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裡的情況比預想的複雜。
沈清越初步判斷，扎西旺父親當年說的七具遺骸確認存在，保存狀態因凍土封閉反而比較完整。但是洞內空間狹窄，需要專業設備才能進行完整發掘。
陸承舟決定先做標記封存，等後續大部隊帶設備上來再做正式發掘。
現在他們面臨另一個問題。
這片區域不是中國境內。
雖然顧明章已經通過外交渠道協調了初步許可，但實際操作中需要當地嚮導配合。扎西旺只熟悉到這個洞口的路線，再往山里去，超出了他的活動範圍。
達瓦聯繫了當地邊境管理部門，對方推薦了一個叫巴圖的人。
四十多歲，本地人，常年在這片雪山活動，給各種考察隊、登山隊帶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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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巴圖到了營地。
陸承舟第一眼看見這人就覺得不太對。
巴圖穿著一件半新不舊的衝鋒衣，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包，眼睛滴溜溜地打量著營地里的設備和人。
「你是陸隊長？」巴圖的普通話帶著濃重的口音，笑嘻嘻的。
「嗯。」
「我聽說你們要往裡面去？去找那些老骨頭？」
陸承舟眉頭動了一下。
「是遺骸。烈士遺骸。」
巴圖擺擺手。「對對對，烈士。了不起。」
他往營地里看了一圈。
「你們這隊伍不小啊。設備也好。政府的項目吧？」
「是。」
「那費用好說。」巴圖搓了搓手。
「從這裡再往裡走，我知道三條路。最近的一條，兩天能到你們說的那個位置。但是難走。」
「費用多少？」達瓦問。
巴圖伸出一隻手。
「五萬。」
達瓦愣了。「你說什麼？」
「五萬塊。帶路費。」巴圖理所當然的樣子，「這片山你們找不到第二個人比我熟。而且危險。萬一出事我也得給家裡交代對吧？」
達瓦氣得臉色變了。「你平時給登山隊帶路收多少？」
「那不一樣。登山隊不進那麼深的地方。你們這是要去禁區裡面。我冒的風險大。」
陸承舟靠在一棵樹上，看著巴圖沒說話。
巴圖又笑了笑，湊近了一步，壓低聲音。
「陸隊長，我跟你說個事。你們找的那些老東西，不只你們在找。」
「什麼意思？」
「這兩年有人專門收這種東西。舊軍服的扣子啊，帽子上的五角星啊，槍的零件啊。有人出高價。」
「一顆軍扣，品相好的，能賣三萬到五萬塊。」
「我在山裡撿到過一些。」
他拍了拍自己的背包。
「你要是有興趣，我可以讓你看看。也不是不能談。」
達瓦「騰」一下站起來了。
「你說什麼？你撿了烈士遺物去賣？」
巴圖往後退了一步。「嘿，我可沒說賣。我就是收著。欣賞。」
「你少跟我裝。」達瓦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對講機上，「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性質？」
「我哪知道什麼性質？山里撿的東西，又沒寫誰的名字。」
巴圖的臉上還掛著笑，但眼神已經開始躲閃了。
陸承舟站直了身體。
「巴圖。」
「你帶路可以。費用按照正常市場價格，我們照付。多一分沒有。」
「至於你包里的東西，如果是這片山上的軍用遺物，那不是你的。那是國家的。是烈士的。」
「你現在主動交出來，我可以當你是無意所得。」
巴圖的笑僵了。
「陸隊長，你這話說的。我也是做生意的人。你不能這樣。」
「我誰的東西都沒偷。山上撿的就是我的。」
「誰規定山上的東西不能撿？」
就在這時候。
「那是爺爺的。」
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所有人回頭。
小滿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帳篷里出來了。許知遙跟在後面，一臉沒攔住的表情。
小滿站在那裡，眼睛直直地盯著巴圖的背包。
「那個包裡面有爺爺們的扣子。」
巴圖皺眉。「什麼？這誰家小孩？」
小滿走近了兩步。
「你包里有三顆扣子。銅的。上面有五角星。」
「還有一塊布。灰顏色的。是衣服角。」
「還有一個鐵片片。是水壺蓋子。」
巴圖的臉色一下變了。
他下意識地把包往身後挪了挪。
「你這小孩怎麼知道我包里有什麼？」
小滿沒理他的問題。
她盯著那個包，眼淚突然就下來了。
「那三顆扣子是四兩爺爺的。」
「他的衣服扣子掉了三顆。他用草綁著。後來草斷了就沒有了。」
「他冷死的時候衣服是敞開的。」
「你撿了他的扣子。」
巴圖的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
小滿用手背抹了一下臉上的淚。
「那不是你的。」
「那是四兩爺爺的。」
「他死的時候都沒有一件好衣服。扣子都沒有。」
「你還要把他的扣子賣掉。」
「你怎麼能這樣？」
巴圖往後退了一步。
「我又不是故意的。山上撿的誰知道是誰的。」
陸承舟冷冷開口了。
「達瓦。」
「在。」
「聯繫你們局裡。這個人涉嫌非法持有和倒賣疑似烈士遺物。依據相關法規，先控制人和物品，做筆錄。」
巴圖急了。「你們不能這樣！你們是中國來的，這裡不歸你們管！」
達瓦已經在打電話了。
「我是本地邊境民警。你在本地倒賣文物，歸不歸我管？」
巴圖的臉徹底白了。
小滿走到陸承舟身邊，仰頭看他。
「陸叔叔，四兩爺爺哭了。」
「他說他不在乎扣子。他在乎的是別人拿他們的東西去換錢。」
「他們死在這裡不是為了給人賺錢的。」
陸承舟蹲下來，伸手幫她擦眼淚。
「我知道。沒人能拿他們的東西換錢。」
「我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