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念念從早上五點就醒了。
她光著腳跑到廚房。踩著小板凳。從櫥櫃裡拿出那雙筷子。
紅色的。木頭的。上面有一道小缺口。
那是爸爸的筷子。
五年了。每天都擺。每天都收。
今天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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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爸爸真的回來了。
「念念。你在幹嘛。」唐雨琴從臥室出來。眼睛還腫著。昨晚哭了一夜。
「擺碗筷。」念念頭也不回。「今天要擺三副。」
「三副？」
「小滿姐姐也要來。」念念把筷子放好。又踮著腳去拿碗。「媽媽。今天做什麼菜。」
唐雨琴愣在廚房門口。
五年了。
她每天都在想這個問題。
如果長安回來。做什麼菜。
「你爸爸愛吃紅燒魚。」她說。
「還有呢。」
「酸菜粉條。土豆絲。」
「還有呢。」
唐雨琴笑了。眼淚又出來了。
「還有你爸最饞的糖醋排骨。」
「那就做這些。」念念跳下板凳。拍拍手。「爸爸會喜歡的。」
唐雨琴蹲下來。抱住女兒。
「會的。」她說。「爸爸會喜歡的。」
上午十點。
許知遙的車停在樓下。
小滿從車上下來。手裡抱著國徽。另一隻手拎著一個小塑膠袋。
裡面裝著一包糖。
「小滿。你帶糖幹嘛。」許知遙問。
「長安叔叔說念念愛吃糖。」小滿仰著頭。「他說每次出任務回來都給念念帶糖的。」
許知遙沒說話。只是摸了摸她的頭。
上樓。敲門。
念念開的門。
「小滿姐姐！」她一把拉住小滿的手。「快進來快進來。我媽做了好多菜。」
小滿被拽進屋。一進門就聞到了飯菜的香味。
客廳的桌子上。三副碗筷。整整齊齊。
還有一副。
放在桌子北邊的位置。
那是許長安的位置。
唐雨琴從廚房端菜出來。紅燒魚。酸菜粉條。土豆絲。糖醋排骨。四個菜。滿滿當當。
「小滿來啦。」她笑著說。眼圈還是紅的。
「阿姨好。」小滿乖乖喊人。然後把那包糖遞給念念。「這是長安叔叔讓我帶給你的。」
念念接過糖。眼睛亮了。
「跟爸爸以前買的一樣。」她說。「大白兔。爸爸每次都買大白兔。」
唐雨琴的手抖了一下。差點沒端住盤子。
「坐吧。」她深吸一口氣。把最後一個菜放在桌上。「吃飯了。」
三個人坐下。
小滿坐在念念旁邊。許知遙坐在門口的椅子上。沒上桌。她說她吃過了。
唐雨琴看著北邊那個位置。
碗裡是空的。
她站起來。拿起勺子。往那個碗裡盛了一勺米飯。
滿滿的。冒著尖。
跟以前一樣。
許長安飯量大。每次都要冒尖的一碗。
「念念。給你爸夾菜。」唐雨琴坐下來。
念念站起來。夠著胳膊。用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在那個碗旁邊的盤子裡。
「爸爸。吃排骨。」
又夾了一筷子魚。
「爸爸。吃魚。小心刺。」
又夾了一筷子土豆絲。
「爸爸。吃土豆絲。你最愛吃媽媽炒的土豆絲了。」
唐雨琴看著女兒的動作。嘴唇抿得緊緊的。不讓自己哭出來。
小滿忽然放下筷子。歪著頭。聽了一會兒。
「阿姨。」她說。
「嗯？」
「長安叔叔說。菜咸了一點。」
唐雨琴愣住了。
「但是他說。他特別喜歡。比外面的好吃。比什麼都好吃。」
唐雨琴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啪嗒啪嗒掉在米飯上。
「我就知道。」她哭著笑。「我今天手抖。鹽放多了。我就知道他會嫌咸。」
「叔叔還說。」小滿認真地說。「他說雨琴瘦了好多。以後別省著吃了。他說他不在的時候你老是不好好吃飯。」
唐雨琴用袖子擦眼淚。擦不完。
「我哪有。」她嘴上說著。但聲音在顫。
「叔叔說有。」小滿很肯定。「他說你以前一頓飯能吃兩碗。現在半碗就放下了。他說他看著心疼。」
唐雨琴把臉埋在手心裡。肩膀一聳一聳的。
念念放下筷子。跑到媽媽身邊。摟著她的胳膊。
「媽媽別哭。」念念說。「爸爸回來了。你以後好好吃飯。」
唐雨琴抬起頭。看著女兒。又看看北邊的位置。
「好。」她說。「媽媽好好吃飯。」
她端起自己的碗。扒了一大口米飯。眼淚掉在碗裡。她也不管。就那麼帶著淚吃。
小滿又歪了一下頭。
「叔叔笑了。」她說。「叔叔說這才對。他說一家人就要一起吃飯。」
念念也端起碗。大口大口吃著。
「爸爸你看。我也好好吃。」她對著北邊的位置說。「我都不挑食了。以前我不吃魚的。現在我吃。」
小滿聽了一下。笑了。
「叔叔說他知道。他說你每次偷偷把魚藏在碗底下。他都看見了。」
念念臉紅了。「哎呀。爸爸你別告狀。」
唐雨琴破涕為笑。「你這丫頭。還跟以前一樣。」
一頓飯。哭哭笑笑。
吃到最後。唐雨琴看著北邊那碗沒動過的米飯。
「長安。」她輕聲說。「你吃飽了嗎。」
小滿聽了一會兒。
「叔叔說飽了。他說他五年沒吃過你做的飯了。今天吃撐了。」
唐雨琴笑了。真正地笑了。
「那你以後天天在家。我天天做給你吃。」
小滿點頭。「叔叔說好。他說他哪也不去了。」
念念舉起那包大白兔奶糖。
「爸爸。我們吃糖吧。飯後吃一顆。」
她剝了一顆。放在北邊的碗旁邊。
又剝了一顆。塞進自己嘴裡。
「甜的。」她眯著眼笑。「跟爸爸以前買的一模一樣。」
小滿靠在椅背上。抱著國徽。
「叔叔說。」她輕輕地說。「他等了五年。就是想回來吃這頓飯。」
唐雨琴站起來。開始收拾碗筷。
她把北邊那碗米飯端起來。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把米飯倒進垃圾桶。
把碗洗乾淨。放回櫥櫃。
她沒有重新擺上去。
因為不用再等了。
他已經回來了。
許知遙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別過頭去。吸了吸鼻子。
走的時候。念念拉著小滿的手不鬆開。
「小滿姐姐。你明天還來嗎。」
「姐姐要去接另一個哥哥回家。」小滿說。
「那你忙完再來。」念念從口袋裡掏出一顆大白兔。塞進小滿手裡。「給你的。謝謝你把我爸爸帶回來。」
小滿握著那顆糖。笑了。
「不是我帶回來的。是你每天擺碗筷。你爸爸看見了。他才找到回家的路。」
念念的眼淚又要出來了。但她使勁憋住。
「那我以後還是每天給爸爸擺一副。」
「不用了。」小滿搖頭。「爸爸說他已經坐在桌子旁邊了。不用擺他也在。」
念念笑了。抹了一下眼睛。
「好。那我不擺了。但我每次吃糖都分爸爸一顆。」
唐雨琴站在女兒身後。摟著她的肩。看著小滿。
「小滿。」她說。「你以後也要好好吃飯。別光顧著幫別人。」
「好。」小滿點點頭。
許知遙牽著小滿下樓。走到樓梯拐角。小滿忽然回頭看了一眼。
「許姐姐。」
「嗯。」
「長安叔叔站在窗戶那裡。在沖我們招手。」
許知遙停了一下。沒回頭看。
「他開心嗎。」
「開心。」小滿抱著國徽笑了。「他說終於吃了一頓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