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找到了,但進去需要時間。
沈清越帶著韓野在裡面做初步勘查,外面的人暫時沒法動。
陸承舟把小滿交給許知遙看著,自己和達瓦在洞口外圍設警戒。
孟青山坐在一塊石頭上,懷裡抱著那個密封好的搪瓷缸複製照片,一直在看。
許知遙給小滿裹了條毯子,讓她靠著背包坐著。
「小滿,冷不冷?」
「不冷。」
小滿搖頭,眼睛卻一直看著洞口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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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姐姐。」
「嗯?」
「望北哥哥在裡面嗎?」
許知遙頓了一下。
「不知道,要等沈姐姐看了才知道。」
小滿低頭看自己的手。
「望北哥哥不在裡面。」
「你感應到了?」
「嗯。望北哥哥不跟大家在一起。」
「他一個人在別的地方?」
小滿點頭,眼圈又紅了。
「他發完電報以後,雪太大了,走散了。」
「他找不到大家。」
「他一個人走了很久很久。」
「後來走不動了。」
許知遙心裡一疼,伸手把小滿摟過來。
「好了好了,先不想這個。」
「可是許姐姐,他才十六歲。」
小滿的聲音悶在許知遙懷裡。
「他比小滿大不了多少。」
許知遙沒法接話。十六歲,擱現在還是個高中生。
對講機響了,是陸承舟的聲音。
「許知遙,周懷民那邊有電話來,說查到通信兵的檔案了。你把電話給小滿聽一下。」
許知遙按了免提。
周懷民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帶著嘶啞。
「小滿啊,周爺爺查到了。」
「1950年那批徵兵記錄里,有一個條目寫的是無名通信員,年齡十六,籍貫甘肅定西,徵兵編號後四位是3027。」
「但是沒有名字。」
「整個檔案里,他的名字欄寫的是一個橫槓。」
小滿坐直了。
「為什麼沒有名字?」
周懷民嘆了口氣。
「那個年代徵兵很急,有些娃娃兵登記的時候來不及錄全信息。通信兵不是正式編制里的戰鬥員,有些地方只給了編號沒給姓名。」
「後來隊伍失蹤了,連編號都被歸進了失蹤人員存檔的最末一頁。」
「沒有名字,沒有照片,就一行字。無名通信員,十六歲,下落不明。」
小滿攥緊了國徽。
「他有名字的。」
「他叫羅望北。」
「小滿知道。」
周懷民那邊安靜了幾秒。
「小滿,你再跟周爺爺說說,你知道他什麼?越多越好。周爺爺要去找他的家。」
小滿閉上眼睛,像是在聽什麼。
過了一會兒,她開口了。
「望北哥哥家在一個山溝溝里。」
「門口有一棵歪脖子樹。結酸棗的。」
「他媽媽眼睛不好,做針線的時候要湊很近很近。」
「他妹妹叫小花。走的時候小花還不會叫哥哥。」
「他是他媽媽給取的名字。望北。望著北邊。」
「因為他爹去了北邊就沒回來。他媽媽希望他以後能去北邊找他爹。」
「可是他沒去找爹。他去當兵了。」
「徵兵的人來的時候,他正在地里挖紅薯。」
「他跑過去說他能識字,能發電報。」
「徵兵的人問他多大,他說十八。」
「他騙人了。他才十六。」
「走的那天他媽媽追到村口。他說媽你回去,我很快就回來。」
「他還說等他回來給小花帶一塊糖。」
周懷民那頭傳來翻紙的聲音和斷斷續續的吸氣聲。
「甘肅定西,山溝,門口有歪脖子酸棗樹,母親眼疾,妹妹叫小花,父親北上失蹤。」
「夠了。這些信息夠了。定西的徵兵存檔和地方族譜我都能查。」
「小滿,還有嗎?」
小滿又想了想。
「望北哥哥說他發最後那封電報的時候手已經凍僵了。」
「他打錯了兩個字。」
「他怕上面的人看不懂,又重新發了一遍。」
「發完以後電台沒電了。」
「他把電台背在身上走。因為班長說電台不能丟。」
「可是電台好重。他後來實在背不動了。」
「他把電台埋在了雪裡。做了個記號。」
「他想著等回來再取。」
「可是他沒有回來。」
周懷民的聲音徹底啞了。
「好。我記下了。電台的埋藏位置如果能找到,上面會有編號,可以和檔案對上。」
「小滿,謝謝你。」
小滿搖頭。
「不用謝小滿。要謝就謝望北哥哥。」
「他等了七十四年了。」
「他想回家吃媽媽做的紅薯。」
「他想給小花帶一塊糖。」
電話那頭安靜了好久。
最後周懷民說了一句。
「我去找。我一定把他家找到。就算小花已經不在了,她的後人也一定在。」
「羅望北這個名字,不會再只是一個橫槓了。」
電話掛了。
許知遙摘下眼鏡擦了擦眼睛。
小滿靠著她,輕輕說了一句。
「望北哥哥笑了。」
「他說有人記得他就夠了。」
「可是小滿覺得不夠。」
「他應該有名字,有照片,有碑。」
「他應該回家。」
許知遙把她抱緊了一點。
「會的。一定會的。」
遠處洞口那邊,韓野探出頭來喊了一嗓子。
「陸隊!裡面有東西!你快來看!」
陸承舟大步走過去。
小滿抬起頭,看著洞口的方向。
「爺爺們在裡面等著呢。」
她小聲說。
「他們知道我們來了。」
「他們讓小滿別哭。」
可是她的眼淚還是掉下來了。