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秀訂親,和要成親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全村,沒有一個人不誇她命好,以後就要去城裡生活了。
很多人家都在懊悔,為什麼她們當初沒想到這個呢!護衛咋啦?人家在王爺王妃跟前當差,俗話說宰相門前七品官,這還是在王爺跟前的人。
況且她們農村的姑娘,嫁到鎮上都難,顧明秀嫁到京城,而且還和王爺有關係,顧家一個家族都會被高看一眼。
許多人都動了來找宋芸汐的心思,可惜要見一面都不容易。
顧長庚家裡吵的最凶,顧明月在家裡一哭二鬧:「娘,都怪你,當初我讓你去和宋芸汐說你不去,那個宋予安本來就是我先看上的,顧明秀那個賤人憑什麼嫁給他?我不管,我就是要嫁給他,你們去給我說說。」
顧明財把碗用力往地上一砸,「砰」的一聲瓷片四濺,湯水潑了一地,堂屋裡瞬間鴉雀無聲,幾個小的嚇得瑟瑟發抖。
顧明月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哐當一聲碗碎響傳來,立馬僵住瞪圓兩隻淚眼,緊抿嘴巴把哭聲硬憋回去,冷不丁還打了個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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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指著顧明月罵道:「你們當初如何欺負宋芸汐的你不知道?如今想讓人去求她,為什麼不做夢,那樣來的快一些。」
他又指了指家裡,看起來有些情緒崩潰的吼道:「你看看我們家有什麼?村里人都在做工,都在做生意,你去幹了幾天都被趕回來了,現在只是種地的泥腿子,年景不好都吃不上飯。」
「你再看看村里人,哪一戶沒有賺到銀子,我們家就等著坐吃山空,你再去把她惹毛了,我們全家腦袋都不用要了,三弟走時和你們說過的話,沒過多久,你們就忘了是
飯桌上的人都低下了頭,只聽到顧明月的抽噎聲。
堂屋裡靜默了很久,顧長庚才長長的嘆了口氣:「聽你大哥的,不要惹事,不然保不住你,如今井水不犯河水,已經是最好的了。」
…………
書房裡點著一盞燈,火苗攏在琉璃罩子裡,光暈不大,只照得見桌案上鋪開的一幅輿圖。蕭景寒坐在案後,正用指尖在圖上一條山路上慢慢劃著名,神色專注。
門被輕輕叩了三下,不重,卻極有節奏。蕭景寒沒有抬頭:「進來。」
蘇沐塵推門進來,一身玄色勁裝,腰間挎著短刀,肩上背了一個不大的包袱。他反手把門帶上,走到案前站定,沒有廢話,直接開口道:「王爺,我今晚就走。」
蕭景寒這才抬起眼來看了他一眼。燭光映得蘇沐塵的臉輪廓分明,眉目間有一種沉穩的篤定,顯然這個決定他已經思量了不止一天。
「路線都摸清了?」蕭景寒問。
蘇沐塵點了下頭,伸手指向輿圖上一條偏西的細線:「官道不能走,太扎眼。我走這條山道,比你們大約快出兩到三日的腳程。沿途的驛站、渡口、關隘,我挨個踩一遍,有異動就留記號。你們按原定路線走,我在前面替你們掃一眼。」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萬一路上有什麼埋伏,我至少能提前遞個信回來。你們帶著三個孩子,經不起驚動。」
蕭景寒沒有立刻接話。他垂眼看著輿圖,手指在桌沿輕輕叩了兩下,像是在掂量什麼。過了片刻,他才開口:「沐塵,這一路你一個人,遇事不要硬碰。探到消息就撤,不必糾纏。」
蘇沐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笑:「王爺放心,我就是一個商人,不參與朝中局勢,自然不會有人惦記我這條命,況且我還有侍衛。」
他轉身走到門口時,蕭景寒又叫住他:「等等。」蘇沐塵回頭,蕭景寒從案下摸出一枚小小的銅哨,隔空拋了過去。蘇沐塵抬手穩穩接住,看了一眼,便收進懷裡。
「遇到急事,三長兩短,我聽得到。」蕭景寒說。
蘇沐塵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推門出去了。夜風從門縫裡灌進來一瞬,吹得燈焰猛地一歪,又緩緩挺直。蕭景寒重新低頭看向輿圖,指尖順著那條山路慢慢划過,神色比方才更沉了幾分。
院子裡傳來一聲極輕的開門響,然後就是遠去的馬蹄聲。
………
時間過得很快,一晃眼就到了正月十八。
天還沒亮,宋芸汐就起來了。她親自帶著丫鬟嬤嬤們,給宋予安布置的喜房……
喜房裡掛滿了紅綢,床上鋪著嶄新的紅緞被子,被角繡著鴛鴦戲水,床頭還貼了一對胖娃娃的年畫。窗紙上剪了大紅的雙喜字,燭台也換成了紅蠟燭,整個屋子喜氣洋洋。
張嬤嬤進來看了,嘖嘖贊道:「王妃費心了,這屋子比正經大戶人家的新房還體面。」宋芸汐笑而不語,只把桌上那對紅燭又擺正了些。
外頭院子裡,宋予安已經換上了新做的紅袍,頭髮束得一絲不苟,正站在廊下搓著手來回踱步。他今天倒不像平時那般板正了,眉眼間帶著掩不住的緊張與歡喜,時不時往門口看一眼,又不好意思催促。
蕭景寒從書房出來,打量了他一眼,難得露出了一個帶笑的神色:「不錯,像個新郎官的樣子了。」宋予安連忙躬身:「王爺……」蕭景寒擺手
吉時一到,宋予安便出發了。門口停著一輛收拾得乾乾淨淨的馬車,車前扎了大紅的綢花,那紅綢在晨光里鮮亮亮的,看著就喜慶。
宋予安翻身上了馬,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宋芸汐正站在廊下朝他點頭,蕭景寒也站在旁邊,目光沉靜地看著他。他深吸一口氣,勒緊韁繩,往顧家方向去了。
一路上鞭炮聲零零星星地響著,馬車跟著他緩緩前行,車上的紅綢被風吹得輕輕飄動。村里人三三兩兩地站在路邊看熱鬧,孩子們追著馬車跑,嘰嘰喳喳地喊著「娶親啦娶親啦」。有婦人抱著孩子指著馬車說:「瞧瞧,這就是王妃身邊那個護衛,顧明秀真是好命。」
到了顧長遠家門口,更是熱鬧。顧明秀穿著大紅嫁衣坐在屋裡,許大妮一邊給她梳頭一邊抹眼淚:「到了婆家要好好過日子,別耍小性子……」顧明秀紅著眼應著,手裡攥著一把紅花生,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宋予安翻身下馬,在眾人的鬨笑聲中往門裡塞了幾個紅包,門才終於打開。他走進去時,腳步比平時慢了許多,一步一步走得格外鄭重。
顧明秀被喜娘攙著出來,蓋頭遮著臉,只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脖頸。宋予安看著她,喉頭動了一下,伸出手去。兩隻手交握的瞬間,他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而她的手指微微發顫,卻用力回握了他一下。
拜別父母時,顧長遠和許大妮都哭了,顧奶奶也老淚縱橫,拍著宋予安的手反覆叮囑:「好好待她,好好待她……」宋予安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爹、娘、爺爺,奶奶放心。我宋予安對天發誓,此生絕不負明秀。」
嗩吶聲響起,新娘子被扶上了那輛扎著紅綢的馬車。宋予安重新翻身上馬,回頭看了一眼哭成一片的顧家人,又看了一眼馬車,嘴角終於壓不住地翹了起來。他策馬走在前面,馬車跟在身後,車輪骨碌碌碾過村路,車上的紅綢一路飄著,像一條暖融融的線,把兩個原本不相干的人牽到了一處。
回到宋芸汐這邊,拜了天地,再拜宋芸汐和蕭景寒,之後就是在院裡擺了三四桌酒席。菜雖不算奢靡,但雞鴨魚肉俱全,酒也是從鎮上搬來的好酒。
酒席散了之後,宋芸汐回房去看三個孩子,蕭景寒給她端了一碗燕窩粥進來遞給她:「累了吧!喝了好好休息。」
宋芸汐接過來小口的喝著,蕭景寒忽然問道:「你的事情安排完了嗎?我見這幾天天氣都還好,我們不如早些出發,沐塵已經提前出發了,他不能和我們同路引人懷疑,特別是你的身份不能讓他們知道。」
「本來有三個孩子,和有良種他們都不會放過你,如果在出來一個將軍府嫡女的身份,我估計他們會不計後果的來刺殺。」
宋芸汐端著碗的手猛地頓住了,勺子在碗沿磕了一下,發出清脆的一聲響。她抬起頭看向蕭景寒,眉頭擰了起來:「什麼?我三哥已經出發了,為什麼沒來和我說?」
蕭景寒沒有迴避她的目光,只平靜地說:「他估計是怕你不同意。」
宋芸汐把碗擱在桌上,力道比平時重了幾分,碗底磕在木面上「嗒」的一聲。她抿著嘴沉默了片刻,胸口微微起伏著,像是在壓著什麼情緒。
「他帶了幾個人走的?」她問,聲音比方才低了些,尾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
蕭景寒知道她擔心的不只是蘇沐塵一個人上路有沒有照應,更怕他逞強把自己擱在險處。他如實答道:「帶了四個暗衛,都是身手利落,也熟悉山路。馬匹糧草也備了雙份,沿途還有兩處他們自己人的落腳點。」
他頓了頓,又說:「走的西邊山道,比我們的路線快兩到三日腳程。他說沿途驛站、渡口、關隘,他挨個替你們探一遍,萬一有什麼埋伏,至少能提前遞信回來。」
宋芸汐垂下眼,盯著桌上那盞燭火看了好一會兒。燭淚從紅燭上緩緩淌下來,在銅台上凝成一小灘。
宋芸汐又喝了兩口燕窩,放下碗,拿出手帕擦了擦嘴,這才說道:「既然三哥已經提前出發探路,我們也儘快出發的,去準備好,就三日後出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