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破曉,車馬緩緩的駛出了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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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遠縣的街道還罩在青灰色的晨霧裡,兩側鋪板緊閉,只有一隻瘦狗蹲在石階上,看著車隊經過,一聲沒叫。周平騎馬走在最前頭,眼睛從街面掃到屋檐,再從屋檐掃到街尾,什麼都沒漏。
蕭景寒依然騎著他的踏雪走在馬車旁邊。宋芸汐掀開車簾看了一眼,見他腰背挺直,右手虛按在刀柄上,姿態鬆弛,像出門踏青。
幾小隻安安穩穩睡在襁褓里,鼻尖淺淺勻著呼吸,並未醒來。
宋芸汐輕輕揭開了車簾,看著平安縣的街道,這些房子和同安縣的大同小異,一個字——窮。
出城門的時候,昨晚開側門的那個衙役靠在牆根打哈欠。看見車隊過來,他站直了,目光在車馬上飛快地掃了一遍,然後移開,繼續打哈欠。墨尋從他身邊經過時,餘光看見他垂在身側的右手在袖子裡捏了個手勢。
前行約莫半日路程,官道拐入一處兩山夾峙的峽谷。兩側山崖高聳,古木參天,林蔭遮天蔽日,谷中風聲呼嘯,周遭安靜得過分,連飛鳥走獸的啼鳴都盡數消失。
護衛立刻勒馬止步,神色驟然緊繃,低喝一聲:「此地不宜久留,加快速度通過!」
話音未落,林間驟然響起嗖嗖破空之聲,數十支淬毒箭矢從密林亂石間激射而出,密密麻麻朝著馬車射來。
黑衣死士自山林各處躍出,手持利刃,直奔車廂而來,一場截殺驟然爆發。
廝殺聲驟起的剎那,車廂猛地劇烈顛簸。懷中的孩子被巨響驚醒,嘴巴一扁就要哭。
宋芸汐心頭一緊,立刻側身將孩子死死護在身下,後背緊貼車廂木板。
外面打鬥場面極度血腥,她快如閃電的打暈了顧明秀安然還有張嬤嬤。隨後把孩子們送進空間,又在空間裡拿出了那把上次裝了消音器,未使用的衝鋒鎗,做好準備。
別人他管不了,但是危急時刻,就算暴露也要保證孩子們的安全。
外面刀劍碰撞的脆響、怒喝聲、兵刃入肉聲交織在一起,每一聲都揪著她的心弦。
所有人在宋芸汐的馬車形成了一個包圍圈,抵擋著那些疾馳而來的箭雨。
就在宋芸汐都打算出手的時候,空中飛來的箭漸漸的停了。
宋芸汐把異能釋放出去,有黑衣人加入戰場,不過都是她們這邊的。
她微微勾了勾嘴唇,這應該是她爹派來保護他的。
覺得應該不會有危險以後,就把孩子們從空間放出來。
蕭景寒聲線冷沉,不帶半分波瀾,落下絕殺令:
「盡數清繳,不留活口,不留痕跡。」
半個時辰後,峽谷之中的打鬥終於平息。
蕭景寒第一時間就過來揭開那車帘子:「怎麼樣?嚇到了沒有?」
宋芸汐看到他身上的衣服破損,臉上還有星星點點的血跡,而此刻臉上全是擔心的面容,有里微微暖了幾分,同時也鬆了口氣,幸好她提前的孩子帶了出來,不然解釋。
蕭景寒看到她呆愣愣的,以為她被嚇到了,有些著急要爬上馬車。
宋芸汐連制止,「別……你別上來,你身上有血,等會嚇到孩子。」
「嗯……好!」他剛要轉身,餘光瞥到旁邊幾個歪倒在坐榻上的人,他指了指他們,「她們怎麼回事?」
宋芸汐有些心虛的摸了摸鼻子,「哦……你說她們啊!就是……就是嚇暈過去了。」
蕭景寒看了一眼轉身離開,他還有好多事情要做。
谷中的廝殺聲徹底落幕。
短短數息的碾壓清剿,整片峽谷再無半點活人的氣息。
遍地殘箭斷刃,林間血腥微涼,方才洶湧滔天的殺機,已然被徹底抹平。
百餘暗衛迅速規整戰場,無聲清掃痕跡,排查山林崖壁每一處死角,動作利落沉穩,不出半分聲響。
周平快步折返,低聲稟報:「主子,全境肅清,無殘餘敵寇,前路已通。」
蕭景寒立在馬背上,踏雪溫順佇立風中。
「那就準備啟程吧,這裡不便久留。」
「是!屬下遵命。」
宋芸汐把車簾重新掖好,低頭看了看身邊並排放著的三張睡的紅撲撲的小臉,好似外面的一切都與他們無關,她不禁感慨,當小孩真好。
過了沒多久,在馬車的顛簸中,顧明秀先醒了。她哼了一聲,抬手摸著後脖頸坐起來,眉頭皺著:「我怎麼睡著了……脖子酸得厲害。」
宋芸汐頭也沒抬,低頭看著宋霽月攥緊又鬆開的小拳頭:「馬車顛了一下,你撞到頭了。」
「……哦……可我怎麼記得好像打起來啦!」顧明秀揉著脖子,看見旁邊三個孩子還睡的很香,沒追問。
宋芸汐:「嗯嗯……就是打起來了,只是馬車顛簸了你們就暈了。」
沒多會兒,張嬤嬤醒和安然一起醒了,她睜開眼睛先是一慌,看見宋芸汐坐在對面,又看見三個孩子都在,才拍著胸口鬆了口氣:「嚇死老奴了……方才外頭那是……」
「已經沒事了。"宋芸汐說,"王爺的人已經處理好了。」
張嬤嬤縮了縮脖子,把包袱往懷裡拽了拽,沒再往外看。
車簾被人掀開了。
蕭景寒的臉出現在縫隙里。血衣沒換,但臉洗乾淨了,頭髮重新束過。他看了一眼車廂里——三個襁褓並排躺著,其餘人都已經醒了。
「能走了?」他問。
「能。」
他放下車簾,聲音從外頭傳進來:"啟程。"
馬車行駛兩個三個時辰,日暮時分抵達中途的驛站
隨行護衛無需主子叮囑,自行分派值守,正門、後院、迴廊各處皆有人暗守,目光留意著驛館內往來之人。驛館小二殷勤上前伺候,端茶送飯,笑臉周全,看不出半點異樣
等安頓好了,宋芸汐直起腰,蕭景寒靠在桌沿上看著她。
「車上那三個人。」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不是嚇暈的。」
宋芸汐的手頓了一下。
「她們頸側都有手印子。」蕭景寒一臉戲謔說,「看來你力氣不小啊!」
宋芸汐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蕭景寒沒追問。他伸手從碟子裡捏了一顆干棗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了,然後把手上的碎渣拍了拍,語氣鬆了些:「下次打輕一點。青了不容易消。」
他又接著說道:「接下來能還能安靜一些,畢竟這次折損了這麼多人,他們一時半會補不上。」
宋芸汐雙手托腮的思考了一會,隨後問:「我們的人傷了幾個?」
"十一個。不重,都是皮肉。"
"死的呢?"
「三個,」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平,像在說天氣,「已經埋了。」
他想了想又接著說,「你父親那邊的不清楚,他們都是自己處理,估計傷亡不大。」
宋芸汐端著碗低頭喝了一口。紅糖水還挺甜,紅棗煮軟了,咬一口有股焦香味。
宋芸汐指尖摩挲著粗瓷碗沿,抬眸看向桌邊的男人。燭火跳曳,落在蕭景寒褪去血污的側臉,眉眼冷冽柔和各占一半,方才看穿她小動作的戲謔散去,只剩沉穩。
他從不會刨根問底逼她坦白秘密,這是長久以來心照不宣的縱容。
若是方才暗衛動作慢上半分,若是她沒提前將孩子轉入空間,後果不堪設想。那把裝好消音器、隨時可以扣動扳機的全自動衝鋒鎗,差一點就暴露在眾人眼前。
蕭景寒將她細微的慌亂盡收眼底,起身緩步走到床邊,垂眸看著熟睡的孩兒,語氣放得極輕,褪去所有殺伐戾氣:「有我在,傷不到你們分毫。今日是我預判遲了,讓你受驚了。」
他征戰多年,慣於預判埋伏,唯獨這次低估了對方為阻他回京,不擇手段的狠絕,讓殺機直逼妻兒身前,是他的疏漏。
「我沒事。」宋芸汐平復心緒,我能保護好自己和孩子。
蕭景寒聞言非但不驚,反而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眼底滿是篤定:「我知曉。你從來都不是躲在我身後,任人拿捏的女子。」
從初見時她醫術詭絕、數次救他險境從容脫身,他早就清楚宋芸汐藏著一身旁人看不懂的本事。
他從不好奇秘密根源,只一心護住她,替她擋下所有需要亮出底牌的危局。
「往後不必輕易動用你的法子。」蕭景寒俯身,壓低嗓音,只有兩人能聽見,「所有的事我來擺平,你只需守好孩子們安穩度日便好,你的異樣不必展露給外人看。」
一語戳中她心底最深的顧慮。
就在此時,房門被輕輕叩響,墨尋壓低聲音在外稟報:「主子,王妃,屬下查驗過驛館後廚、廂房、水井,驛館掌柜小二都查過了,目前沒問題。
蕭景寒神色復歸冷肅:「進來說。」
墨尋推門而入,躬身行禮,語速沉穩稟報:「王爺!來的人全是死士,只餘下一個活口,其餘人全部服毒自盡了,這個審了,也是閉口不說。」
蕭景寒敲了敲座椅扶手,「殺了吧!不必深挖。無非就是那些人。」
此話一出,屋子裡的人都覺得瞬間冷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