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回到家,宋芸汐忽然想起還有宋予安和顧明秀的婚事,便對張嬤嬤說道:「你去找個媒婆到顧明秀家問問,他們同不同意,記住把利害關係和他們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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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二月要回京,如果同意就把婚事儘快給他們辦了,銀子不是問題。」
張嬤嬤領命回道:「是王妃!老奴這就去辦。」說著就轉身出了門。
宋芸汐又轉頭對著蕭景寒問道:「我這邊我考慮好了,把肥皂作坊和豆腐作坊交給我爹他們管理,也算是報答他們的養育之恩了。」
「做蚊香的方子,就留給村里吧!畢竟我也這個村里待過,同安縣的房子和茶樓,都讓我兩個哥哥照看一下。」
她喝了口茶繼續說:「芸秀姐那邊,我看雷大壯是個好的,他和他們一起賣肥皂賺了不少錢,日子也過得安穩,其他的也沒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從小她對我很照顧,我對她也算是還了恩情了。」
蕭景寒點了點頭:「我這邊也安排完了,蘇將軍和陸國公都有派人來,年前就到了,目前已經分布到村里各個角落,你放心吧!等宋予安的婚事敲定就走。」
「他們……派人來了?」
宋芸汐有些感動,心裡想的卻是,他們應該是愛她的,不然才不會管她的死活,雖然她不需要,但是還是讓人心裡很溫暖。
「是!都是死士。」蕭景寒把她臉頰邊的頭髮是別到耳後,這才寵溺的繼續說道:「你別怕,我也有派人來,就算我死也不會讓你們母子有事。」
宋芸汐一把拍開他的手:「我那是怕危險嗎?我是怕下雪趕路孩子受不了。」
蕭景寒手被拍開,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暗罵了一句——這死女人,又是不解風情。每次他剛靠近一點、她就跟被燙著似的縮回去,恨不得退到三丈外。他有時候真想掰開她腦袋看看,裡頭到底裝了多少道門閂。明明孩子都給他生了三個了,偏偏在這事兒上跟躲債一樣,連個好臉色都不肯多給片刻。
可他到底沒把這話說出來,只收回手負在身後,面上依然雲淡風輕:「是,你什麼都不怕,就怕凍著孩子。那咱們等雪化了再走,不趕那一兩日。」
宋芸汐「嗯」了一聲,低頭喝茶,沒再看他。她心裡其實清楚得很,蕭景寒對她越是溫柔,她就越不敢往深處想。
末世里那些為了半塊麵包就反目成仇的夫妻、為了一瓶水就把同伴推出去的兄弟,她見得太多了。信任這種東西,她早就掰碎了咽進肚子裡,如今能信一成的,也只有自己。
蕭景寒也不逼她,他起身說道:「我還有一些公務要處理,還得讓人把馬車重新加固一遍,防著路上顛著孩子。」一邊吩咐一邊在心裡磨牙……等回了京,日子長了,他就不信焐不熱這顆石頭心。
「嗯!」宋芸汐回了一聲繼續喝茶。
宋芸汐坐在窗邊,聽著他一條條吩咐下去的聲音,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想:這人確實不一樣,可誰知道這不一樣能撐多久呢?
正出神,張嬤嬤已經領著一個媒婆回來了,在院裡回話:「王妃,媒婆找好了,說過完正月就去問,老奴說時間趕得急,老奴給了他十兩銀子,她顛顛的就去了。」
宋芸汐回過神來,放下茶杯:「知道了,讓她儘快。事情辦成了,再賞她一份。
…………
過了幾天,宋芸汐正在屋裡逗三個孩子,孩子們並排躺在搖床上,嘴裡咿咿呀呀地蹬著小腿,小的那個被奶娘抱在懷裡哄著。宋芸汐拿個撥浪鼓輕輕搖著,兩個小東西的眼睛跟著轉來轉去,看得她心裡軟成一片。
顧明秀從月亮門外快步進來,到門口先停了停,輕聲喚道:「王妃。」
宋芸汐回頭看她,把撥浪鼓遞給奶娘,起身走出來:「怎麼了?」
顧明秀耳根微紅,低聲道:「我爹說讓我來請您過去一趟,說是……商量我的婚事。」
宋芸汐一聽便笑了:「這可是大事,我得去。」她往書房方向看了一眼,「王爺呢?」
「王爺在批公文。」小翠回道。
宋芸汐想了想:「你等一下,我去問問他去不去。」顧明秀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宋芸汐已經朝書房走去了。
書房門半掩著,蕭景寒正坐在案後看卷宗,聽見腳步聲抬起頭:「怎麼?孩子鬧你了?」
「沒有,正乖著呢。」宋芸汐把顧明秀的事說了,末了補了一句,「怎麼說也是跟了你多年、出生入死的人,她的婚事,你不該去坐坐?」
蕭景寒放下卷宗,略一沉吟便起身拿外袍:「嗯!等我換身衣裳。」
宋芸汐站在廊下等他,不多時蕭景寒換了件月白常服出來,簡單卻不失體面。兩人並肩走出院子,顧明秀見了連忙行禮,蕭景寒擺擺手:「走吧!叫上宋予安。」
幾人剛到門口,就看見顧家一家人包括村長和幾位顧家族老都在,剛一進院子,所有人都跪下磕頭異口同聲的道:「草民見過王爺王妃。」
蕭景寒抬了抬手:「大家不必多禮,都起來吧。今日是來商量喜事的,大家都隨意一些。」
眾人這才戰戰兢兢地起身,顧爺爺搓著手上前,臉上堆著笑卻又帶著明顯的拘謹:「王爺、王妃,快請屋裡坐,屋裡坐!鄉下地方,簡陋得很,委屈二位了。」
宋芸汐笑著應道:「爺爺您客氣了,明秀跟我親如姐妹,她的婚事我自然要來。」說著她目光往院子裡一掃,看見顧明秀低著頭站在她娘身後,耳朵紅得快要滴血,嘴角便忍不住翹了起來。
眾人進了堂屋,地方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桌上擺著瓜子和花生,還有一壺熱茶,顯然是費了心思準備的。
蕭景寒被讓到上首,宋芸汐坐在他旁邊,宋予安則站在門口,難得有些手足無措——他當暗衛時藏身於陰影里從不出聲,如今成了主角,倒不知手腳該往哪裡放了。
蕭景寒看了他一眼,淡淡開口:「站那麼遠做什麼?進來坐下。」
宋予安愣了一下,抬腳走進來,挨著凳子坐了半邊,脊背挺得筆直,跟當年在暗處蹲守時一模一樣。
顧爺爺見狀,心裡有了底,便清了清嗓子開口:「王爺、王妃,既然二位親自來了,草民也不繞彎子。宋予安這孩子,我打聽過,人踏實、本分……」
「雖然無父無母,但如今是王妃身邊的人,又是王爺親自點頭的,我沒什麼不放心的。」他說著看了孫女一眼,「明秀那丫頭自己也是願意的,草民就一句話……只要她過得好,我們沒二話。」
顧明秀頭埋得更低了,手指絞著衣角,耳朵紅得透亮。
宋芸汐笑著接過話:「爺爺您放心,予安他在王爺跟前當差,俸祿和前程王爺都安排好了。婚後明秀跟著他,不會受委屈。」
她頓了頓,又道,「再者,我們二月就要回京了,予安自然也要隨行。所以這婚事,日子得趕一趕,我想定在您看使得使不得?」
顧爺爺看向顧長遠兩口子:「明秀是你們的女兒,你們說說意見吧!」
顧明秀的娘許大妮說道:「放在王妃跟前,民婦放心,民婦和王妃娘娘相處時間長,也明明白娘娘的為人,自然同意。」
顧長遠也一臉憨笑的說道:「同意的,同意的,前幾天媒婆來的時候我們就看了日子,正月十八是個好日子,雖然有些倉促,但是她要一起進京,也不方便帶物品,帶一些銀錢就好。」
「幾個族老也紛紛附和,都說日子好、宜嫁娶。」
蕭景寒這時才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堂屋都安靜下來:「顧家有什麼要求,儘管提。聘禮、席面、房舍,一切按規矩辦,不必顧慮銀子。」他看向宋予安,「你來說,你準備了什麼?」
宋予安猛地站起來,從懷裡掏出一張單子,雙手遞過去,聲音因為緊張微微發緊:「顧大伯,這是聘禮單子,您過目……銀子、布匹、首飾。」
顧長遠接過去之後,宋予安又躬身遞過來一張地契:「這是我前些日子去縣城置辦的,感謝大伯大娘把明秀養大,我這一帶人走,就無法在二老跟前盡孝,還望你們能夠收下。」
顧長遠連忙站起身扶住他:「不行,不行,我們不能收,你們花銀子的地方多的是,京城寸土寸金,你明天就去賣了,去京城賣個房子,以後也有個地方住。」
宋予安還是保持遞房契的動作道:「您就拿著,我在京城有宅子,雖然不大,但是夠住了。」
他說著,喉頭滾了一下,「往後我一定好好待明秀,絕不叫她受半點委屈。」
顧明秀聽到「小宅院」時終於抬了一下頭,看了宋予安一眼,又迅速低了下去。可那一眼裡,有光。
顧長遠看了單子一眼,手都抖了:「這……這太厚重了,我們家以前很窮,吃不上飯,跟著王妃娘娘才有了一些積蓄,這……我們也給不了什麼嫁妝啊!」
他說著就要把單子往回推,臉上又急又窘,漲得通紅。許大妮在旁邊也跟著點頭,眼眶都泛了紅:「是啊!王妃,予安這孩子有心,我們都知道,可這……這我們實在受不起。明秀能嫁個踏實人,我們就知足了,哪能要這麼多東西……」
幾位族老都心思各異,顧長遠家這是真的要發達了,不僅僅是那些嫁妝,就是攀上戰王這條線,這就算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