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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顧宋兩家的事

  「你們聽說沒?顧明軒家出事了!」

  「他倆不是一直在鎮上租房子住嗎?能出啥大事?」

  「昨天有人在鎮上撞見,他媳婦李春蘭跟別的男人廝混,當場就撞了個正著!」

  「哎喲,這可是敗壞門風的醜事啊!那顧明軒啥反應?」

  「還能咋樣?顧明軒又氣又羞,當場就寫了休書把人趕走了,也沒鬧到官府,私下把這事了結了。」

  「可惜了顧明軒,一心埋頭苦讀,安分過日子,偏偏攤上這麼一檔子糟心事。」

  村頭大柳樹下、各家院門口,村民們湊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議論,熱鬧得不行。可顧家老宅裡頭,卻是一片死寂,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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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長庚嗒嗒地抽著他的旱菸,老王氏坐在台階上邊哭邊罵:

  「你說我們怎麼娶了這麼個殺千刀的賤婦,把我們家害成這個樣子,如今我兒該怎麼辦?他以後哪還有臉去學堂啊?」

  顧明軒坐在長條板凳上,背脊繃得筆直,臉色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他和妻子常年在鎮上租房居住,平日裡一門心思撲在課業上,從沒想過家裡會鬧出這種醜聞。昨日醜事被人當眾撞破,他羞憤難當,當即寫下休書,將李春蘭趕了出去。

  如今這事傳得滿城風雨,鎮上街坊、學堂同窗全都在背後指指點點,他連出門都覺得臉上發燙。

  兩個年幼的孩子緊緊靠在他腿邊,察覺到家裡氣氛不對,怯生生地低著頭,不敢出聲。

  院子裡就剩下老王氏的哭聲和罵聲,其餘人都低著頭悶不吭聲。

  上次顧明北回來,蕭景寒允許他待了十天。他父母又給他說了一門親事,女方是隔村的,人長得還行,濃眉大眼,名叫牛翠花。

  旁人看不出她異樣,可若是仔細留意就會發現,她雙手死死攥著衣角,臉色也泛著幾分蒼白。

  過了許久,顧長庚把煙杆往地上重重一磕,粗著嗓子開口。

  「別哭了!事都已經出了,哭能把閒話哭走嗎?」

  老王氏抬起布滿淚痕的臉,聲音哽咽:「老頭子,可往後的日子咋過啊?明軒還要去學堂讀書,現在鎮上、村里到處都是風言風語,他還怎麼抬頭見人?」

  顧明軒喉結動了動,聲音乾澀沙啞。

  「娘,鎮上我暫時回不去了。租的屋子出了這種事,整條街的人都在議論,學堂我更是沒臉踏進去半步。」

  「那學業怎麼辦?」老王氏急得直跺腳,「你寒窗苦讀這麼多年,難道就要被這個女人毀了前程?」

  顧長庚皺緊眉頭,沉吟半晌。

  「依我看,索性就待在村里老宅里,閉門不出。」顧長庚拿定了主意,「外面的閒話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咱們權當聽不見。你就在家裡安心看書,守著兩個孩子,安安穩穩過日子。」

  老王氏面露遲疑:「可天天待在家裡不出門,旁人豈不是更要嚼舌根?明軒心裡也憋屈啊。」

  「憋屈也得忍著。」顧長庚沉聲道,「總比四處奔波、寄人籬下要強。

  真要是去外鄉投靠旁人,咱們欠了人情不說,寄人籬下的滋味更不好受。」

  「老老實實在自家院子裡待著,時間一長,大夥新鮮勁過了,慢慢也就不議論了。」

  顧明軒沉默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爹說得有道理。與其四處奔波躲避,不如守在家裡。身正不怕影子斜,錯的人已經被休棄,我問心無愧。往後我就閉門讀書,儘量少出門便是。」

  「這就對了。」顧長庚神色稍緩,「踏踏實實過日子,把心思全放在書本上。日子久了,流言自然就散了。」

  一家人正低聲說著話,院牆外又傳來鄰里的交談聲。

  「要說顧明軒也是個硬氣的,換做旁人說不定還會猶豫不決,他倒好,當場就把人休了。」

  「換誰都忍不下這口氣,只是好好一個家就這麼散了,實在可惜。」

  話語一字一句飄進院內,顧明軒垂下眼帘,心裡又酸又澀。夫妻一場落到休離的地步,失望、難堪、無奈交織在一起,沉甸甸壓在心頭。

  顧長庚看他失魂落魄的模樣,開口勸慰:「別多想了。日子是過給自己的,不是過給旁人看的。從今日起,安心在家讀書,守好咱們自己的家。」

  院子裡再度安靜下來,牆外的議論聲斷斷續續飄來,卻再也攪不動幾人打定的主意。

  就連平時愛出餿主意的王小菊,此刻也默默不語,不知在盤算些什麼。

  …………

  顧家不平靜,老宋家也亂作一團。家裡丟了銀票,鬧得雞飛狗跳,如今大房、二房全都吵著要分家。

  唯獨四房沒有這個念頭。兩口子心裡清楚,二人不擅下地勞作,分家之後日子只會更難。

  老宋家此刻徹底亂成了一鍋粥,堂屋裡的爭吵聲隔著院子都能傳出去老遠。

  自打家裡那二百兩銀票憑空消失,這幾天家裡就沒過半日安生。

  那可是宋芸汐辦滿月宴時,給宋家的斷親銀子,整整二百兩,是老宋家這輩子見過最大的一筆巨款。

  當初老兩口小心翼翼將銀票鎖在紅木匣子裡頭,寶貝得不行,誰都不讓碰。可誰也沒想到,不過隔了一晚,好好的銀票居然不翼而飛,木匣裡頭空空如也。

  「我就說家裡藏不住財!」大兒媳張氏叉著腰,滿臉不憤,「平白無故丟了二百兩!門窗完好,沒被撬也沒被砸,不是家裡人拿的,還能是鬼偷的?」

  宋建華臉色難看,沉著臉接話:「這話沒錯。外人根本進不來內宅,鐵定是自家人手腳不乾淨!這日子真沒法湊在一起過了!」

  二房夫妻倆立馬跟著附和,句句都帶著猜忌。

  「就是!平日裡一個個裝老實,關鍵時刻就露餡!二百兩銀子啊,誰不動心?」

  「不分家絕對不行!今天敢偷家裡銀票,明天就敢背地裡算計我們的口糧!繼續同住一屋,早晚被人坑死!」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越吵越凶,句句夾槍帶棒,眼神互相提防、互相打量。原本和和氣氣的一家人,因為丟了銀子,徹底沒了半點親情。

  宋老太坐在椅子上,抹著眼淚唉聲嘆氣,捂著心口難受不已:「造孽啊!那可是二百兩銀子!好好的錢說沒就沒了,這是要逼死我們老兩口啊!」

  宋老頭攥著旱菸杆,臉色鐵青,悶頭抽著煙,煙霧繚繞間滿是疲憊與怒火。他活了一輩子,最看重家族利益。

  四叔是讀書人,一旦分了家,他便沒有銀兩念書,往後又如何考取功名?分家……絕對不行!

  他死死攥著手裡的旱菸杆,指節捏得發白,胸口劇烈起伏。

  家裡小輩敢當眾頂撞他、跟他對著幹,這是從前從未有過的事。

  最關鍵的是,銀票丟失一事他心裡有鬼,生怕事情鬧大,被村里人深挖追查。

  「夠了!!」

  啪的一聲脆響!

  宋老頭暴怒抬手,狠狠將旱菸杆砸在桌腿上,震得桌上碗碟一陣亂顫。

  他猛地站起身,雙眼通紅,滿臉戾氣,死死盯著屋裡一群兒女。

  「誰敢再提分家一句,我直接捆了誰去官府,告你們忤逆不孝!」

  「我還沒死!這家輪不到你們拆!」

  「誰敢鬧分家,就是眼裡沒有爹娘!我讓你們在村里抬不起頭,讓你們子孫都被人戳脊梁骨!」

  這番狠話一出,全場瞬間死寂。

  大房、二房瞬間臉色慘白,再大的怨氣也硬生生咽回肚子裡。

  鄉下人最怕被扣上不孝的罪名,一旦坐實,一輩子都抬不起頭。

  沒人再敢吭聲,全都垂頭耷腦,蔫在了原地。

  宋老太坐在一旁抹眼淚,跟著數落起來:「一個個白眼狼!家裡落難不想著扛事,只想分家跑路,良心都被狗吃了!」

  吵鬧徹底被壓下去,屋裡氣氛壓抑得嚇人。

  宋老頭喘著粗氣,壓下滿腔怒火,心裡飛快打起了算盤。

  不分家可以,可家裡如今沒了銀兩,這個窟窿要怎麼填?

  他眼珠一轉,立刻想到了再過幾日就要出嫁的宋芸秀。

  想到這兒,他臉色一板,轉頭看向大房兩口子,語氣強硬至極:「分家不許再提!家裡如今虧空得厲害,你們兩口子,現在去芸秀那邊一趟!」

  大兒媳一愣:「爹,去幹啥?」

  宋老頭理直氣壯,說得理所當然:「她還沒出嫁,依舊是我宋家的閨女!如今手裡拿著雷家的彩禮,手頭寬裕。你們去讓她拿些銀子回來,補貼家裡救急!」

  這話一落,大房兩口子徹底聽懵了,緊接著一股寒意直衝天靈蓋。

  大房男人當場搖頭,態度堅決:「爹!這活兒我絕不干!要去您自己去!」

  宋老頭瞪眼怒道:「你敢不聽我的話?!」

  這下,大房也徹底憋不住了,積壓多年的委屈一次性爆發出來。

  他抬眼直視宋老頭,聲音又冷又沉:「爹!您摸著良心說說!芸秀當初過得有多慘?」

  「她從前在婆家受委屈,被人磋磨,受盡打罵,臥床不起,差點連命都丟了!」

  「她和離那段日子,躺在破屋裡,沒人管沒人問,渾身是傷!」

  「我們宋家,老的小的,沒有一個人去看過她一眼!」

  「我說去把人接回來,你們沒有一個人同意。」

  「任由她在外頭自生自滅,任由旁人欺負她、笑話她!」

  張氏紅著眼,接上話:「當初她最苦、最慘、差點沒命的時候,宋家不管她、拋棄她!」

  「現在好了!她熬過來了,要嫁個好人,日子有盼頭了!」

  「您倒好,轉頭就想起她是宋家女兒了?張嘴就要銀子填窟窿?」

  「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這惡人,我們不當!」

  屋裡瞬間鴉雀無聲。

  宋老頭被懟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又心虛又惱羞成怒,卻半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