都是真的——但他欠的人情,什麼時候還、怎麼還,他說了不算。將來他需要我幫忙的時候,我再提。現在不是時候。」

  蘇慎不再問了,躬身退了出去。

  桓王坐在書案後面,燈影把他的臉切成了明暗兩半。他看了看窗外黑沉沉的夜色,手裡的茶盞已經徹底涼了,他也沒放下來,就那麼端在掌心裡。

  「老二回了京,老七要穩住。」他低聲說了一句,沒有說下去。竹葉又在風裡響了一陣,燈芯燒到最後,暗了暗,又亮了一下,然後穩穩地繼續燒著。

  暖閣內,皇帝暗前跪著一名黑衣人。

  「什麼?老二被刺殺?那孩子們有沒有事?」啟元帝猛的從椅子上站起來,衣袖帶翻了旁邊的茶杯。

  李福全連忙上前安撫:「哎呦……您別急,人都好好的,不日就到京城了。」

  他這才稍微冷靜下來,聽著黑衣暗衛的稟報經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