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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宋芸秀大婚

  接下來的日子,紅薯收成很可觀,同村有和宋芸汐一起種了的,留了一些下來,吃和做種子,村里人要買的都來買一些,剩下的全部賣給官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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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芸汐給了他們保存的方法,就是地上墊一層稻草,放上紅薯,在用稻草蓋上,這樣起了保溫的作用,不容易爛掉。

  種了的每家多多少少都賣了一些銀子,多的有幾十兩,少的也有十幾兩。

  有種的人家都高興的不行,終於能過一個好年了,沒有種的人家都買了一些種子,打算明年一定種。

  京城來的兩位官員已經啟程回京復命。

  宋芸汐這邊也忙著操辦宋芸秀的婚事,不過沒大辦——到底是二婚,村里人都看著,太張揚反倒惹閒話。

  她就簡簡單單給妹妹準備了幾樣東西:兩床新棉花彈的棉被,一個木盆、一個粗陶盆,兩匹布,再包了十兩銀子壓箱底。衣裳做了兩套全新的,一套藍底碎花的棉襖棉褲,一套素青色的葛布衫裙,都是實打實的新料子。

  「妹妹……」宋芸秀摸著那兩套新衣裳,眼眶一下就紅了。

  宋芸汐替她疊好,笑著說:「你是二婚不假,但在我眼裡,你嫁人一樣要穿新衣裳。別管旁人怎麼說,咱們自己心裡不委屈。」

  成親那天,男方派來了一輛牛車,車板上鋪了稻草,稻草上墊了條半新的褥子。趕車的是李二,雷大壯那邊只有一個姑姑,聽說家裡挺窮的,這次也把她接了過來。

  車頭拴了塊紅布,就算是喜氣了。

  宋芸秀穿著那套藍底碎花棉襖上了牛車,她是從宋建業家裡出嫁,宋建業現在完全落戶靠山村,宋芸汐給蓋作坊的時候,就在旁邊給他蓋了一個房子,

  王氏和兩位嫂子也給她準備了嫁妝,也都是棉被和衣服。

  出門的時候放了兩掛鞭炮,就送著人去了雷大壯家裡。

  …………

  雷大壯今天颳了鬍子,看起來像是換了個人。他本就身材高大,常年給人看家護院,練得一身筋骨,肩寬背闊,站在那裡像半堵牆。

  鬍子一刮,露出稜角分明的臉膛,劍眉濃黑,眼神炯炯,頗有幾分英武之氣。身上穿了件藏青色的新棉襖——那是他姑姑前些日子托人捎來的,雖說針腳粗了些,倒也撐得起這副身板。

  牛車到了門口,雷大壯大步迎上去,一伸手穩穩扶住車轅,另一隻手遞給宋芸秀:「慢點下。」聲音低沉,帶著幾分穩重

  宋芸秀扶著他的手跳下來,低著頭。

  雷大壯被鄉親們打趣得滿臉通紅,撓著頭憨笑,一雙大手不知往哪兒放才好。宋芸秀低著頭,嘴角也忍不住彎了彎,碎步跟在他身後進了院子。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利索。三間正房,一間耳房,堂屋門上貼了個紅紙剪的雙喜字,窗欞上新糊了白紙。

  雷大壯的姑姑早早在屋裡忙前忙後,把茶水點心都擺好了。

  拜堂沒有請儐相,正要對著天地和雷家祖宗牌位磕頭的時候,院門外忽然吵嚷起來。

  「宋芸秀!你給我出來!」

  眾人一愣,齊齊往門口望去。只見三四個人擠進了院子,為首的是宋家老宅的宋老婆子——宋芸秀的奶奶,後頭跟著二嬸、四嬸,再後面是宋芸秀的娘和兩個嫂子,低著頭,縮著肩膀,最後面還跟著兩個宋家的堂兄弟。

  宋老婆子一進門就叉著腰,眼睛四處亂掃,嘴裡不乾不淨地罵開了:

  「好你個沒良心的死丫頭!嫁人連個屁都不放,你當宋家沒人了?

  你爹還在呢!你二婚嫁人,連老宅都不吭一聲,聘禮呢?禮金呢?宋家養你十幾年,你就這麼白白送人了?」

  她一邊罵一邊拍大腿,唾沫星子飛濺,聲音尖得能掀翻屋頂。

  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來喝喜酒的鄰居們面面相覷,端著碗的手都僵在半空。

  宋芸秀的臉刷地白了,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她爹宋建華今天也來了——雖說沒分家,但到底是自己閨女出嫁,他偷偷跟來的,此刻正站在人群後面,臉漲得通紅,想上前又不敢上前,嘴裡囁嚅著:

  「娘,您、您這是做什麼……秀兒嫁人是喜事……」

  宋老婆子一眼瞪過去,聲音更尖了:「你給我閉嘴!沒用的東西,自家閨女嫁人,連個響動都沒有,你還算個當爹的?老宅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宋建華被罵得脖子一縮,腳像釘在地上,再不敢動彈。他素來怕他娘,在家裡連大氣都不敢出,今天能來看看已是壯著膽子了。

  宋芸秀的娘站在最後面,頭低得幾乎埋進胸口,眼圈紅紅的,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敢出聲。兩個嫂子也是一臉難堪,偷偷拉了拉宋老婆子的袖子,小聲說:

  「奶奶,要不咱回去說……今天是秀兒姐的好日子……」話沒說完就被宋老婆子一把甩開:「滾開!你們知道什麼?」

  其實她們心裡都不情願來鬧,只是宋老婆子在家裡說一不二,誰要是敢不聽,回去少不了一頓罵,日子更難過。

  宋芸秀的娘更是心疼女兒,可她在家裡做不了主,只能低著頭跟著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掉下來。

  雷大壯站在堂屋門口,臉上的笑容早就沒了。他沉著臉,一步跨上前,高大身形擋在宋芸秀前面,聲音不高,卻壓得很沉:

  「奶奶,今日是我和秀兒的好日子。您要是來喝喜酒的,雷某歡迎。要是來找事的——我是個粗人,不懂得招呼長輩,到時候別怪我。」

  他雖沒動手,但那股子護院的氣勢一出來,兩個堂兄弟頓時往後縮了縮。宋老婆子也被唬得退了一步,但她素來潑辣慣了,很快又挺起脖子,指著雷大壯的鼻子罵:

  「你、你嚇唬誰呢?我孫女嫁人,我來要個說法,天經地義!你今天不給個交代,這親就別想成!」

  雷大壯的姑姑從灶房出來,擦了擦手,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親家奶奶,您消消氣。今日是大壯和秀兒的好日子,街坊鄰居都看著呢。有什麼事,咱們心平氣和地說,別鬧得不好看。」

  宋老婆子哼了一聲:「行,那咱們就心平氣和地說!我孫女嫁到你家,聘禮呢?少說也得二十兩銀子!沒有二十兩,今天別想把人帶走!」

  這話一出,院子裡一片譁然。一個二婚的寡婦,要二十兩聘禮,這在村里簡直是獅子大開口。鄉親們交頭接耳,有人搖頭,有人撇嘴。

  宋芸秀的娘終於忍不住了,從後面走上前來,低聲哀求:「娘,秀兒是二婚,要什麼聘禮啊……咱回去吧,別鬧了,讓人笑話……」

  「你給我閉嘴!」宋老婆子一巴掌拍在她肩上,打得她一個趔趄,「你養的閨女你不管,我管!今天不給銀子,誰也別想走!」

  宋芸秀的娘被推得往後退了兩步,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但再不敢吭聲,只是低著頭抹淚。兩個嫂子互相看了一眼,也是一臉無奈,誰也不敢再說話。

  宋芸秀站在雷大壯身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死死咬著嘴唇沒讓自己哭出來。她最難受的不是奶奶來鬧——她早就知道奶奶會來。

  宋芸汐就要在旁邊,她要讓宋芸秀和雷大壯自己處理,如果這點小事都處理不好的話,以後就讓他們在工廠里當個工人就行。

  可若是他們能獨自擺平這一切,守住自己的婚事和底線,那她日後依舊會盡心扶持,給兩人鋪路。

  院心裡,宋家一眾親戚還在撒潑叫囂,一個個紅著眼,盯著宋芸秀的彩禮嫁妝,貪婪嘴臉暴露無遺。

  宋老婆子叉著腰,唾沫橫飛:「趕緊把東西交出來!你是宋家生養的人,你的一切就該歸宋家!敢不聽話,今天就讓你這婚事辦不下去!」

  雷大壯麵色沉冷,周身氣壓極低,下意識就要上前護著宋芸秀,替她擋下這些爛事。

  下一瞬,一隻微涼的手,輕輕按住了他的胳膊。

  宋芸秀抬步,徑直從他身後站了出來。

  脊背挺直,眉眼冰冷,再也沒有半分往日的怯懦卑微。

  那些壓在心底好幾年的委屈和寒心,在這一刻,徹底炸開。

  她抬眼死死盯著宋老婆子,掃過周圍一個個看熱鬧、趁機壓榨她的宋家親戚,聲音發顫,卻字字堅硬。

  「我的一切歸宋家?」

  「你們捫心自問,你們配嗎?」

  滿院瞬間一靜,所有人都錯愕地看著她。

  宋芸秀深吸一口氣,眼底翻湧著無盡的寒涼。

  「我從前嫁去婆家,本本分分做人,接連生了三個女兒,從未偷懶過半分!」

  「是我前夫狠心,是我婆家惡毒!他們偷偷賣掉我的大女兒!」

  「我得知消息後瘋了一樣去鬧、去求情,只想找回我的孩子!」

  「換來的是什麼?是被我前夫往死里打!」

  「他把我打得遍體鱗傷,半死不活,我躺在冰冷的地上,差點直接死在婆家!」

  說到這裡,她眼眶通紅,卻硬是逼回了眼淚。

  最讓她寒心的,從來不止婆家的狠毒,是她親生娘家的冷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